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生死
被帝轩这样明目张胆的忽略,龙九渊真是气到牙根痒痒,可是来不及阻止,打着摄政王大旗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从眼前开了过去。
“帝轩!”龙九渊忍不住喊出了帝轩的全名,“剿匪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帝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颇有几分洒脱的意味:“管教本王也不是太子殿下的分内之事!”
两相对比,龙九渊只有生气的份。
回头看时,之间龙婉吟靠着门口,身子袅娜,一双眼神似桃花点点,说不尽的楚楚可怜。龙九渊大步走过去,道:“九儿,你不要担心,帝轩此去……”他看了看旁边,道,“他此去必定落空,慕云歌身受重伤,又经过这么一折腾,一定醒不过来的,你不必担忧。”
饶是这么说,龙婉吟还是忍不住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好像她这样看过去,就能看到帝轩回心转意的身影一样。
夜深了,月光冷冷洒落在擦白的沙土路上。
记不得是几个这样的月圆之夜,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油放少了的大烧饼,看得人眼馋,也看得人口干舌燥。
慕云歌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轮明月。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月亮,第一个反应是,月中了,朝中的月例钱该发了吧?
紧接着想到,记得小白想要一个玩具来着,但是正好是上个月的月末,没钱了,就没买,可把小白遗憾坏了,这次发了钱,第一件事就要去给小白买玩具。
那一轮圆月映照在慕云歌的两个瞳孔里面,像是每个眼睛里面都有一轮月亮。那月色孤寒,瞳孔之中只有倒影,而没有色彩。
见到慕云歌张开了眼睛,帝轩赶紧凑了过来,只见他身上的铠甲都破成一块一块,满身满脸都是血迹,声音有些微弱,注视着慕云歌长得大大的眼睛,里面黑白分明,黑眼仁像是葡-萄一样,滴溜溜圆,刚好将一轮圆月装进去,很是漂亮。
他轻轻叫了一声:“云歌,你醒了?”
慕云歌依然张着眼睛,没有说话,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天上。
帝轩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他真是再清楚不过了,脸色逐渐凝重,虽然已经预料到,可还是不想面对,他叫军医:“军医,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醒过来?”
胡子花白的老军医看看帝轩,又看看慕云歌,事情已经十分明朗。可是出于流程,他还是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慕云歌的鼻息,然后伸手从慕云歌的脸上拂过。
慕云歌的眼睑合上了,于是帝轩再也看不到她眼中的月亮,只能看到一片阴影,是她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投射在脸上,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老军医道:“王爷,庭华公主已醒不过来,还请王爷节哀顺变。”
醒不过来了?就是死了。
帝轩踉跄着站起身,险些摔倒,落尘在旁边一扶——当然是没有扶住的,在踉跄的那一瞬间,帝轩就已经自己站稳,身后红色的披风残破不堪,满满都是破洞和污渍。
然后他慢慢走出帐子,一个人坐在了门外。
门外,不止一个人在等候消息。
这大概是帝轩最落魄的时候了,半宿的征战,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根深蒂固的几十年的山匪窝让帝轩一窝端,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帝轩本人都这样凄惨,况论其他人。
不过想想那些激烈的场面,好像就在一瞬间以前,那样的熟悉,鲜血横飞。谁知道这么大的阵仗就只是为了抢一具尸体回来。
他摸摸胸前的护心镜。
方才战争激烈,帝轩险些就丧命了,还是胸前的护心镜救下了它一命。这东西啊,在战场上尚且没有用武之地,谁知道竟然在剿匪的时候派上了用场。这次剿匪,说白了也是为了慕云歌把?帝轩想着,还真是因果报应,万事万物都有轮回。
落尘紧紧跟在帝轩身后,看着帝轩有些纠结的表情,他觉得,帝轩可能是想哭。
“王爷,您节哀顺变。”落尘道。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不对,可是这种情况下,除了说这四个字,还能说什么呢?
帝轩坐在门口的地上,一个人将门挡住,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只是佝偻着身子,十分疲惫,道:“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十五天后进攻金沙城。”
金沙城就是北突厥跟南越国之间沟通的交通要道,处在永安河的河端,易守难攻,帝轩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具体的解决办法。
可是战争总是要继续的,虽然慕云歌已经死了,可是他依然是摄政王,依然是这里的主帅。皇上的命令,总还是要完成的。
下面的士兵看到主帅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个转过身,垂头丧气地散去了。
落尘看见帝轩情绪不佳,也没有说什么,任凭帝轩在地上坐着,而他就勤勤恳恳站在一旁,良久,他发现身边的帝轩好像呼吸的频率变重了。
他轻手轻脚地探头去看,发现帝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门睡着了。
远处出现了两个袅娜的身影,是龙婉吟和翠儿,龙婉吟的臂弯里面还挎着什么,远远站在营帐的门前,落尘看到了,可是他一动没动,就那么面对面站着,似乎是在看对面的反应。
龙婉吟站了很久,手中的汤都有些凉了。
翠儿道:“公主,我们还送吗?”
龙婉吟觉得兴味索然,转身道:“算了,明天再说吧,我们回去吧。”
翠儿道:“公主,您该觉得高兴才是,现在您的目的达到了,等到王爷走出这段时间,他的未来就只属于您一个人了,您才是最后的赢家啊!”
“是赢家吗?”龙婉吟抬头看着月亮喃喃道。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帝轩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出征之前,慕云歌眉眼含笑对帝轩道:“王爷,你欠我一样东西……倘若你能凯旋,记得将这一夜还给我。”
“本王一定会还给你的。”他记得那个时候的慕云歌,所谓活色生香,也不过如此。
可是转眼,慕云歌就躺在这里了,眼风笑痕仍在,可是她再也不会问他讨要什么了。算起来,六年前的一场误会,慕云歌作为一个女子,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可她就那样固执地将小白带大,从来不曾问他要过什么。
好不容易要了一次,是以为有生命危险的人是他,却没有想到死的人最后却是她。
帝轩从梦中惊醒,吓了旁边站着打盹的落尘一大跳:“王爷,您怎么了?”
帝轩回过神来,道:“落尘,我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