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天很黑，漠北的天空很高，很黑，黑的看不见人影。
帝轩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慕云歌憔悴地躺在担架上，血流了一地，沾湿了衣服，沾湿了单价，沾得地上全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帝轩的嗓子有些发颤。
“嗯。”落尘点了点头，“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身后有一条伤口贯穿腰身，像是被鞭子一类抽-打的，而且她身上有有淤青，有挨打的痕迹。”
慕云歌安安静静地躺着，虽然压到了伤口，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身后的疼痛了。她最喜欢穿白色，一贯爱美爱干净，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白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脏得看不出容貌，头发都纠结成一团。
要知道慕云歌以前可是一天不洗头都不行的呀。
视线落在了她怀中的小包裹上。
虽然是在昏迷当中，可是她本能地将它攥得紧紧的，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帝轩拽了拽，没有拽出来，落尘见了，压住慕云歌的胳膊，帝轩这才得意将包裹拿出来，打开，里面传出来一股子说香不香，说苦不苦的味道。
帝轩皱眉：“什么东西。”
落尘凑过去看了看，回道：“王爷，这是甘草。”
甘草！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心头，帝轩觉得心里一疼。她出门变成这样，就是为了找甘草？幸好是找到了，可若是找不到呢？
帝轩将包裹收好，吸了吸鼻子，沉声吩咐道：“将庭华公主抬回营帐，召集所有的军医，另外，将甘草加到今天下午的药里，煎好之后发给将士们。”
“是。”落尘领命而去。
两个士兵留下来抬着担架。担架上的慕云歌脸色惨白，一摇一晃。帝轩看了一会，觉得前面的士兵担架抬得不是很稳当，于是抓住肩膀将他推出去，顺势自己将担架接过来，道：“我来。”
这大约是头一次看到主帅亲自动手吧，穿过所有战士的眼眸，他将她抬回了自己的营帐。
龙婉吟还在兀自看着地上的针出神。只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她慌忙调整了表情，并且在帝轩挑开帘子的时候迎了上去。
见到是帝轩亲自抬着的，龙婉吟的笑脸僵硬了一瞬，旋即道：“轩哥，可算回来了，庭华公主如何了？”说着就要去看。
帝轩将担架轻轻放下，转身对龙婉吟厉声道：“你别碰她！”
龙婉吟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帝轩好像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强硬，于是缓了一下解释道：“她身上都是伤，尽量不要碰。”顿了顿，道：“很脏的。”
也许这样，龙婉吟就不会对着慕云歌东摸摸西戳戳？他不想任何人碰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想。
“军医？军医呢？”
半夜三更的，所有懂点医术的人全都被从被窝里面抠出来，整整齐齐跪了一屋子。
“王爷稍安勿躁，等老臣们看看，庭华公主一定会没事的。”为首的老大夫道。
可是，这些个军医流水一样进进出出，对着慕云歌一边研究一边嘀嘀咕咕，脸上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因为慕云歌躺在床上，占了帝轩的位置，帝轩就只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屋子里面的灯火都被点得透亮，人一多加上心情烦躁，帝轩竟然觉得有点热了。
刚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立刻就有人说：“王爷，庭华公主失血过多，恐怕这时候吹不得风。”
帝轩默然，攥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又不甘心地放下了。他看着她被一群人围得严严实实，问道：“可还有救？”
心中是怀着惴惴不安的期待的，好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期待有一个回来将他抱起来。
在他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有父母的记忆当中，这个期待可以说是很久远很久远了，可他前所未有地期待一个怀抱。
为首的老军医摇了摇头，出来了。
排行第二的老军医摇头，出来了。
排行第三的老军医摇头，出来跪在帝轩的面前道：“王爷，庭华公主身受重伤，失血过多，而且没有采取措施，反而任由伤口撕-裂，现在恐怕……即便是王城里面的御医来了也是回天乏术了。王爷明天还有战事，莫不如早些休息……”
“本王的作息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操心了？”帝轩甩了一个眼神过去，冷声道。
座下的几个老头纷纷噤声，再不敢言语。
龙婉吟看不过去，道：“轩哥，你也不要怪他们了，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他们是大夫，可不是神仙啊。”
帝轩的眼神依旧冷冷的，渐渐出现了血丝，其中一个大夫可能看到大事不妙，道：“王爷，其实庭华公主的身体里面并没有伤痕，都是皮外伤，我们可以给她弄好伤口进行止血，可是接下来能不能活，还得看她的造化，再多的，我们也做不了了。”
帝轩皱着眉，哑着嗓子道：“快些。”
“是。”那些军医如获大赦，赶紧行动起来，拿热水的拿热水，拿绷带的拿绷带，洗伤口的洗伤口。屋子里面再一次乱作一团，而被帝轩忽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龙婉吟——不知道去哪了，大约是去哪里生闷气了吧。
小红亦步亦趋跟在龙婉吟身后，道：“九公主慢些，当心崴了脚。”
“那又怎么样！”龙婉吟蓦然站住脚步，提着裙子对小红喝道：“崴脚了就好了，崴了脚，是不是轩哥是不是就能来看看我，而不是拿我当个透明人？”
“九公主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王爷有几个胆子敢把您当成透明人呢？可是现在庭华公主身受重伤，马上就要死了，王爷才这样关注她的，这样的关注，咱们不要也罢啊。”
看着龙婉吟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小红趁热打铁劝道：“九公主，咱们不要跟一个快死了的人斤斤计较罢了，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一想到轩哥那样喜欢她，本公主就生气！”龙婉吟咬着嘴唇，秀丽的指甲几乎深深嵌进肉里。
“九公主莫气，即便是真的喜欢也只在这一时，等她死了，王爷自然会想明白的，现在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能够陪伴王爷的后半生，这才是最后的胜利呢。”
说的这样有道理，龙婉吟也有些想通，她问小红：“你确定慕云歌一定会死吗？”
小红皱着眉，细细回想了一下慕云歌的伤口，道：“这个，奴婢不敢保证，可是漠北缺医少药，能够救治庭华公主的少之又少，即便是现在王爷在努力，大约也只能延缓一时半刻吧，过不了两三天，肯定会不行的。”
“不行。”龙婉吟道，“我不能冒险，慕云歌一定不能醒过来，小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王爷明天迟些回来？我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