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兄弟

第123章 兄弟

佐助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很清醒。

比如此刻,他就知道鼬就站在他床头,凝神看着他。

因为知道鼬在看他,所以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全身都象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汗出了一身,却没能挣脱得掉。

鼬在暗中看了他半晌,突然弯下了身体,以手指掠过他的脸,然后缓缓道。

“愚蠢的弟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他手指冰凉的感觉完全不同,如同风般的轻暖柔和。

片刻后,他才直起身体,触在佐助脸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于是佐助突然的醒了过来,猛得从床上坐起。

屋里漆黑的一片,身体沉重异常,但是却能感觉的出来……

一切如常。

为什么……方才的……是梦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梦到……那个男人?!

佐助抓住了胸口的衣襟,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全身冰冷异常。

再重的伤口只要还没有送掉命就都会结痂,不管那需要多久。

你似乎能看着血淋淋的那块肉一点一点的变黑,一点一点的变硬,疼的你连倒抽口气的力气都没有。

而当那地方因为结疤而变得又痒又麻的时候,你却偏就只能在那周围不轻不重的挠挠。

挠得你恨不得抓心挖肝。

但是……却又只能独自承受着……

混沌的思维一点一点的清晰了,然后所有的记忆回炉,冰冷沉淀了所有的情绪。

是了,他原本在音忍村的基地中修炼,后来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就出去看看,结果……

结果被算计了么?他果然还是弱了一点。

安静的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有些窒息的感觉,随后就从床上起了身,缓缓的走出了空旷黑暗的屋子。

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排列着的沉旧的房屋,因为多年无人居住,大部分的房子已经残破不堪。

月亮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云,给月光度上了一层红色,照射在街道上显得阴冷、诡异。

还记得那个血夜,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圆,带着不详的红铜色的光芒。

在庭院中,一棵干枯的樱花树孤立在院子的中央,不是因为到了深秋叶子落尽,而是它早已枯死。

在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血红色的云飘荡在黑色的袍面上,缓缓转过来的脸上,一双带着三弯勾玉的血红色眼异常的引人注目。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愚蠢的弟弟。”

清淡的声音,却字字珠玑般铿锵。

微微一愣之后,佐助圆睁的眼猛的闭合,再睁开后,黑色的眼已经转变成了似血的殷红,三弯勾玉飞速的转动了起来。

“嘭!”

巨大的响声如同厉韧一般划破寂静的深夜,强大的冲力形成一股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冲破庭院的大门,将樱花树下枯黄的野草吹的四散开来。

浓烟散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只是刚才空旷的街道上多出了两个人影。

乌黑的云朵如同棺材盖一样缓缓飘过两个人的头顶,遮住了月光,也将一切秘密掩盖其中。

滴答……

……滴答……

很微弱的声音……

黑底红云的衣服上一道道黑色的液体穿过红云,沿着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一滩血水中。

十米左右的距离,一双红瞳静立在空中,在漆黑中显得格外突凸,杀气逐渐清晰。

“这么简单的攻击你都躲不掉?鼬,是你小看了我,还是你变弱了?”

冷酷的语调,冰冷的声音,就连笑声也让人心理发颤。

漫步走了过去,白影一晃,长刀就握在了他的手里。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要你的命!”

微微抬起的脸,一脸的淡然:“就凭你?”

依旧是陈述句般的疑问句语调,确实分外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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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鼬的头发拂过脸庞的感觉,轻轻的,痒痒的,有阳光的味道。

“在笑什么呢?”

鼬问,“脚扭了还那么高兴?或者说,我背着你觉得很舒服?”

“才没有!”

佐助趴在鼬背上认真地反驳,“我是因为想到明天就可以上学了才高兴啊!”

上学后就可以学到很多厉害的忍术,就可以和哥哥一样了!

哥哥8岁就开了写轮眼,哥哥的苦无连死角的靶心都能射中,哥哥能吐出好大好大的豪火球……反正哥哥是最厉害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家族罕见的天才。

“我也要和哥哥一样厉害!”

“不,你要超越我,成为比任何人都强的绝对强劲的存在。”

看不到鼬的表情,太阳很暖和,晒得人直想打盹,况且已经练了很久的苦无了。

佐助把头埋在鼬颈窝里,淡淡的很清爽的味道,是佐助从小就最喜欢的哥哥的味道。每次打雷或者睡不着的时候就钻到哥哥怀里,很快就能进入甜蜜的梦乡。

被哥哥背着真得很舒服!

佐助心里偷笑着,不过不能被哥哥知道哦!不然又要戳戳额头说“笨蛋”了。

阳光渐渐地在佐助眼前朦胧,幻成一片耀眼的金黄色,佐助努力想看清楚些,却始终一片模糊。

身体被人背着,轻轻地一颠一颠。

然后佐助突然想起来哥哥已经离开很久了。

哥哥……

当初不顾一切离开木叶找大蛇丸是为了追求力量,为了成为绝对强劲,他甚至可以放弃自己最好的朋友。

鸣人……

那个下着大雨的峡谷中,看着脚下躺着即使把自己手脚打断也要带回木叶的鸣人,缓缓解下护额,木叶的螺旋标记上多了一道裂痕。

他曾经嘲笑鸣人不可能打伤自己的额头,但鸣人做到了。

孤独的感觉,就象回到7岁突然一夜之间失去哥哥和亲人一样,但这次,是自己亲手斩断所有的羁绊,亲手毁去所有的情谊。

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空荡荡的,只有鲜血从新的旧的伤口里流出的声音。

已经痛到麻木,为何还有痛的感觉?

雨水顺着刘海流淌,滴在鸣人的脸上;而鸣人丝丝的呼吸,似乎在最后的挽留。

对不起……对不起……

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哥哥说,宇智波家族的人不能哭;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流下软弱的眼泪。

我没哭,是雨太大了。

哥哥说,宇智波家族的人要遵循先代的愿望,追求绝对强劲;追求绝对强劲的路上,只有自己。

我现在,只剩孤独了。

哥哥说,宇智波家族的人要变强,必须亲手杀死最爱的人;只有憎恨,才能使自己变得更强。

我不要象你说的那样,我会证明给你看,用自己的方法,超越你,成为比任何人都强的绝对强劲的存在。

一步一步,走进黑暗,没有回头。

生命,是为了复仇而存在。

力量,是为了复仇而追求。

那么除了复仇,他的人生里到底还有什么?

“愚蠢的弟弟啊,想杀死我的话,就恨我吧,怨我吧。然后跑吧,带着对我的憎恨,丑陋卑贱地活下去吧!”

嘲笑的话语,出自最温柔的嘴唇,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子,黑底红云的长袍,五官完美,无可挑剔。

他是他的偶像,他是童年时代他的天与地,7岁忍者学校毕业,8岁开写轮眼,10当中忍,13岁任暗部分队队长……

他是那样一个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却偏偏是他的兄长。

小时侯的佐助,是怀抱着着怎样的喜悦与崇拜去仰望宇智波家族最出色的天才的,是怎样恐惧的看着族人鲜血中独自屹立的他的,又是怎样在那句“愚蠢的弟弟”中愤怒战粟的……

不堪回首。

我们只知道,从此,爱撒娇的孩子不见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勤奋坚韧,变得有了成年人的隐忍和残酷。

他的生命受到了诅咒,所以,注定要放弃温暖的东西,孤独的走下去——一如他哥哥鼬一样。

永远记得那个格外黯淡的黄昏,当时他和他还是亲亲蜜蜜的好兄弟,坐在夕阳下肩并着肩。

少年的唇角微微挑起,对年纪尚幼的他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所以我将会成为你超越的屏障。即使你恨我,我也还是你哥哥。”

他亲昵的戳了戳弟弟的额头,尾声收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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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一路延续到了断崖,佐助纵身跳起,举刀砍下。

鼬单手持苦无挡下,利刃嵌入苦无,佐助以此为支点,双手握刀旋在空中,将查克拉注入接点。

“啪!”

苦无被削断,刀从鼬的胸前砍了过去,血喷了佐助一脸,抓紧机会将长刀刺入鼬的身体里,只剩刀柄抓在手里。

“为什么不躲开?”

冰渣死的声音穿过空气,传到倒在血泊里的人的耳朵里,其中的怨愤不甘甚至惊恐。

“呵,你咳咳,咳……”

要说的话张口就被涌出的血呛到咳嗽不止。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一样,鼬淡淡地微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终于快要死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手刃仇人的我……却高兴不起来?

看这眼前人的微微的笑容,却和记忆中那些他再也不愿回想的片段,完美的重合到了一起。

为什么在刀刺中他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了痛?

无数个夜晚,重复的梦到可怕的梦,那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杀死自己的族人,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满地的残肢断骸,眼睁睁的看着族人一个个的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得到力量,甚至背叛木叶,投靠大蛇丸,设想过无数种杀死他的方法,可是到了眼前,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为什么?

明明就是恨的,为什么现在却下不了手?

明明……明明只要再用点力气,将刀拔出来……就可以了啊!

呼吸变得急促,所有的感情都涌了上来,胸口快要被撑破了。

“为什么要杀了全族的人?”

萦绕心头多年的问题,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一些事到底还是被记起来了。

纵然隐藏得再深,再实,毕竟是记起了。

记起了,就失去了。

连本带利。

真是得不尝失得让人绝望。

如果一切可以推翻重新,是否可以续接起那样的一个忘记,那样的一个不记得,就让这故事任由着性子延伸,发展,然后成为永恒呢。

可也只是“如果”——让人心冷的“如果”。

那由他和鼬共同织就的如梦般的属于过去的日子,整整七年的幸福时光,被揭穿了被戳破了,就再也圆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忆起那些过去的记忆?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又要如此的残忍,一手撕毁那温馨的一切?!

佐助看着鼬的眼睛愤恨而烈辣,却还是被泪水淹没。

即使是在多年前的灭族长夜中他也只是愤怒不甘而已……但是此刻,对着鼬,他的眼泪却莫名其妙的决了堤。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一样……

“愚蠢的弟弟,怎么哭成这样?”

鼬说。

他静静看着佐助,然后缓缓抬出手,似乎是要去擦他脸上的眼泪。但是伸出的手上,却已经沾染满了猩红的血液。

佐助一歪头,似乎想要避开来,但是最后却终究还是停止的躲避。

说起来,当鼬想真正“碰触”到他的时候,他究竟有几次,又是在什么时候躲开过?

于是,眼泪落得更凶了。

“就这样直接把刀拔出来不就好了?”

鼬轻声在他耳边着,“你在迟疑什么?愚蠢的弟弟。”

“我恨你。”

佐助的视线穿透了鼬,投射向了他身后的夜空。

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褪了开来,露出了红铜色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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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十五当天依旧丰圆的高挂在漆黑夜空中,只是今晚似乎带上淡淡一层雾。

那雾,还不是一般的白,而是丝丝带血、怵目惊心的红。

今晚,月很圆、很亮;只是在今晚,有人心很伤、很痛。

血,染上了宇智波家地域的每一寸土地。散落的苦无,显出它们主人临死前的挣扎,只是在强者手中弱者没有资格存活。

“为了测试我的器量,达到巅峰!”

“因为你太弱……”

“一直……一直……卑微地苟且地活下去……直到变强的那一天……”

杀死自己最亲密的人……万华镜写轮眼……”

“没有它……你永远只能卑微地活着……像蝼蚁一样卑微……”

家没了,亲人没了。

木质的地板上此刻满是浓稠的血,黑夜中一片泛着幽冥的微光,粘在手指上已经不会流动了。

只剩下仇人——曾经最亲的亲人……

杀人凶手曾经就在眼前,而自己却一动不能动,连反抗也做不到。

男孩坐在医院病床,泠泠洒落月光中带了寂寞,以及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言语,一晃一晃,心中汤漾;一晃一晃,回荡不止。

失神的双眼找不回焦距,男孩无暇的黑色瞳仁中似乎失去了什么,空空洞洞,找不到一丝情感的存在。

复仇者……唯一的身分。

一个上天赋予他活下去,给他有名正言顺活的理由的身分。

可少了心的躯壳终究空了什么……

但是到底是什么呢?

捂着心口,确实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于是抬起了头,黑玉般双眼透过窗户,望着天上的月。

这一次,他不只要用那个人的鲜血献祭族人,还要用他欠他的,来填补早已遗失的未来。

他要复仇。

他,宇智波佐助,从今以后,只为复仇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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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愤怒的火焰在过往的记忆钟缓缓降温,于是再度看清了那淡淡的一如往昔的微笑。

赤色的双瞳钟流露出不解、疑惑。

咬牙,最后手中刀终于抽出,带着奇怪的滞涩感觉。

低头看去,银晃晃的刀刃上沾染了滴滴流落的鲜血,然后顺着刀柄滑落——那温度,热得烫手。

而同样的鲜血,从眼前人的胸膛源源不绝的流出,代表着他的力量他的生命在不断的流失。

脚已经支撑不住身体重量,鼬一屈膝只得跪倒在地,月光清清浅浅打落在披散的长发上,即将遗失的生命失了生气,同时却也失了傲气,白净脸庞此时只载上满满的温柔。

轻轻微笑,他开口似乎对眼前身影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未出身已先倒了下去,于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记忆的最后一瞥,只记得一双惊慌红瞳的主人,似乎伸出手想拉住自己,却没成功。

月光软软,带着淡淡的血色,打照在地面,淌着泪的双手压在胸前企图无劳的止血,却只能再逐渐冰冷的身躯上找得遗失的记忆……

“轰隆轰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聚集起来的云朵再次遮挡住了月,然后雨落得轰轰烈烈,冲击着佐助的耳朵与心脏。

夜晚与雨,痛也好,爱也好,都是这么的酣畅淋漓,义无返顾。

鼬……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那个他永远都只能追逐着他的背影的男人,怎么会死?

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中?!

哈哈……怎么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佐助是那么确定自己曾用目光看到过鼬,抓住过鼬。

跪倒在鼬的尸体边,徒劳的确定着他的生命迹象,确定着,眼泪却又出来了。

这确定又该是多么的无望与虚无。

于是,在这样的雨夜,佐助终于哭起来了,泣不成声了。

这个等待与寻找,怎么从梦里又延伸到了梦外。

这等待与寻找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才会有个结果?

头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然后是记忆的片段浮了上来。

曾经有的疑惑,曾经听到只言片语……

原来他不是不曾相信过这个男人……但是所有的记忆,却那样的被打压了下去……

直至今日,他最终手刃了自己的“仇人”。

仇人?

哈,多么可笑的字眼……

“啊啊啊啊啊啊!”

抱主了鼬的尸体,佐助圆睁的眼中,三弯勾玉急速的旋转,完全重叠起来之后,再次急速的转动,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仿佛六芒星一样的图案。

“哥哥!”

撕心裂肺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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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什么声音响了一下,然后佐助抬起了头。

眼前瞬间朦胧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了起来,眼前的场景重新换回了一开始的庭院——那个有着干枯的樱花树的庭院。

那个人,那个应该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的人,此刻正完好无损的站在树下,眼中的血红色急速的收敛回了一片黝黑。

什么东西失去了,什么东西又找到了。

红铜色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清亮的银白色月光此刻柔柔软软泻了一地如水。

“……”

佐助咬住了唇,一时之间处于失语的状态。

然后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过后的焦糊的味道。

树下的人微微转过了头看着他,依旧是淡定的语气:“愚蠢的弟弟,你完全没有长进啊!”

“你这个混蛋!”

瞬间明白了一切的佐助愤恨地冲了过去,只是,少了杀气,眼睛也依旧是一片和平的黑色,“混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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