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死不了
把头回到炕头，抽了会烟，待小胖子缓过气来，悠悠问道：“小胖子报上你的名号。”
“名...号？”小胖子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瞧瞧，圆脸上满是问号。
“嗯!”把头吐了口烟有些不满地催促。
小胖子一个哆嗦，急忙回着：“我的名...号...是...”他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满眼求助看着众人，不过大伙都一脸坏笑地瞅着他。最后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两眼乞求，嘴还不停颤抖着：“我的名...号...是...”
哎，没文化害死人啦！瞧着胖子那火烧火燎的猴样，我于心不忍，谁叫我俩是“同期”生呢。
“把头大人问你叫啥名？”我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
“喔喔...”小胖子万分感激地瞧着我，仿佛老子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小的叫史布鸟。”史胖子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憋了半天的一泡尿总算拉了出来。那个爽啊...！
“啥？”把头忽然起身问道。
刚刚神经松弛点的史胖子立刻又绷紧了，嗫嗫嚅嚅说道：“小的...小的...叫史...布鸟。”史胖子吞吞吐吐说完，脸色仓皇，小心翼翼地仰望着把头。
这小子也怪可怜的，自从进了这屋就倒霉透顶：说句话被人揍；笑一笑被人整；报个名号吧，把头跳，哎...
把头严肃地瞅着史胖子...
“大...大人，俺...没撒谎，俺爹打小就给俺取了这名...史布...鸟。”
“哈哈...”把头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死不了’、朱重天，我这来了俩个啥人啊？奇葩，真是奇葩。”
图三上前小心问道：“老大，这胖子也是您要来的？”
“哼，他就是一‘搭头’。”把头哼了哼，又瞧着史胖子问道：“‘死不了’你是犯了何事，进了这塔克力监狱啊？”
史胖子撅着嘴满脸委屈说道：“他们说我通匪。”
“那你通了匪吗？”
“我没有！”胖子这次回话倒是有些中气，不再蔫吧。
“没有？那咔哒巴依老爷一家五口被灭门，住在他家里二个长工被杀，就连他家里的牛、羊、狗、鸡统统被宰杀，独独你这寄住在他的家的短工没死？而且事发后还在你床下发现了黄金，你怎么解释啊？”把头悠然说道，仿佛是在编辑一个故事。
“啊...！”众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这伙土匪也太歹毒了吧，灭门就算了，一个活物都不放过，这是有深仇大恨那！我听得也是毛骨悚然。
“我...我...”胖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没话说呢？”把头问道。
“俺说了你们也不会信。”胖子瘪瘪嘴说道。
“外面的人不相信，我图大也许会信，你说说。”
小胖子想了想，头一仰委屈说道：“其实那晚我也被捅了三刀！”
“喔，捅了你哪啊？”把头有些狐疑地头问道。
小胖子抬手指向自己脖子：“这捅了一刀。”
然后指着胸口：“这也捅了一刀。”
最后指着那圆溜溜的肚子：“这捅了个对穿。”
大伙听着有点傻，我听着有些晕，把头听着小眼变大眼，片刻放出锐利的杀气，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你...!”
这时憨傻的图二居然走到小胖子跟前，看了看他的脖子，撩起他的上衣看了看他的胸部和肚子，而后啐道：“奶奶的，你小子骗人啊，捅了三刀一个疤也没留啊？”
图二这番傻话无疑给把头心中的怒火添了一把薪，他握紧拳头腾地站了起来，牙咬得咯吱响，牙缝里又迸出三个字：“你...你俩...”
我心里大叫不妙，把头怒火中烧，弄不好会迁怒于我。小胖子和图二俩人真是天生一对活宝：前番这矮子就说了，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扯谎撩白，想想他本就身体矮小孱弱，属于弱势群体，如果再让人随意欺辱他的智商，他还如何降服众人。可死胖子居然睁眼说瞎话，说自己什么被土匪连捅三刀，而且刀刀致命，他居然没死？！还有那傻帽图二，还走上前去看什么刀疤？我心底发凉，脑袋飞速转着，总得想法子把这茬给圆了，好让把头下台啊，否则恐怕我也会跟着这俩傻蛋遭殃...
那个明白人图三此刻见大哥脸色不好，为避免图二再遭训斥，急忙上前拉了拉图二轻声说道：“二哥，这人胸口、脖子、腹部被捅三刀，那还能活命，更别提刀疤了？你这不是说笑吗？”
说笑，有了。我急遂奔过去，抢在图大发飙前，笑道：“把头大人，这史布鸟...不...史胖子可能是刚刚吃笑吃得过饱了，给大伙说了个冷笑话。这...图二大爷一时兴起，给小胖子捧了个场，大伙说是不是？呵呵...”
大家伙听我这么一说，就嘿嘿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把头脸色稍缓，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丝赞许。虽然我说了些话给图二一个台阶下，但把头的威风还是要摆的。他神色一凛，说道：“你二小兔崽子既然加入老子的队伍，老子的规矩就得遵守。规矩不多，有三条，你们竖起耳朵给老子听着。一：不许跟老子撒谎；二：绝对不能跟老子撒谎；三：千万不要跟老子撒谎，否则...”他扫了我和胖子一眼，又道：“否则后果很严重！‘死不了’你说说刚刚是不是给老子讲了个笑话啊？”
“我没...”小胖子刚一开口，我飞速偷偷在他肥嫩的屁股上掐了一把，并夸张地做了个吊死鬼脸。意思是不按说的讲必死无疑。
小胖子倔强地看着我，执拗地咬着嘴唇...最后总算是屈服了，低下头说道：“是的，把头大人。”
我长舒了口气，把头轻缓了口气，我想他也不会把事情搞的复杂，毕竟我和小胖子还是孩子，如果惩罚过重，会被外人瞧不起的：有啥本事？尽拿孩子撒气。
图二也憨憨地笑道：“对对，我也是故意跟他耍宝的，嘿嘿...”
把头瞪了他一眼，又说道：“‘死不了’老子不管你在外面通匪没通匪，可进了老子的窝，就得听老子的。你二人听着，按规矩，新人进房就得执行家规，看在你二人还是孩子份上，‘武斗’就免了，可这‘文戏’一定要上的。图三...”
“大哥，得令！”图三兴奋地搓起了手，其他人也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把头慢悠悠坐下，说道：“那胖子不是喜欢笑吗，又好讲个笑话，就从他开始吧。”
“好咧。”大伙纷纷动起来。
我却是心中打鼓，从小胖子先开始，那后面就要轮到我罗，好在是‘文戏’，这讲文的我还是受得起吧？
“‘死不了’你会骑马吗？”图三一脸奸笑地问胖子。
“会呀。”小胖子笑眯眯地回着。
“那好，大伙准备好了，小胖子要骑马了。”
很快便有人搬来一张长木凳，凳子一端还像模像样地绑了根绳子。
“胖子，你骑马最远去过哪啊？”图三问着。
“到过俺们县里，有些远，清早去，响午才到。”小胖子天真无邪地回道。
图三笑呵呵说道：“那行，你就把着长木凳当马骑吧，就骑到你们县城，行吗？”
“这...能成吗？”
“怎么不成？上马！”图三一声吼叫，一脚踹到胖子那屁股。
小胖子急忙跨上木凳...
“啪！”图三给小胖子一个耳光，吼道：“你是这样上马吗？你不登马鞍就能上马？”
小胖子捂住滚烫的脸，不敢吱声做了个登鞍上马的动作，再次骑上了木凳。
啪又一下拍在胖子头上，那白细的年轻后生喝道：“死胖子你怎么不动啊？扬马鞭赶马啊！楞在上‘马’上就能到你县城？”
小胖子急忙用手挥了一下，嘴里喊了声：驾！
“这马跑起来，你不动啊？你这是骑马吗？动起来！”
小胖子再次挨了打，身体急忙起伏起来，嘴里不时叫着：驾...
又一个汉子踢了下胖子喊道：“你这马跑起来没声音啊？狗日的，你以为你骑的是神马，可以飞啊？”
胖子苦着脸急忙学起马叫声：“滴答...滴答...哒哒...”
待胖子有模有样地骑起来，图三又要人把那木凳子撤了，但那绳子还要胖子抓着。这样小胖子半蹲着不停起伏着身体，嘴里还学着马叫声：嘀嗒...滴答...
“死不了，前面有条沟。”有人大叫道。
史布鸟急忙一拉绳子，还叫道：“吁...”
“死不了，路上方有树枝会碰头，快低下...”
胖子急忙低下头，俯下身，嘀嗒嘀嗒地骑着马...
“快点，快点，你这样慢腾腾啥时候到你县上，别耽误老子睡觉...”
.......
如此这般，足足折磨小胖子半个时辰，小胖子总算是“骑马”到了“县城”。
大伙哄笑着走开，再看小胖子曲着腿，浑身汗如雨下，脸色煞白，翻动着死鱼眼，大口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