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狠毒
夜色渐浓，青石板路上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刚刚下过雪的石板路，就算是被人家清理干净，也到处都是积水，加上路面的凹凸不平，让这段路更加颠簸。
马车里面挂了一盏小灯，青枫带着灯坐在对面，慕云歌带着慕小白坐在正座，气氛安静得很诡异。
在昏黄的灯光下，慕云歌惨白的脸色被巧妙地掩饰了，取而代之的是僵死的表情，冰冷的眼神。
慕小白都有些害怕，忍不住往青枫那边靠了靠，怯生生道：“娘亲，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帝轩叔叔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小白。”慕云歌想着将这件事情圆过去，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小白，脑海里面却还在回想着方才帝轩说的话。
“你这是把儿子往虎口里推。”
“我没有。”慕云歌平静地辩解。
“那你也是将小白当做了鱼饵，完全没有看中他的危险！”
“小白是我的儿子，不劳摄政王费心了。”
一句话，将帝轩堵得无话可说，他怒火中烧的气焰在慕云歌的平静面前就好像是火炭碰上了凉水，两者相遇，滋滋啦啦一阵之后，火炭就重新归于平静，再也冒不出一丝火星。
多少的火焰都得憋回自己的肚子里。
无话可说的帝轩点点头：“确实，是本王僭越了，可是慕云歌，本王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恶毒的女子。”
说罢，慕云歌感觉身边一轻，压迫的根源已经离自己远去，在夜光当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想到帝轩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狠毒的女人？慕云歌倒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的称号也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不一直都是慕瑶儿给自己的称呼吗？可是自从她拐弯抹角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当了公主，之后又戳穿了慕瑶儿的谎言之后，她的人生几乎是一路平坦，她歪着脑袋，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恶毒女人的这种称号，是给成功者用的，要是这样的话，慕云歌倒是很受用。
可是她也懂得，这世上没有是一劳永逸的，皇上那边的关系，还需要维系。
青枫道：“公主，今天的事情虽然皇上选择了站在你这一边，可是听说太后已经知道了，宫中谁人不知道太子可是太后的心肝宝贝，这下可好了，您选择站在皇上这一边，可是彻底跟太后站在了对立面上了。”说这话的时候，青枫的表情不无担忧。
慕云歌倒是很满意，自己平时对青枫的栽培果然没有白费。
现在这个丫头已经可以想到这么一层，看来以后就可以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了。
她点头，放松地靠在后面的软垫上，悠悠道：“这世上到处都是对立面，我们没有自己的根基，就只能选择依附，重点是一定要做好依附于一个人，就会背叛另一个人的准备，最重要的我们一定要选择正确，这就好像一个赌博，看起来太子以后继承大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背后却是太后、外戚和皇上之间的斗争，虽然现在皇上看起来是落在下风，但是还有三位摄政王，据我所知，摄政王可谓是忠心耿耿，我们投靠皇上，才是比较保险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那是自然，现在国家明面上的主子还是皇上，慕云歌作为臣子，听皇上的话，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这些青枫暂时还理解不了，她只觉得主子似乎站错了队，长远来看，太子才是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人，慕云歌却半个眼神都不给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青枫生怕将来太子恼羞成怒了，降罪慕云歌，到时候就算是皇上都救不了她了。
慕云歌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悠然道：“听闻这几日皇上吃得不多？”
“这个……中午用膳的时候倒是听御厨房的几个人说过。”青枫答道。
“哦，好说，改日本公主写个方子，皇上用了就好了。”
却说慕瑶儿，抄书之前在树下跪了那么久，刚刚下过雪的青砖地面十分寒凉又坚硬，现下两个膝盖是刺骨的疼痛，珊儿死不瞑目。自己又被发落到这个寒冷凄清的佛堂，竟然是连一个可以诉苦说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慕瑶儿悲从中来，忍不住声声哭泣。
就在她内心孤苦无助的时候，突然，一件衣服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感觉正是平时晚上累了，珊儿拿过来的那一件。
慕瑶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当中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姑娘，可是这个时候，滴水之恩就是她的温泉，慕瑶儿再也没有梧桐树下面嚣张跋扈的气焰，软着嗓子问道：“你是谁啊，怎么还没有走。我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太子妃罢了，你们还是赶紧另寻主子，也为自己挣个前程。”
“太子妃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妃永远是太子妃，平时太子妃身边有珊儿姐姐，自然用不上我们，可是也亏了珊儿姐姐平时时时刻刻将太子妃放在心上，不忘了教导我们这些低等丫鬟太子妃的生活习惯，却不想那么好的人竟然离开的那么早。”
慕瑶儿一边感动，一边想起珊儿的用心良苦，更加难过，又趴在桌上抽噎起来。
珊儿究竟有没有教过她，没有人知道，可这个人确实将慕瑶儿的行为习惯摸得透透的，就连饭后要饮一杯雪梨茶润喉清嗓都晓得，看来真的是事无巨细。
一杯温温热热甜甜的雪梨茶饮下去，味道竟然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饶是慕瑶儿，也没有品尝出与珊儿煮得哪里不同。
一时间，慕云歌竟然将眼前的姑娘和死去的珊儿联系在了一起，以前都是珊儿在旁边帮着出主意，现在珊儿不在了，这个姑娘竟然就完美取代了珊儿，成为了慕瑶儿此时此刻的主心骨，她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着姑娘的袖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从未见过你，竟然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姑娘笑得明媚，眼角斜斜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吊着脸的状态：“奴婢叫臻儿，太子妃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您都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臻儿。
慕瑶儿将这个名字仔仔细细念了一遍，然后道：“臻儿，那个慕云歌今天怎么对待我，想必你也看到了，你一定要帮我，若是一直让她怎么逍遥下去，我怕总有一天，就连太子也会……现在太子都已经不站在我这一边了！”
慕瑶儿有些慌乱，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让她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
相比她的慌乱，臻儿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佛堂青灯的照耀下，一张脸的表情格外高深莫测：“太子妃，现在您要做的，就是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
“对啊，您就呆在这佛堂里面，少吃点，少喝点，不吵不闹，然后呢，不要抄《女则》，您抄佛经。”
“可是，我不抄完《女则》的话，抄多少佛经，那个贱人也不会让我出去的。”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臻儿轻笑着，安抚慕云歌的情绪，“您不要担心，顶多七天，就一定会有人来救您，到时候，您就可以出去了，不光可以出去，保证您可以报复庭华公主。”
“此话当真？”慕瑶儿将信将疑。
臻儿确信地点点头：“您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