79、为人难无偏,心斜念自歪。
云墟城、云梦派和九重天三派经历一场恶战后死伤过半,好不容易草草收拾了还需急忙赶路。到南岭时,已经是次日午后。
屈远亭告诉他们莲无芯已经在修复生林结界,见众人皆一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便将他们先请到慈惠院休息!
而生林中,陆沁芳死里逃生,经过生林灵气的疗愈之后反而灵力大增。只不过她终究肉体凡胎,又才修炼不过月余,一时还难以发挥实力,而且半天的功夫往往会醒醒睡睡几次。
莲无芯虽知她并无大碍,可也不知为何就偏偏感觉沉不住气,总是忍不住会担忧关切!可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个所以然,只能独自苦闷!
直到一天将尽,已经是日暮时分,陆沁芳再次醒转,双目中通明透亮,光彩慑人,莲无芯见了也不由暗惊!实在想不到经过此番受伤,她反而得以灵力增长许多。料想除了生林仙境的妙用之外,守护神所予的玉液必然也有极大效用!
按莲无芯观察,此刻陆沁芳的修为已经可追自己最初修炼一年之时,也即是足可列为仙阶。可此时此刻这却并不见得算是件好事,因为这不单说明陆沁芳并未彻底脱离瑶香的存在,想要彻底解脱灾劫便必然很不容易!并且一旦神界也如此认为,便必然会对自己顾虑更深!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完了,在这世间最能体会“好生之德”的仙境里,莲无芯却不由得会想活着走出这里,外面的世界更加只会让人感到生不如死……
生林仙境之外,屈远亭安置好三派众人之后,便亲自带领门下弟子守护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虽然对其身边的陆沁芳略感诧异,随即深深拜倒!
“屈远亭率领慈惠院门下弟子参见真仙,拜谢真仙修复生林结界,保住本派一众恩德!”
莲无芯看着眼前这些人,暗想慈惠院也算是江湖五大正道之一,但实力却明显远逊其他四派。而这屈远亭本人身为掌门,且已年近七旬,但修为别说比云虚九圣,秋万龙等绝顶高手,即便比钟傲峰恐怕也不见得高多少!
轻叹口气,莲无芯缓缓伸手搀起老人家:“屈掌门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的任务,何劳言谢!对了,三派众人可到了?”
“回真仙!众位午后已到,此刻正在休息,请真仙虽老朽同回慈惠院一行!”
当下诸人一起回到慈惠院,莲无芯发现这一派的修为虽然明显比其他门派弱,但门中的气氛却极为祥和平静。同门之中丝毫看不出有相互猜忌,疑虑之意,更加没有任何攀比,嫉恨之情!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情,才让他们没有过分努力的志向。而任何一个人人争先的地方,势必难免互相攀比引发的嫉妒,仇恨,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人世间两难之事!
自从到了慈惠院,除了身上带伤的,修载旭和修媚儿兄妹以及两人舅舅,还有尹天成都始终在等待莲无芯。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人真正在意的并非莲无芯!
但昨夜五尾一击刺穿了陆沁芳是人所共见的,可至如今她不仅好好的站在人们面前,而且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灵力强盛,不由得众人颇为极为惊奇!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必然出自莲无芯妙手施救无疑!
众人分别相见落座,秋文当先开口说:“真仙!如今五方仙境皆已恢复,天地灵气很快就将恢复平衡,不知众神决议将如何惩戒魔界?”
“惩戒魔界?秋大侠何出此言?”
秋文听了一愣:“魔界狼子野心,无故侵犯人界,众神如何不会加以惩戒?”
“哼……”淡淡一笑,莲无芯毫不掩饰讥讽之意:“秋大侠自己也说了,魔界侵犯的是人界,如果有本事人界大可自己去报仇,与众神何干……?”
“真仙此言何解?自魔界进犯人界以来,人间生灵涂炭,死伤无数。现如今北疆仍旧战火不断,难道众人要眼睁睁看着人界灭亡而坐视不理?若果真人界灭亡了,难道众神能指望魔界恭敬信奉?”
“哈哈……!秋大侠笑谈了!人间的事,纵然没有妖魔作乱,人类自己又何曾停止过自相残杀?而这人间大地,即便群魔猖狂,众神又岂会将他们放在眼中?况且人皆为众神所造,即便当今人世灭亡,众神亦可随性再造。反而我觉得倒是人界自己应该想清楚,如果本身再也毫无值得被欣赏的地方,又凭什么指望别人在乎自己的生死存亡……?”
他的话无疑刺痛的所有听到的人心,然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却又不得不让人相信这些绝非他一时的牢骚而已!
没人能看出莲无芯此刻脑际不断轰鸣的众神之怒,但他早已不再是昔日众神豢养,随意致使的奴才了。想要惩罚他倒是很容易,但想让他听话却是不用奢望了。
当昔日为了防止人类奢望登天,众神以“防范神明思凡”为借口设下了不可逾越的人、神界限,为此他们则可以任意向人间施加任何灾难当做惩罚,但却永远不可能亲自现身表现自己的半点慈悲!
看着众人皆一脸颓败之色,莲无芯淡然一笑:“众位!人也好,魔也罢!皆为三界生灵,天条从未禁制人类自相残杀,自然也难防妖魔的侵袭!如果想保命,与其求神,倒不如求己。五方仙境要完全恢复如初还需要些日子,魔界大军必定会趁这段时间全力进攻。目前只有先保住疆界稳定,才能指望日后魔界不战自退。”
秋文听了微微皱眉:“这几个月江湖各派接连派出精锐弟子赴援君义城,死伤不计其数。若非真仙连败罪渊无道和苍冥紫藤两大魔界绝顶高手,如今我人界恐怕早已难保。可现今行事人就于我人界大为不利,不知真仙可有何良策见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军沙场对垒,凭的无非各自实力,哪有什么良策?正所谓:畏死者先亡!此时如人界不能倾力自保,显然就难逃覆灭之危。何去何从,当然由众位自决。”
见他说完便起身要走,屈远亭连忙抢先引路。众人大眼瞪小眼,虽感觉似乎能明白他说了什么,但却又好像并不真能搞懂他什么打算!眼见天色已晚,屈远亭立刻吩咐门下准备饭菜招待!
莲无芯独自在房中静修,巧儿化作原形趴在床角酣睡,桐儿则琴身横于案几。
陆沁芳独自一人并无刻苦修炼的心思,又不敢随意打扰别人,着实百无聊赖。但却实在是不愿离开莲无芯片刻,只能坐在桌面隔着烛火痴望着他!
许久,床边小狐狸睡梦中突然双耳一立,桐儿也化成人形。莲无芯淡淡斥责:“修炼就要专心,别家事与你们何干?”
二灵一愣,相对无语。而门外走来的修载旭也听到了莲无芯的指桑骂槐,脚下不由一滞,半天僵在那进也不是,退又不甘!、
好半天,几步的路修载旭愣是走了一盏茶功夫,手才颤巍巍的敲上门。
陆沁芳见莲无芯和二灵毫无反应,便只好自己站起去看门,正好撞上了一脸尴尬赧然的修载旭!
莲无芯眼都没睁淡漠问:“修二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自从雪域城中发现莲无芯人如其名,修载旭心里就对他颇为质疑!在他心目中能够升仙成神的至少都是慈悲,至净,可一个无心之人根本连人都算不上,岂能得道成仙?
况且这人世至少已经几千上万年再未有人能修炼得道,他的成仙可谓是令普天下修仙之人无不大为振奋的消息,但谁又能想到这个人间的唯一真仙居然只是个空壳活死人?
成见让修载旭根本无法对莲无芯保持最初的尊敬之意,并且对他的来历和身份都无不充满了疑窦!
此刻感到莲无芯对自己的蔑视,修载旭更加心头火起,只是毕竟也不敢与之较量!
“在下岂敢打扰真仙清修?不过前夜陆姑娘身受重伤,在下心中不免担忧,因而才……”
没等他说完,莲无芯冷冷截口:“陆姑娘,既然修二公子是来看你的,你且去招待好了。我要行功,不便干扰!”
陆沁芳看看他,又看看修载旭,心里不由得感到一种古怪的忧虑,但却只好依他所言。
来到院外,陆沁芳看向修载旭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伤势已然痊愈,不必忧虑!”
此刻面对她,修载旭立马换成了一副温和神情:“陆姑娘不必客气!我们相识一场,关心姑娘也……也是朋友之谊!”
“若无贤兄妹昔日仗义相救,小女子如今早已命丧黄泉久已,此恩此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只不过……,小女子蒙真仙传授法术,但盼可以勤修苦炼能够小有所成,不敢过于懈怠。若是有何怠慢之处,便只好请公子见谅了!”
修载旭听得紧紧皱眉:“怎么?姑娘有求仙之意?”
“当然……”
本来陆沁芳岂有半点此意,可念头一转突然改口:“当然!凡人寿命有限,命运坎坷,自古以来又有谁不曾有过此念?如今天幸小女子得遇真仙随侍在侧,承蒙偶有教导,实在不敢辜负此番福分!”
默然半晌,修载旭缓缓沉吟说:“姑娘,请恕在下直言!真仙……真仙天赋异禀,际遇非凡。我等凡夫俗子就算如何刻苦勤奋,恐怕也终究难以望其项背。愚见看来,姑娘若真有修仙之意,倒不如拜入正道名门,好生扎稳道基,以免走入偏门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那岂非得不偿失?若是姑娘有意,在下愿代为向师门举荐。本派云墟城虽不敢自称天下无敌,但在江湖正道也是人心所向,料不至于会误了姑娘道业!”
陆沁芳听得微微蹙眉,本来因为他兄妹的救命之恩不无感激,但听到他这些话却忍不住心里暗生反感!
“多谢公子美意,不过……”
瞥眼间房中烛火熄灭,陆沁芳急忙改口:“公子恕罪!夜已深了,真仙需要休息,小女子当回去了……”
“诶,陆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