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栀香(鼬)

冷栀香(鼬)

栀子花的花语是:沉默。

风过耳,挂在窗头的风铃玎玲作响。

淡淡的味道随着风飘入了室内,是盛开的栀子花的味道。

浮生若梦,花香的息早已存留于锈迹斑斑的记忆里。

偶尔回望,也会携了一缕久远的味道,似故衣衫褴褛地回来,有旧时点滴印迹去佐证了一个重逢。

心里的花,颤颤地开了,一些曾经就在心悬浮,花的香已于时光里隐去,只有花的形容,依稀仿佛还有旧时的影。

心的弦就随着尘世的喧嚣嘎然而止,似断还续的,都只是余音袅袅里那份不离不弃的承诺。

只是,诺言若风,风过无痕。

[感觉,栀子花很适合鼬。]

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然后鼬微微扬起了唇,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围墙下那成片的栀子树,浅笑。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曾经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所有的时光都已淡去,远去,沉入记忆的最深处。

不想触碰,只因不想记起,让那些时光留在深处淡去,消失。一路的走着,一路的收藏着一切,一步一点上滴。

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只剩下寂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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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可以遗忘,有些事情可以纪念,然而当有些事情无法遗忘而纪念也成为痛苦时,又当如何?

鼬现在终于可以平静地去想一些事情,虽然在旁人甚至轩辕的眼中,即使成为了雾影,他也一直是过于平静的,如波澜不惊的深水。

他有时会想,现在他是不是终于可以了解浅雪还有卡卡西的选择了,虽然是以不同的方式,但同样地曾经从世界坍塌的废墟中走过。这时候,他还会想起早已忘记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没有经历过,但可以体会。

每每此时他总会挑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看似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可是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是无从去体会那一种痛彻心肺几近窒息的感觉。

或者,要给这句话加个前提:没有经历过,但曾见证它的发生,所以可以体会。

这更可笑,甚至可悲,鼬想。

你听见一些故事,看见一些发生,任它们在耳边呢喃眼中肆虐,自以为是的以为抓住了心的一角,到头来却发现手中未有一丝半缕痕迹,只落得一场欢喜一场空。

曲终人散,你是你,我是我,谁又是谁的谁?

鼬还记得最初的最初,他便是强悍的,伴随“天才”之名而来的羡慕赞叹也好,嫉妒孤立也罢,他从来是不以为意的。

生在宇智波家,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即便不是天生,也习惯了冷漠淡然,若不能视一切为无物又怎能心无旁骛日复一日地修炼成强大的身心?

依稀记得止水曾好心劝告:[你虽天赋异禀,但锋芒太盛易招人妒,为什么不稍加收敛?]

而他则是挑眉冷笑以对:[既是天之骄子,恃宠而骄又如何?纵使天不爱我,只要我够强,神佛又奈我何?]

因为,他们的世界,是忍者的世界,唯有强者能够存活,追求力量天经地义,鼬从不认为这是种过错。只是,他万没有料到,一切的一切,竟会结束在那么一个不起眼的瞬间。

他还记得那一天,作为进入暗部前的休息时光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护送一个女孩完成采药的过程。

然后,他的顾主,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受伤中毒的忍者。从面具上来判断,应该是雾之国的暗部——不过,和他没什么交集和冲突。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的那个个性有点大喇喇的顾主,就把那个忍者捡了回去治疗。

摘下了那个人的面具之后,他才认知到,这个暗部竟然是个看上去年纪和他相若的……孩子?

随即冷笑。

成为了暗部,一切都被抹杀。

“孩子”?

那早就已经是遥远的名词了。

再然后,那个有着纤细清丽外表的暗部无意识的醒来,注视着他,然后叫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暮曦”。

刹那间,鼬断定一定是夕阳的光线刺到了他的眼,否则分明是一种尴尬的场景他怎会觉得那双带着一点点空蒙的银蓝色双眼,还有那仿佛如释重负一样的表情,竟然会耀眼得迷了他的眼。

一直到了很久以后,他才会知道,那一刻,他不是迷了眼,而是乱了心。

再然后,就是几天的交集,那永远挂着微笑的淡淡疏离成了他对了其的第一印象。

可笑那个时候,自己还认为,对方是和他一样的男性。

理智而冷静。

鼬对雪的评价,然后,就是止水堂哥带来的家族召集令。

那个时候,自己是真的以为,他和那个忍者,就好象两条相交线。只有一个交点,过后,就是越来越远的背道而驰。

再然后的相遇,就是几年后,因为任务而再次和雪有了交集,同行的,还有旗木卡卡西——木叶的第一技师。

而那个时候的雪,已经成为了孑然一身的叛忍。

之后,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三个人又因为各种任务,而逐渐有了交集。

那种默契的合作关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萌生的。

不过那个时候,很久以后的故事那时还没有发生,所以在那之后的很长的一段合作日子里,鼬只会感到,若非与生俱来的强悍神经,冷漠如己也会被那个毒舌又贪财的家伙活生生气死。

可是偏生卡卡西好死不死不仅不伸个援手帮忙,还只会作壁上观甚至落井下石。

好吧好吧,他承认这家伙不愧是被卡卡西看好的另一个“天才”。缜密到不可思议的分析能力,和那在逆境之中更是冷静到冷酷的理智,无数次得和他们配合的默契。

如名剑出鞘,浴的是敌人的血守的是同伴的命。

可是这仅限战斗中,战斗以外的任何时间里雪永远是那种仿佛什么都和她无关的满不在乎——呃,好吧,他承认在购置物资的时候的讲价不算在内。

而比较糟糕的是,那个时候,卡卡西似乎也完成了从冰山到懒散不良的转型,8条忍犬性格恶劣一如主人,而且最乐意的事情,就是抱着手臂在一边看戏,然后找个机会落井下石。

最糟糕的是,仗着年长欺负“幼小儿童”似乎是也成了那个时候的卡卡西的乐趣之一,于是乎两个人强强联手,一个个恶作剧层出不穷饶是天才儿童鼬也应接不暇。

而天才与天才的对决永远是无赖取胜。

不过他堂堂宇智波家少主,何时受过此等窝囊气?

于是鼬将所谓的冷静优雅统统扔到一边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才能整死那只无良暗部还有那个以气爆他为乐的恶劣叛忍。

当然,最多的,还是和恶劣叛忍雪之间的唇枪舌剑。

雪和鼬之间的互动,经常看得卡卡西目瞪口呆下巴掉地然后拍拍雪:[雪你果然厉害,我又输给你了。]

于是某叛忍微笑的云淡风轻:[看了那么久的戏,你也该付点酬劳了吧?雷。]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鼬面无表情,实际上快笑断了肠子的看着某人把某不良暗部损得连连败退。感叹风水轮流转——凭良心来说,其实雪损人,还是很有意思的。

当然,前提是被损的不要是自己。

也是要到很久以后,鼬才会知道,其实如果一切都能停在那时或许也是种幸福。

现在的鼬也常常想起止水,不复起初几乎压抑不住的恨意,现在他也可以平静地回忆起那个曾待他如亲生兄弟却亲手将推他下无底深渊的男人。

其实鼬对于过去的记忆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鲜活的,有时他也试图回忆与家人及族人的生活,但能记起的至多是小小的佐助总缠着他教他手里剑罢了。

这种时候他通常会不无抱歉地想自己的确太过寡情薄义,然后对着地下的列祖列宗远亲近邻默念“不要怪我啊要怪就怪那个愚蠢的男人吧”。

此外,他的记忆中,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止水、卡卡西还有雪。

所以他始终记得那一日,南贺川边,止水对他笑得温文笑得苍凉。

然后对着他,举起了太刀。

鼬记得那天夜里是一个雷鸣雨夜,自己遍体鳞伤,大口大口喘着气,手中的鲜血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刺激着全身的毛孔。

就在刚才,他手中的太刀扎进了完全放弃了防御的止水的心脏,随后他就愣愣看着止水倒在了自己的怀里,那双绯红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缓缓还原成了棕黑的颜色。

鼬从不后悔,忍者的世界弱肉强食,止水杀不了他便只能以身抵命,至于万花筒写轮眼……

因为他够强,强到可以抵御一切伤害,所以,连那所谓的“背叛”也伤害不了他。

真得是这样么?

如果真得是这样,那么眼前的朦胧又是怎么回事?

啊……是因为雨水,一定是因为雨水落到了眼睛里的关系。

再然后,雪就那样突兀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几分关切。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呢?

鼬发现自己一时记不真切。

止水死后,鼬在族里的处境曾经一度很艰难。原本就不是八面玲珑之人,那之后更是矛头所向。

这家族本就令人厌倦,如今他越发觉得难以忍受。无论是上门兴师问罪的肤浅之徒还是信誓旦旦保证会秉公处理的父亲,抑或佐助在背后惶恐不安的神情,一切都是这么索然。

曾几何时,学会了沉默。

有人说,沉默是金。

而经历了太多之后,才知道,无奈,只有沉默。

鼬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内有蛰伏已久的黑暗,在沉默中蠢蠢欲动。

毁灭是快乐的,这是人性最阴暗的一面。

但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止水的遗书被发现,父亲那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得意的表情,成了让他恶心到了极点的记忆。

止水,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棋子而已。

让他觉醒“万华镜写轮眼”的棋子。

嘲讽止不住的蔓延上了眼底,然后变成看不清的幽深。

这样腐朽的家族……毁掉也无所谓啊!

很久以后,鼬确定了一个认知,那就是——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也许就是因为它发生时的那几分漫不经心。

因为他生命里唯一的传说是以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到来,活色生香,却闯入眼帘毫无预警,让他措手不及,只由它生生印到眼里、刻在心里、烙进灵魂。

于是瞬间成永恒,这画面竟成他花费毕生铭刻在心的传说。

那一天,当他走出了警备所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雪那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

雪正坐在树枝上,借由着枝叶遮挡着自己,向着他微笑。

那个时候的她的背后,是落日方向的天空。自成一体的粉紫色,和平又神秘,安和而活泼,存在得完全不讲道理,可是却是那么不顾一切的瑰丽。

没有任何征兆,鼬忽然有点明白了他是喜欢雪的。

是的,他喜欢浅雪。

他喜欢的浅雪,有时在人堆之外,静静的一个人,气息是温和的,眼神清澈却无边无底,但是却连发稍都渗出寂寞。

同时鼬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因为他知道雪本身就是个和他相似的人,情绪内敛到淡泊的程度。

他不知道的雪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剜心噬骨才走到今天的看似无山亦无水的淡泊,是否真的从此以后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洒脱。

多久以后,鼬再回想那夜,心仍是抑不住的疼痛。

梦多美好,梦多感动。

可惜梦碎无痕。

所有不能成真的绮梦都是镜花缘,可是他连一朵镜中的花都没有。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却是自以为是的,以为那不过是知己朋友间的微妙感觉而已。

如果那个时候他真得就能彻底察觉的话,那么,现在的今天,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

鼬曾不止一次得这么想过。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叛离的木叶,进入了晓,然后……在雷之国的祭坛再次相遇。

那个时候,如果说内心没有欣喜,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是随即的,他就看到了跟在了雪的身后的那个男子——旗木卡卡西。

说不清楚是怎么样子的一种感觉,但是不舒服,于是烦躁的出手,却又在雪的半开玩笑性质的举止下,逐渐有了重新回到了以往一起合作的感觉。

再然后,六尾放出,雪的坠崖。

那逐渐缩小却无法抓住的身影,成了他午夜梦回时候的真切噩梦。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理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雪。

那之后,会和轩辕发生关系,彼此都清楚,只不过是将对方当成了某一个人的替身而已。

再接下来的断续的几年,若有似无的关系依旧维系着。

那不过是彼此的慰藉而已。

接着时间跳转到六年之后。

鼬再一次听到雪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忍考试过后。木叶一片萧条,而雪……则是躺在了加护病房中。

换装进入了她的病房,病房里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栀子花香——一切都显示此间的病人受到了悉心看护,但那人明天是否还会睁开银蓝色的眼像以往一样笑得温和却是个未知数。

为保证呼吸通畅,浅雪的脸上带着呼吸罩——这说明状况糟到何种程度。

然而即使是这时候鼬仍不由得赞叹这张脸的赏心悦目。

浅雪的脸其实应该并不算完美,五官单独拎出来看其实都只能用平凡来形容。但是组合到了一起,却是在最初的惊艳后,感觉非常秀丽耐看,一笔一划如同国手最细致最杰出的工笔画一般。

只是此刻,平日里的冷静已经被难得一见的柔弱所取代,分外的纤细。

如水月光抚过每一寸轮廓,一半清醒,一半朦胧,无比轻柔,无比寂静。

于是抬起了手,轻轻碰触描绘着她的脸型。

他已经错过了她那么长时间了。

可是浅雪却因他的碰触而蹙起了好看的眉,不安的转动头部,无意识地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鼬不及多想便牢牢握住她的手,然后看到她微微翕动嘴唇似乎梦中呓语。

于是,鼬急忙俯身侧耳倾听。

只有三个字。三个字而已。然而足以让他由天堂直堕地狱。

卡卡西……

那瞬间,鼬确定自己是起了杀机的,空着的手也确实握上了浅雪纤细的白玉一样的脖颈。

只要稍微使力,这漂亮的颈子就会在我手里折断,这漂亮的唇便再不能唤别人的名字。

鼬想着,手上渐渐施力。

然而在浅雪的呼吸益发急促困难时,他松了手。

他承认,他舍不得。

他怎么舍得她就此死去。

将手的位置改落在浅雪身侧,轻轻环绕,用多一分怕重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我在,雪,我在这里。]

直至浅雪重归平静,他仍保持这姿势不动。

离开医院时已是天将未明之时。

然后,鼬没来由觉得强烈的不满。

这个时候,卡卡西你又在什么地方?在雪如此需要你的时候?

在守侯了雪的第7个晚上,鼬在收到了和卡卡西行踪有关的消息后,立刻动身出发了。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狠狠揍那个还没有觉悟过来的白痴一顿。

再然后,就是河流上游的那次战斗。

月读。

鼬使出时自然而然,没有任何预演,仿佛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而名字不过是后续的补充。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雪竟然会冲了出来,然后代替了卡卡西挡下了他的这一击。

忍不住动手教训了一下这个似乎不知道爱护自己身体的家伙,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自己的索然无味。

似乎总是斗不过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呢……

和雪有一搭没一搭得到聊着天,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些人确实是不适合拿来爱的。

或者你可以把她当成是最能并肩作战的搭档,最能同甘共苦的朋友。

可是,每每提及爱情,它就会在岁月冗长又缓慢的变迁中慢慢消磨了所有的热情。

一年又一年之后,只剩下她自己,是的,只剩下自己。

也许她会面对你微笑,会跟你一起仰望新生的太阳,甚至是会把头搁在你的肩膀上,用嘴唇轻轻触碰你的耳垂喃喃低语。

但是你却从来看不到她的内心。

因为那里是一块荒芜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而可以让那片荒芜的地方重新焕发生机的人,不是你。

因为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只能相互舔伤口,却无法治疗完好。

他和雪的个性太刚太硬太犀利,如同刺猬般,太过靠近只会伤害到彼此而已。

个性强与他和浅雪者,适合的人,只有那种可以满不在乎包容下他们所有所有锋芒的温和和宽厚,即使偶尔坏心,也依旧温柔。

情侣,并不适合他与浅雪的关系。

仅此而已。

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浅雪,鼬在那个时候恍然大悟。

原来你早就看穿了,所以才会这样对他毫无防备么?

很狡猾呢!只让他一个人受着这种折腾。

尔后,淡淡得笑了起来。

不过,这么恶劣,大概也是雪的一贯作风吧。

作为利息,看看她和卡卡西那种别扭的互动,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他还记得最后在月读的世界崩毁的时候,浅雪看着他,认真无比道:

“鼬。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怕,除了寂寞。”

是啊,他和浅雪,除了寂寞,什么都不怕。

只是浅雪已经选择了卡卡西,那个总是笑的懒散看着小黄书的不良上忍。

那么他呢?

除了沉默,什么都无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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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似水,世事起落不过瞬息。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一朝一夕,拖延至一生那么绵长而令人惆怅。

在战争中没有谁是胜利者。尘归尘,土归土。

花开花落,不过俄而一梦。

梦醒后,终须前行。

人生旅途,来去匆匆,有的失之交臂,有的相伴一程,无论结果如何,命运无法闪躲。

但是只要你知道,她的生命中有过你,你的生命中她来过,就已经足够。

风再吹过,屋外传来了轩辕唤他的声音。鼬猛得从回忆中惊醒,偶后低声笑了笑,离开的窗边,向着屋外的轩辕那走了过去。

啊是了……

现在的他,还有一个可以包容他所有的轩辕在身边——就像陪伴在雪身边的卡卡西那样。

风止。

空落的屋里,只留一室的冷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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