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告别
夜色深重,暖黄色的灯火打在窗纸上,勾勒出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
“什么?你要走?”
慕云歌瞪大眼,忍不住站起了身:“为何这么快,你的亲友可寻到了?”
荣景坐在他对面,轻轻笑了笑,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坐了回去。
“没有,但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一直在外游历,也许久未在家父膝下,如今快到中秋月圆之时,也确实是该回去了。”
慕云歌蹙起眉,有些不舍:“可你才来几日,这些日子,祁家又发生了许多事,我也没能好好尽到地主之谊,却是怠慢你了。”
荣景摇摇头:“我虽然才来不久,但与夫人你却是一见如故,仅这几日的相处,已经是让荣某倍感欣悦。”
慕云歌诚恳道:“我也是。你若得空,可还要再来南越,到那时,我一定带着你看遍南越大好河山。”
荣景朗声长笑:“夫人胸襟气度,实乃我平生所见女子中的最甚,能与夫人结识,实乃我致幸事,若我能有夫人这样的妹子,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慕云歌也举起面前杯盏:“这有何难,我孕中不可饮酒,便以茶代酒,认下荣公子这个兄长了!”
“荣幸之至!”荣景双眼一亮,同样举起杯盏,二人相视一笑,一同饮下。
放下酒杯后,慕云歌又想到一事,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妹妹为何叹气?”
“我是想到一事,”慕云歌微微摇头,“小白这么喜欢哥哥你,你若是走了,他一定非常舍不得。”
提到小白,荣景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小白和我也是投缘,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还要劳烦妹妹多多宽慰小白。”
“那是自然。”
两人正说这话,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帝轩一身黑色常服,迈进门里。
荣景适时站起身,拱手告辞:“我还有些行李要收拾,那么,就此告辞了。”
又转向帝轩,帝轩点点头,荣景便推开门出去了。
慕云歌小心地打量帝轩的神情,忍不住笑着拈起桌上果盘中的一颗橘子剥开,递到了他嘴边。
帝轩看她一眼,张口吞了,而后立刻皱起眉头,却也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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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还没到橘子盛行的时候,味道自然算不上好。
慕云歌看着他皱起的眉毛,揶揄道:“酸不酸?正适合你。”
帝轩脸黑了黑,忽然被帝轩一把按进了怀里。
慕云歌有些无奈:“荣公子已经要走了,不过是来和我告别,你不要多想。”
帝轩还是面色阴阴的:“你和他聊得话题比和我都多。”
慕云歌无奈,这是何等飞醋,她和帝轩在一起多久了,说过的话岂不比荣景多太多,这醋吃的真是好没理由。
慕云歌只得安抚:“左右荣公子也是要走了,你这吃醋的毛病也可以停停了吧。”
两人在屋中说着话,身影交叠在一处,在窗纸上投射出交叠的光影。
轩窗下种了一丛芭蕉,叶子硕大,忽然,芭蕉丛一阵摇动,从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却正是慕小白。
慕小白小脸有些虚弱的白,眼眶却是微微发着红,他凝神细听着房中的交谈。
“如今父亲的仇也报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是慕云歌。
“我打算去一趟北翟。”这是帝轩。
“北翟?”慕云歌忍不住蹙眉,从这几日的事情可以看出,北翟国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危险存在,贸然前去可谓是危险重重,不异于擅闯龙潭虎穴。
“父亲死前曾说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必须去北翟,而且寒石老人和假的祁家业也不过是受到上面的委托,真正的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慕云歌闻言沉思半晌,点头道L:“如此也好,何时动身呢?”
窗外的慕小白听的清清楚楚,见爹爹娘亲都没发现自己,举着两棵芭蕉叶猫着腰走了,直跑出去百十步,这才直起腰。
“唉,爷爷没有了,荣景哥哥也要走了。”
慕小白抬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竟然却正是十五,慕小白仔细地仰着头,好似爷爷能从月亮里钻出来一般。
看得久了,慕小白就忍不住鼻子一酸,他抬起袖口擦了擦眼睛,而后吸了吸鼻子,忽然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哟,小少爷,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可让奴婢好找。”
慕小白才一推开卧房门,迎面就是满面焦急的老嬷嬷。
自从帝轩继承了祁家家主的位置,慕云歌自然成了祁家名正言顺的家主夫人,慕小白自然也身份尊贵了起来,二房三房丝毫不敢再出来跳闹,整日里呆在院子里,是不是还能听到祁青岚疯癫的大叫,还有祁敏的哭声。
帝轩拨来许多老嬷嬷照顾慕小白的起居,说是要让他学着自己睡,不能总是再缠着沐慕云歌。
慕小白虽然不愿意,但也丝毫反抗不得。
当下慕小白扬起下颌,一本正经道:“李嬷嬷,我今天想自己收拾,你不用帮我了,出去吧。”
“哎哟小少爷,这可……”李嬷嬷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还要再劝,却被慕小白推着后背给推了出去。
“嬷嬷,你就放心吧,天色不早了,嬷嬷早点休息。”
“唉,唉,小少爷!”
砰——
慕小白眼明手快地一把关上了房门,又上了锁,这才背靠在门上,呼出一口气。
想起荣景还不知何时要走,慕小白忽然又窜起身,翻出一个包袱皮来,开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
衣服、小剑、银两、伞……
慕小白一样样往里头装,正装着,忽然又拿起一个小布偶老虎,顿时怔住了。
他摸了摸小布偶老虎的胡须和额头间鲜红的“王”字,鼻子一酸。
“爷爷……”
这个小布偶老虎还是爷爷送给他的,可是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他只有这个小布偶老虎了。
慕小白擦擦眼泪,打起精神继续整理行李。
天边泛起鱼肚白,慕小白轻轻地打开窗户,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人,这才轻巧地一跃,落在了地上。
他紧了紧身上背着的行囊,猫着腰一路躲过祁家的巡逻家丁,而后来到角门。
角门边种了一棵粗的老树,慕小白见旁边无人,搓了搓手心,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才爬到一半,忽然远处有巡逻的家丁打着灯笼往这边照了照。
“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