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斗破宫墙 第一八三章 你,做朕的皇后吧
亦瑶有些发愣,她实在搞不明白,眼前这个差点就被她害死的,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脖子上缠的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的,脸色苍白仿若僵尸的女人,究竟是那什么勇气,又有什么资格,竟跟她说出“斗破宫墙”这四个字。
她一时之间忍不住发笑,诗云究竟跟她说斗?她不过是运气好了点,却根本没脑子,她对她的计谋只能坐以待毙,混吃等死,脑子蠢得像头猪,她凭什么跟她斗?!若不是此刻她早已经没了力气,亦瑶真想仰天长笑,好好嘲讽她一番才甘心!
诗云静静躺在床上,看亦瑶那表情她也知道她心中所想。
这后宫争斗,历来如此。有时候胜败,从刚开始便已经注定。亦瑶将她当做敌人,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心,她不了解她的能力,也不了解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事情会做,什么事情不会做,她不知道她的底线,更不知道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她太自大,总以为她定然会赢,即便是输了,也不过是她的运气不好。她从未想过这许多的巧合究竟是为什么,更没有想过,这世上,有哪里会有那许多惊人的巧合?
“你跟我斗?你凭什么跟我斗?你不过是得了皇上的宠,不过是因为本宫的失误,因为皇上突然来了,因为贵妃像陷害本宫,所以能保住你这条贱命,但现在,你竟然说你陪我斗!?你斗了什么,你也有脸说?!”
亦瑶笑不出声,也不敢笑,她脸上肿成骇人的红,有几处因为刚刚的磕碰,更是凸起一个个的打包,包成透明色,就好像只要动一动碰一碰就能直喷出水来,让人的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恶寒。
她疼得厉害,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那种绷紧的胀痛感让她明白,真要拉到了脸上的表情,只怕会伤了内里,到时候想要恢复可就难了。
今日她是拼尽全力想要整死诗云,因此抽自己嘴巴的时候那可是一点儿不留力,谁知最后竟然根本没能得逞,她真是后悔莫及!不过即便如此,她说话还是有力气的,只是她力图将话说的凶狠,但到底因为脸上肌肉受了重伤,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又如何会有气势在?
诗云依旧笑笑,也不去看她,只是双眼直视着顶上的帐帘,半天才缓缓开口应了她的话:“徐亦瑶,你知道吗?我们原本可以不到今日的地步的…”
她微顿了一顿,脖子间的痛,让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你时机算的虽准,也料到了飞雨的心,也许就连我的心你也猜到了。你太明白我,知道只要不关我的事,我就不会多管,所以你先整飞雨,而后不自己动手却猜到她定然会先来害我。
你一步一步,徐徐图之,不得不说,这一次,你的计谋确实厉害。”
这可能是她头一次叫亦瑶的全名。
自她们认识以来,她不是叫姐姐,就是叫亦瑶姐姐,只因她觉得,这样才能显得亲密些,这是她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因为在上官家,除了额娘,每个人都只叫她上官诗云,这虽是她的全名,但留给她的,却只有冷冰冰的淡然和死板。
只有额娘,或叫她云儿,或叫她诗云,让她更加坚信这亲情的温暖。
做一即便亦瑶并未将她当成真的妹妹,她却将她当成了亲姐姐。她一直坚持那般叫她,只可惜亦瑶直到今日都未曾明白过。
如今,她竟然真的要将她逼进死路……那一句“姐姐”,突然就变成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诗云嘴角的笑容渐深,她可不是什么柔弱胆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亦瑶既然这么狠,就别怪她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将她斗垮!
眼角的余光瞥见亦瑶面有得色,诗云却话锋一转,继续道:“你说的不错,想要害死一个人,你可以千百种方法,自己动手,确实是最蠢的一种。可惜这个道理,你在我的身上,却只用过一次,这仅仅的一次你便获得全面的胜利,飞雨疯了,皇后病了,贵妃没了实权,我也被关了,这后宫真的就只剩下了你这个梅妃。”
她脸色有些苍白,刚刚虽然胡太医已经用药帮她止痛,有包扎的这般模样,她已经好了太多。但一个刚刚醒过来的病人,毕竟是没多大力气的。偏偏此刻,这些话她却不说不行。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无这般交流的可能。
其实她真的说不动,亦瑶到了今日还是如此不能正视自己,令她都觉得有些无奈。身体的伤和精神的痛,让她此刻更想好好睡上一觉才舒服。但她偏偏不能,因为她知道此刻的重要性,因她知道,即便到了现在,亦瑶还是想要她死!
这一仗,诗云赢了,却也赢得惨烈,赢得令她心痛。因为她终于明白,至少对于亦瑶,她是真的从来未曾有过“真”。她还想要害她,所以她只好百倍的还回去,她只好把话挑明,让亦瑶也看看清楚。她自以为的谋略,就是败在她的自大上!
事已至此,就休怪她残酷不讲情面了。
停了好一阵子,就在亦瑶不耐烦的想催她开口时,一旁的宫女又喂诗云喝了好些热水之后,她才继续开口了:“只可惜你太自信了,亦或者说,你太自大太自负,自以为这般就已经是万无一失,以为这样你就是赢了,所以你要来炫耀。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本心里依旧觉得我活着你终究不放心,所以要来杀了我!”
“你的想法本来没错,却忘了你可以算透人心,难道我就不可以吗?你做了那么久的计划在端午宴上突然发难,你以为我真的傻到那种程度什么都想不到?徐亦瑶,你别忘了,我不是你。我从小就被人算计,这种事即便想不通,难道还不能知道个大概!”
“你要来杀我,却因为你的自负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你竟然要亲自动手,那我倒要问问你,真正蠢得那个,究竟是谁?今日这一天,我不断拖延时间,甚至东拉西扯,给过你无数的机会,但你却依旧坚信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杀了我,皇上就会变成你一个人的!”
诗云慢慢的,一句一句的说,而亦瑶则是整个儿瘫在地上听。闹了一天,她本就是娇生惯养,自然也撑不住。更何况,现在,她也是在想听听,这个贱人究竟还能说出什么让她预料不到的事情来。
“我本来用我的真心对待你,但你却指给我虚情假意。你已经输到今日这般境地,竟还是不愿意真正动脑子想想。你以为珠儿真的是一心投奔你,你觉得她和风子情深意浓,真的会为了你吵成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贵妃会为了陷害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以为…飞雨真的疯了?”
诗云一连串的反问,直将亦瑶整个儿问的愣住,她还是没怎么能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的反问起来。
“难,难道不是吗?飞雨本来就是疯了,贵妃如果不是为了陷害我,怎么可能会说我藏了禁药?珠儿凭什么不是真心投奔我,你已经败了!败了你懂不懂?!莫非你还以为这后宫真有什么忠心不成?!”
她本来情绪已经稍稍平稳了一些,此刻发问,却又越问越激动,就连声音都跟着尖锐起来。她毕竟不是傻子,诗云原本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她不善于观察,自然不会发觉,但此刻她都已经这般说了,便由不得她不想。
她虽是反问,面上对此表示怀疑,但她的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难道…难道飞雨那个贱人,在发觉这件事之后,竟然,竟然没事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装疯?诗云又为什么会知道?
如果不是贵妃要陷害她,那么这个药丸是如何来的。诗云说珠儿不是真心投诚,那为什么她还……不,不对,难道是她想要替诗云陷害她?这该死的贱人,她明明被关在这里,怎么还能够偶知道这么多事情?!
她想不明白,她想要知道,她现在算是清楚了。原来皇上让她进来,并不是给她机会,而是给诗云机会!皇上要让诗云告诉她一切,然后让她死得明白,让她看清楚,最蠢最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以为自己已经赢了一切,但现在看来,这一切竟然原本就在旁人的把握之中。她亦瑶聪明一世,难道就真的这么毁在了诗云手上?
诗云半眯着眼,刚刚说了太多话,又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知道自己受伤不是在要害部位,但是流了那么多血,世人都会觉得后怕,但听到亦瑶这么反问,她实在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你以为是我像陷害你?你以为我和飞雨串通好了?”
诗云微一挑眉,却把亦瑶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诗云勾唇,却是笑的越发灿烂,“你说呢?徐亦瑶,其实这一切,真的不能怪你。是你的家族误了你,她们给了你一些经验,又让你有了足够的野心,但却从未给过你磨砺!你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不知道人间疾苦,却偏偏自信自傲,但你可知道,这花若真的历经风雨,假装的坚强都会消失,就只能剩下残花败柳,最终是要走向灭亡的?”
亦瑶有些懵了,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皇上和诗云都说是她的家族误了她!她不明白,她也不这么觉得,即便诗云此刻说了原因,她依旧不赞同她的观点。可是这两个人,竟是心有灵犀一般,对她说同样的话!
她心中嫉妒的火花简直要将她毁灭。
他张了张嘴,但诗云却将她直接打断:“你不必再问,我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
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你也不要因为你是那样的人,就把旁人也全都想成那样。”
“你从来不相信真,所以你便以为旁人也全都没有真,你把自己的奴才不当人,所以你认为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你自己唯利是图,所以你觉得珠儿投奔你没有任何不对,你看不惯我想害死我,所以你觉得贵妃看不惯你也想害死你……”
她说了一长串,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但你忘了,她们毕竟不是你,你输在你的自大上,但这自大,却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亦瑶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听她讲,但心中的怒火却烧得她坐立不安,一时突然站起身来,简直就是疯癫了一般直往诗云的身上扑。不错,她是疯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一贯认为的聪明,在诗云面前竟然是什么都不是。她看不清诗云究竟在想什么,也猜不出究竟是谁破了她如此精心设计的这个局。
旁边的几个小宫女本来是既紧张又兴奋又担惊受怕,一方面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内幕的八卦,一方面却又怕听到不该听的,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而这亦瑶还不知会不会发疯伤人。她们本来看两个人,一个地上坐着,一个床上躺着,都是慢慢吞吞说着话,还以为没事儿了。
哪里知道这才一眨眼的功夫,梅妃竟然又暴起伤人了!她们吓了一跳,连忙一窝蜂全冲了上来,就要摁住她,亦瑶拼命挣扎着,可是她本来折腾了一天就再没了力气,又如何是这许多人的对手?
她们本来怕她,都立在旁边根本不敢动,但这儿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梅妃只怕也没几天可当了,她们为了自身前途,还不得拼命着先把这儿管好了?若是她们都在这里,却还是梅妃杀了婉嫔,不说别的,皇上估计头一个要砍得,就是她们的脑袋!
其实就连亦瑶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扑上去干什么,但心中的那一口郁气,却让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来纾解,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她不懂诗云说的,也不想懂,她更不赞同,他现在只是后悔,后悔没在一开始就杀了她!
诗云没动,因为她知道亦瑶绝对不会真正冲到她跟前来,她一时忍不住叹息起来。她太了解亦瑶,太了解了。那一次的失误,一来因为她的精力好大一部分放在慕容旭身上,根本没集中,二来则是她不愿意相信亦瑶会真的如此。但现在不同……
当她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执念,她便将她看了个一清二楚:“你还在后悔没有早些杀了我吗?徐亦瑶……”既然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是一次都不想再叫她姐姐,即便只是假装,也不行。
诗云冷眼看她,一时接着说道:“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样不会杀我!不到最后一刻,你绝对不会动手。你知道吗?我太了解你了,我甚至比了解自己还了解你。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通通烂熟于心。我曾经的真让我知晓了一切,让我心甘情愿吃了你的亏,没料到最终却用在对付你的假上!”
诗云笑笑,终于最终叹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见你。”她突然朝亦瑶招招手,让她靠近了一些,又用眼神屏退了一旁忙着押人的几个小宫女,而后才微微一笑,在亦瑶的耳边轻言道:“你好好养伤吧,你好奇为什么我知道飞雨没疯吗?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亦瑶微微一颤,却听诗云接着道:“她若真的疯了,现在早该死了。但你看她死了吗?她虽疯,但那药如此猛她却还是没事。她那时候不过被你控制了心神而已。不过你也放心,她没疯,却也是疯了。因为她为了保命,会一辈子都愿意只做一个疯子的……”
飞雨很聪明,她比当初的玉瑾,不知聪明了多少倍。其实当初听说皇后搜宫,而飞雨被皇后赶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疯,也许本来是疯了,但后来她却不知已经用什么法子治好了自己的病。
亦瑶聪明,却也很傻,她用了和飞雨害玉瑾时同样的药,虽说用的方法不同,但谁知道飞雨自己究竟能不能解呢?
不管方法如何,但诗云可以肯定,飞雨定是没事了。但她,却也不敢真正说出来自己没事。她从前虽然为人跋扈,但对奴才们却是极好的,因此即便她已经落魄疯癫,咸福宫里却还是有人留守。
皇上对她还算不错,也常会命人送些东西给她,等于是告诉那些奴才,飞雨还没有真正到那种可以让他们随便欺负的份儿上。因此她的日子还算不错,但,她也绝不管说自己不疯。
她疯的时候,可以打人骂人甚至害人,她可以说自己是被人控制了,皇上也未必会和她计较,众人对她也多觉得可怜。但如若她今日没疯,那么,她的存在就是皇后的心病,是亦瑶的敌人,更是她诗云的死对头!
飞雨想要保住自己的命,她显然已经不想再争,所以她宁愿装疯,也不再参与后宫争斗。可惜亦瑶,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一点都没看明白,又如何会想到如今她遭遇的这一切,竟有一半都是皇上安排的?
她太自大了。以至于自达到根本不去思考任何问题。
诗云的这话说了个模棱两可,让亦瑶忍不住的开始皱眉,她不想去思考,也根本就想不通,因此她只想细问个究竟。但诗云却突然闭了嘴,只最后笑道:“你不必再像,即便想出来也不过是自伤罢了。你回去吧,好好养伤,等时候到了,我自会想法子送你出宫的……”
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不要紧,却把亦瑶吃了猛药一样,突然暴跳起来:“你说什么?!”
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愣了好一会儿,却见诗云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小妹妹的盯着她看,亦瑶浑身哆嗦着,突然醒悟过来。这个贱人,她说要送她出宫……出宫……出宫?出宫?!
凭什么?!她堂堂梅妃,而这个贱人不过是小小婉嫔,她有什么资格送她出宫?!亦瑶一时瞪大了眼,伸手指着诗云的鼻子开口就骂:“你想送我出宫?!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没了我,你就可以得到皇上不成?上官诗云,你别弄错了,即便我犯了什么错,也只有皇上有资格处置!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命令我做什么?!”
“放肆!”这里亦瑶的话音才刚落,那边门外突然就是一声凌厉的爆喝:“徐亦瑶,你还想着暴起伤人!你简直无法无天!你是想造反不成?!”柳贵妃的声音,带着极为严厉的呵斥,从屋外传来。
柳贵妃就这么缓缓跨步进屋,而后对着亦瑶就是一顿怒斥:“你堂堂梅妃,竟然弄到现在这幅德行,私藏禁药,陷害忠良,如今又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灭口。徐亦瑶,你是找死!”
这话就说的无比严厉了。造反是什么概念?那是要灭九族的!其实她徐亦瑶就算再有多厉害,也绝对不敢做造反这样的事儿啊,但被贵妃这么一说,她还真就是罪大恶极。那皇后的奢侈啊嫉妒啊什么的,跟现在的亦瑶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贵妃刚刚一直在院子外头,但皇上却不知究竟跑去哪儿了。她想去找,偏偏不敢,等了好一阵子不见人,想着亦瑶在里面时间也太长了,她怕出什么意外,索性便进来看看。谁料到刚一进院子她就愣住了,亦瑶不在,那她在哪里?难不成,她竟是进了屋?!
贵妃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的奴才,竟然放这个疯子进屋了?!皇上真是糊涂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是如此相信亦瑶不成?他就不怕亦瑶再次动手伤人?到时候死无对证,还有什么东西可言?
她是越想越不对,简直就是三步并两步冲进来的。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也许皇上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保住亦瑶这个贱人?!所以……
当她开门进来听到里头的声音,在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瞬间暴跳起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呵斥了。她生气,所以刚好把这些闷气全都撒在她的身上。本来亦瑶容貌绝顶的时候,她看着不舒坦,可如今她已经被折腾到难看如此,但她看着,还是不舒坦!
亦瑶这里还在挣扎,那边贵妃却是越发的不耐烦,一时喝道:“拿下她!”
本来亦瑶这么一动弹,就已经让众人开始紧张想要控制住她,偏偏再加上贵妃这一声爆喝,则更是把刚刚消停下来的奴才们又给吓得全部冲了上来,一时又要来摁她。亦瑶满脸红肿,衣衫凌乱,疯疯癫癫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初那一丝一毫风华绝代的意思?她自己毫无所觉,但旁人心中却已经不得不感慨。
这些个奴才都是贵妃的人,刚开始虽然也知道要保护好诗云,但没有真正的主子在,她们谁也不敢梅妃真的给怎么了,即便真的伤了人,亦瑶毕竟是主子,她们顶多就是挡在诗云前面替她先死,也绝对没有动手拿下亦瑶的可能。
但这会儿不同,贵妃来了,还下了令,那就是懿旨了,那就好办事儿了!一时几个奴才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奋力向前那是毫不懈怠,没多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诗云压制住,摁倒在地。
“贱人!你们联合起来想害死我!上官诗云,你这个贱人!我不会饶过你的!柳贵妃,你陷害我,总有一天…我要你们不得好死!”亦瑶整个人被她们控制住,一时嘴里更加乱七八糟,什么都骂了起来。
诗云却没力气再跟她闹腾,眼见她被缚,终不再多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贵妃果然忍不住进来,而刚好看到了亦瑶发疯般的场景,她心里明白亦瑶想来激怒她,那她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好像这次她的将计就计一样。
她从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她永远处于被动的一方。但亦瑶显然忘记了,她更擅长的,从来都是在逆境中生存,这是她那样的温室花朵,永远也不能懂的。
不知不觉,天已经全黑。贵妃简直是带着人亲自动手将亦瑶压了下去,而诗云,也终于可以好好睡一次觉了。
她刚刚虽然一直在说话,但真的根本没有太清楚的意识,那一切完全都是在靠身体的本能完成。如今事情已了,她无法再集中,一时一松,人便再次晕了过去。她太累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是心累啊!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许久不见的琴儿穿着一袭粉衣,正趴在一旁的桌上,而珠儿也则是整个人躺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嘴角的哈喇子几乎都快要挂到地上了,她依旧是在自己的床上,只不过此刻歪头的阳光拼命往里照,直照的她的眼睛都有些发花。
她终是用力缓缓撑起身子,却感到自己的脖子上还围着东西,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珠儿毕竟是练武之人,一下听到动静,便已经清醒过来。见诗云终于醒了,她愣了半晌,突然又伸手掐自己的脖子,直掐的一声尖叫。
“啊!——”
“什么事什么事?着火了?”
琴儿也几乎在同时惊醒,不过不是因为听到了诗云的声音,而是被珠儿给惊醒的,她呆了一阵,一时忍不住抱怨道:“你想吓死我么?小蹄子!”但一转头,突然看到诗云直勾勾的研究正盯着她瞧,她一时也吓得跟着一声更加疯狂的尖叫:“啊!!!!~~~”
声音居然还带着转弯儿,让诗云一时跟着也有些发懵,倒是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只见慕容旭急急忙忙,一下子便将那放在外头的屏风整个儿推到了,嘴里则是不停歇的喊着:“怎么样?醒了?!朕来看看!”
诗云没吭声,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这些人究竟在激动什么?而且……怎么他……怎么他竟然瘦了这么多?她有些奇怪的朝他看,却见慕容旭突然整个人都僵住,像是不相信她真的已经醒了似的,竟跟珠儿做了同样的动作。伸手,抬起,两指掐住脖子上的肉,扭转。
“啊!!”诗云连忙捂住耳朵,果然再次听到预料中的叫声,不过他很克制,这说是叫,到不如说是闷哼。
她还从来没见过慕容旭这般激动模样,她实在搞不明白他究竟在高兴什么,她现在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觉得饿了一天,是在肚子吃不消,但这几位明显没发觉,只见珠儿头一个蹦跶到了跟前,伸手就来摸她的脸。
“啊啊啊啊!主子,你真的醒了!你快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胡太医来看了很多次,每次都说您没事没事,可每次您都不会醒……皇上记得都差点把他给砍了!没事怎么会睡这么久……偏偏胡太医竟然还有脸说您是太累了,主子,您说这是不是个庸医!本来奴婢想着,您要是再不醒,不用皇上动手,我就去揍他一顿呢……”
她一时笑逐颜开:“不过现在好了,您没事儿了,他是不是庸医也就跟咱没关系了。哈哈…哈哈…呜呜……”她本来说的极兴奋极高兴的,但此刻不知为何,到了最后一句,却突然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十一撑着身子坐好,简直有些手足无措,不就是睡了一天吗?她至于哭成这样吗?居然还让太医来看,皇上也是在太由着她闹腾了。如今虽说她斗垮了亦瑶,但后宫里头毕竟还有贵妃和皇后在,即便是飞雨,若突然再次发难,她没有准备,也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虽然她自认从亦瑶那件事过后,这些人都会齐齐降等,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过是个小小的婉嫔,也绝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琴儿却又接了上来,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你睡了三天了!再不醒来啊,皇上真要杀人了。本来皇上倒是想按你的意思,直接让亦瑶还在咸福宫养伤的,可看到你这模样,皇上可不就急了吗?结果……结果愣是……”
三天?她居然睡了三天!难怪她觉得这么饿!
没等十一感慨,琴儿却是微微一笑,用一种极具暧昧的眼光去看慕容旭,直看得他竟有几分脸红起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朕把她降等做了答应!谁让她害你这么惨!行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朕还有话要跟她说。”
诗云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好吧,他是皇上,他权力大,她不跟他计较,但是……她一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我快饿死了,皇上是不是可以大发慈悲,先让臣妾喝口水吃口饭,然后再……”
慕容旭再次脸上一红,但还是坚定的一挥手,将珠儿和琴儿都给弄了下去。他自己乐晕了头,但歪头的奴才还是清醒的,特别是小郭子。今次他和珠儿都算是立了大功,自然比往常更加不同。
这里十一才刚说,那边外头稀粥之类的吃食便已经送了上来,慕容旭依旧没有让人来服侍,反倒是亲自上前接过,屏退左右,而后缓缓上前,竟是要亲自喂她!
十一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吓得直往后头缩,不过她刚醒,身体也根本没什么力气,这动作不过是徒劳罢了,还平白被慕容旭凌厉的目光给吓得不敢动弹。她一时眼睛乱转,嘴里忍不住的开始的嘀嘀咕咕:“又凶又凶,我不动还不成吗?人家现在可是病人呢……”
声音难得变得很轻,只因她的身子,真的太弱了……
她这想生气偏偏又不敢,嘴里嘟嘟囔囔的小媳妇模样,一时让慕容旭忍不住想要发笑。其实,自他一进门,看到她真的醒了,他就想要笑了!他简直想要放声大笑!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三天,却让他好像过了三年这般久远。短短三天,他清朝堂,整后宫,降等梅妃,罢黜皇后,整个天武朝简直来了个天翻地覆!但这一切,若是没有了她……他竟觉得再无意义。
是啊,没有意义,他本来就希望真正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不错,他也自私,谁又能不自私呢?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他不能让她死,他和她联手,为他们的未来扫清道路。这中间有了失误,但幸好,都熬过来了……
慕容旭低头将手中碗里的粥吹到温度适中,自己先尝了一点,才往诗云嘴里送。见她扭扭捏捏,终是咽了下去,他才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天武朝没有皇后了,我…我想…我想要…想要…”
诗云一愣,下意识就问:“你想要什么?”
慕容旭不答,只是静静从碗里舀了一勺塞嘴里,而后突然倾身上前,准备无误擒住她的唇,讲一口粥全部推送进她的嘴里,而后凑着她的嘴角轻言笑道:“这是什么意思?您…您…”
他废后了!他竟然真的废后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她,但现在,她若真的再不懂,就真正枉为人妻!三天啊……三天的时间,他居然整整瘦了一圈,三天,他竟在这三天之中,就做了如此大的一件事。
他是要为她争取时间,只怕此刻,就连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慕容旭微微一笑:“朕先封你做云妃,等过了这一阵子,你将亦瑶放出去,咱们两个一起,慢慢整顿了后宫,然后……”他突然深深吻住她的唇,而后终于眉开眼笑:“你,做朕的皇后吧。”
宫斗 184章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来早。
年关刚过,京城的天气还是极冷,天空中缓缓飘落的大雪,将整个紫禁城雕琢地越发晶莹秀丽。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厉的北风不断鼓起,将压在书上的厚厚的积雪吹落 ,掉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屋外仍是寒冬,但显然并未影响屋内的人。
永和宫左厢房的最里间,此刻却是温暖如春,云妃上官诗云正闲闲的躺在软榻上,身下垫着白狐毛毯,配着她简单的绛紫色长裙。勾勒出凹凸玲珑的曲线,柔软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没有疏发髻,有几束调皮的掉落在胸前,却偏偏让她显得更加诱人起来。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珠儿穿着件单衣,正满头大汗拼命拿着把扇子对着墙角猛扇,显得与外头的天气格格不入,虽然又过去了一年,但珠儿的体重显然是有增无减,身材更是有胖无瘦。
这也是在不能怪他,谁让御膳房的东西做的是在好吃,而她又是在太能吃呢?时隔一年,诗云再次有了身孕,如今的她地位比从前不知高了多少,那各色补品就更像是不要本钱一般如流水似的每日往永和宫送。
诗云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也不太爱吃,偏偏珠儿嘴馋的很,又不喜欢浪费,因此送来的东西竟有大半进了她的嘴她本来就胖嘟嘟的看上去像个球,如今就更胖了些,不过幸好,她生的精致,倒也不难看,主要……风子不嫌弃她,那就成了。
“主……主子……咳咳咳……这个炭盆和奴婢有仇呢!要不让风子来弄一下吧,奴婢都快呛死了……咳咳……也不知刚刚那几个风子究竟是怎么给点起来的,您说他好人就不能做到底,帮人就不能帮到最后,这留下这一个,偏偏说突然有事儿,这不是折腾人么”
珠儿又拼命扇了一阵,气喘吁吁,但放在墙角的那个炭盆,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又开始抱怨:“天哪!奴婢从前在江南,可传你过来没弄过这种东西主子您可也是苏州府的人,最清楚不过了,咱们那儿可暖和呢……”
蹦跶着,一时又想蹲下去,继续点火,却又怕那火烧得太大弄出什么事儿来,自己更是怕得很,拿着火烛的受都在哆嗦,能点得好才怪!诗云自己也不懂点着东西的要领,但傻子也知道珠儿压根儿不敢靠前,好不容易点起来要扇小一点的时候,她又特紧张,这样能点好才怪。
就好像刚刚,其实已经燃起来了,结果她自己吓了个半死拿着扇子就是一气的扇,结果愣是被他自己给扇灭了,得,这位,真靠不着她了。
靠在墙角的邮编,刚摆着一张小小的床铺,宝宝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棉袄,将整个人包的圆圆的,看上去更像是颗可人的小包子。满脸粉嫩的红,正蹲坐在上头,好奇的盯着珠儿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他一时又“咯咯咯”地开心笑了起来
“额娘,珠儿姨笨笨……”一岁的宝宝说话声音脆脆的,特别好听,但话的内容,却让本来已经极其狼狈的珠儿,更加张牙舞爪起来,那模样更像是恼羞成怒之后,想拿宝宝出气。
诗云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微微一笑,只摆手道:“行了,那边那个不必在烧了,这屋里暖和的很,可不缺哪一个,我瞧着你还是替我呜悄悄琴儿姐姐,好好劝劝他,如花美人,正值青春,怎么突然就非得燃青灯伴古佛去,我在宫里真正的姐妹可不多,她要真打定这主意,往后我可怎么找他去?”
珠儿听到这话,一时也停下身子来,不过脸上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主子,您着不是为难奴婢吗?前儿您亲自去劝都没用,奴婢算个什么。去了还不是照旧吗?”
宝宝也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能听懂,看珠儿停下来,他也跟着安静,只是瞪着个大眼睛听她继续说道:“其实奴婢瞧着,琴主子就是想开了,她本来进宫就是为了得宠,为了替她姐姐报仇,结果现在得宠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报仇嘛……”
他滚圆的眼睛滴溜溜朝诗云瞥了一眼,一时又接着到:“她如今自己也知道了,她那个姐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她咳嗽了一声没说完,却跟着一转话题道“再说了,皇后虽说没能亲自死在她手上,但如今也被贬为贵人,说是还没死,可也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琴主子没什么追求,您让她继续待在宫里做什么呢?”
诗云轻轻点头,终是闭目养神,不再多言,当初她和琴儿能走到一起,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她要报仇,而自己要她的支持和相助,两个人说定了相互利用相互扶持,结果如今,皇后自是要死了,琴儿却是突然没了目标没了动力,也是,一个以报仇为生活动力的人,当发觉大仇已报,又或者是当发觉自己要报的仇就是个笑话时,该是怎样的心情?
诗云沉默了片刻,半天才又开口问道:“昨儿亦瑶回去之后……现在怎么样了?”
“主子……”珠儿眨眨眼,一时觉得刚刚的喜悦心情,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就在昨日晚上,主子终是有了动作,命人直接带了瑶答应来,当着她的面,用着她从前曾经对付过主子的方法,以最恶劣最幼稚的理由,将她送入宗人府。
那之后,整整一个晚上,主子都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他心里极不放心,差点就要找皇上来帮忙开解了,没办法,如今主子还有这身孕,可不能因为那个贱人把身子给气坏了,那颗就真不值当了。
珠儿歪头歪脑,偷偷摸摸地细看诗云的脸色,去世不敢随意回答,她支支吾吾的,半天才闷出仨字儿来:“送走了……”
原来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诗云看着珠儿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一时道忍不住好笑起来,这丫头,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她诗云和亦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呢!她啊……还是将她当成从前那个心软的人,以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以为其实还是希望亦瑶能好好的……
“你怕什么,你也太小看你的主子了……亦瑶当日既然能做到那般狠心,就该有如今这下场的准备,她昨日若真悔改了,我只怕还真会心软,但她却没有。
她知道如今都还坚信自己的观念,肉有机会,她还是想杀了我!”
诗云脸上依旧带着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他越发看的明白些,就算是昨日,自己若不先动手,只怕亦瑶也定然是忍不住的,她啊,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真正将她打击到再无翻身的可能时,她还是想着重回她往日的时代。
被贬做答应,她依旧不得安宁,是不是就偷偷溜到乾清宫去,脱光了衣服躺在龙床上要勾引慕容旭,在屡次试验不得成功之后,她转而开始对各宫妃子下手,她还在想着步步为营,想着皇上是她一个人的,她简直就是疯了!
“你不必害怕在我跟前说她的下场,我从前将她当成姐妹,那是我傻,如今既已如此,便是敌人,你莫非以为我真的还会为他伤心,为他不忍不成?”诗云说罢,一时也忍不住地有些嗤笑起来。
可珠儿却明显不信她这么说辞:“那您为什么……为什么昨儿晚好像很伤心……为什么不直接……”
“杀了她么?”芷云微一挑眉,笑了起来:“珠儿,你啊。”啊一时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你知道吗?这后宫之争,有时候真么有必要那么决绝心狠,你看琴儿,她知道皇后定是要死的,便也不再动手了不是吗?亦瑶她在宫中,以后也不会再翻身了,我又何必赶尽杀绝?她说来说去,毕竟和我有四年宫外的情分,若不是她这一年来,大闹小闹从未间断,上次甚至想要谋害贵妃的那两个小子来嫁祸给我,我也未必就真的会如从前所说送他出宫去”
诗云抬眼看了一眼依旧满是疑问的珠儿,嘴角再次挂起笑来:“至于你说的伤心,不错,我是觉得伤心,但不是为她 而是为自己,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让我看透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想当然,我感慨不是她,而是这匆匆而逝的时光……”
他从来不怕斗,既然已近入宫,就要做到斗到死的准备,但他却忍不住感慨,感慨这后宫,究竟是如何!
皇上从未给过他承诺,却偏偏让他更加放心,这后宫,不缺女人,她也不奢望皇上终会成为她一个人的,她只希望好的时候,能再好一点,若将来她不再爱她,她也能够安安静静过完一生,那也不错。毕竟,她也曾经拥有过
至于亦瑶,这么多天她若还不能想明白,就真也是蠢货了,有时候想到从前她都觉得好笑,自己还真是瞎了眼,那么多那么多的计谋算计就在眼前,她却还是宁愿相信亦瑶不会伤害她,而如今,他和他之间,在无情分
昨日那一幕再次浮现,亦瑶即便被降等做了答应,依旧风华绝代,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分狐媚异常,听有人说,她和宫中侍卫有染,诗云懒得去管,毕竟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自亦瑶别贬。她的阿玛爵位自然不饱,如今送他出宫,也算是给徐家一个最后的交代吧,
紫禁城进过去年端午一役,真正翻天覆地,那之后,皇后被废,打入冷宫移居北三所,中宫空缺,就连那个千儿,也被皇上一句话,就跟着皇后陪她去了。
梅妃犯了大事儿,毒害飞雨,谋算婉嫔,之后竟还想着杀人灭口被上皇和贵妃抓了现着,直接被将为答应,更是绝对的出乎众人意料,飞雨贵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荡,但她被亦瑶下药之后,却实实在在的疯了,再也没有任何掀风作浪呃可能。
虽然说,帝王之家无小事,皇上的家事,也就是天武朝的国事,但这些天下来,风云变幻,这些臣子也不是傻子,知道皇上心情不好的很,更别说朝堂上学新旧交替,就连三朝元老的钮钴禄家族,也已近一败涂地,几乎是全族一起推出仕途,举家回乡下种田去了。
曾今他们是如何风光过,这紫禁城,爆出钮钴禄氏的名字,几乎可以横着走,可结果呢,说到底,在患上面前,他们也不过只是奴才,这些朝臣弄清楚了这个道理,就算心里再如何好奇,也绝不敢真正去探究那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是大的变换,里面的猫腻就越多,人的好奇固然重要,但绝对比不上性命可贵,他们自认自己比不上三超老臣的地位,更没有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撑腰,因此还不至于傻到拿这个去开玩笑的地步。
本来他们看着还以为既然如此,贵妃那就是当顶了皇后的,结果几个比较关心朝堂走势的人,索性上书试探了一翻请求皇上立后,顺便又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十页,赞扬贵妃的贤能,狮子啊是天武朝的典范,完全可以母仪天下。
他们不写还不要紧,慕容旭本来也没空去管这些现实,诗云重伤,他每日烦着给她补身子,宝宝日渐长大,虽说聪明无人能敌,但他觉得这小子实在是聪明的过了头,有时候做出来的事儿只让人脑袋发胀。
贵妃的那两个小孩都已近七八岁了,柔柔弱弱,看上去确实一点霸气都没有,再加上总从某此他们被宝宝陷害的差点掉进水池之后,如今一看到一岁多的宝宝,那就更是不动身色绕道走路就跟着老鼠见了猫一样,有时候慕容旭真恨不得直接叫风子和珠儿把这小子带走,最好别在送回来。
而另一方面,他还得想着如何给诗云一点一点加上贤惠的光环,为以后的道路埋下伏笔。
本来这些已近够忙了的了,结果……结果……他他他前些天因为诗云痊愈,便在忍不住深信的冲动,一个不小心,又让诗云有了身孕,如今虽说月份还浅看不出来,但胡太医说了,已经有了喜脉,还得好好保养。
上一次诗云生孩子,就已经将她吓了个半死,说好了不再生不再生,结果……结果谁知道他又……他悔不当初来不及,只得成天烦着胡太医,要她想法子如何才能让诗云到时候不痛,把胡太医也跟着弄了个生不如死,本来嘛,谁生孩子不会痛?这皇上真是糊涂了。
这一切让他根本忙的喘不过气,哪儿还有工夫去管那些有的没有的后宫争斗,那些分毕竟也不是傻子,知道皇上突然如此对待诗云,必然有他的道理,后宫风云变幻,大部分人选择是沉默,她们更加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所以若不是那些朝臣多事,贵妃好好当他的贵妃,他也根本不会去动她,结果好了,这些人一通奏折上来,这吧是逼着他立贵妃为后吗?那他辛辛苦苦折腾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贵妃当皇后,诗云又应该干什么去?
结果半年多前 ,曾近在后宫红极一时的柳贵妃,因为涉及陷害废后包庇后宫众妃,一道圣旨,便被皇上怒斥贬为静嫔,嫔这个等级不过四人,若不是特殊情况,便是两两同住一宫,按祖制,贵妃移出永和宫,倒是把这主位给空了下来。
这么一同大动作,更让后宫人人自危,偏偏那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消息却又通通被封锁,凡是在当场的奴才*****几个心腹,或是被送出宫去养老。或是直接就被调去****废后去了总之,那消息却是根本没能传出去。
但后宫是什么地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大风大浪,他们虽然不知究竟,但猜也能猜到一点半点,再加上没过多少日子,皇上便开始慢慢清理后宫,就连三年一度的大选,进宫的新人也被一个一个分派给了皇亲宗室,结果弄了半天,宫里流下来的,不过就剩那么几个。
这么大的事儿,虽说做的也隐藏,但谁又是傻瓜看不通透呢?他们虽然也羡慕妒忌诗云,但也知道整件事儿定然都有内因,绝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一时倒更加销声匿迹,后宫万分平静,就怕自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人。一时竟是连个反驳的人都没冒出来。
诗云总觉得这么做不妥但慕容旭进过上次的事之后,确实铁了心不愿意再装,即便诗云有此真的下定决心跟他辩解这件事,也依旧再次被他压倒,而后不了了之。。。
本来一切终于过去琴儿也可以好好享享福,她虽然没有封号,但跟着诗云,那是绝对不会有什么苦头吃的,可谁料半年前他突然从自家人口中得知原来当日她的姐姐也是为了争宠,才和皇后你争我夺,结果愣是被害死了。
她突然觉得没了意思,更加没了动力何况皇后已近离死不远,她也再没了追求,本来他进宫最大的愿望就是报仇,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坚信的东西不过是个笑话,她越发觉得死了心,前些天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迷上了佛经。
结果不管试音怎么劝,她都铁了心要去当尼姑,她好歹是小主,皇上还没死呢,她当什么尼姑去?!好说歹说弄了半日,琴儿也算是稍微给了些妥协,但依旧坚持在无厘头吃斋念佛,就当是待发修心了。
有时候想想,诗云也觉得好笑,当日他们两人不过是因为利益和谋算相处在一起,却没料到最后,却成了真正的朋友。
她变相替琴儿报了仇,而当她有难,确实琴儿配合珠儿一同救了她,这后宫,所谓的友情说来说去,又有什么真正的定义?可笑当初,她竟然为了她所以为的友情,宁可吃亏被陷害,也绝不先动手,忍之又忍,让之又让,最终却还是走到了那条不得不斗的路。
屋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诗云闭着眼,一时心中思绪仿若潮涌,只怕珠儿此刻已近带着宝宝出去完了。好安静……这后宫,渐渐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乌烟瘴气,虽然让她觉得很舒服,但她也知道,这一切是多么来之不易。
慕容旭替她承担的太多太多,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无以为报,如今,她也是一无所有,除了他。
呼吸渐渐变得沉稳,她又有些昏昏欲睡,上次坏宝宝的时候她可没少折腾但这次却是在好笑,不仅没有孕吐,反而是贪吃嗜睡,一天清醒的时候实在是没多少,她也知道这般躺着是在不是什么养生之道,但没办法,眼皮就是不听使唤的往下耸拉。
“诗云,云儿喂,醒了一醒了……”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是他。
诗云晕晕乎乎的,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抚弄他的唇,柔柔弱弱的,像是绒毛办,让她一时养的忍不住咯咯直笑,她校医室偏过头去,眼睛还没全睁开,嘴里却已经笑到:“皇上,您在做什么呢”
慕容旭低头,好吧,他承认自己在偷吻她,但是这个丫头显然还没能反映过来呢,不过看着她半眯着眼,意识还没能集中的模样,却又让他的心中荡出满满的幸福来。
若是从前,只怕稍有动静,诗云立马就挑起来了,即便是有了身孕反应稍有迟钝,也绝不会有闭着眼睛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精神永远是紧绷的,从来不知放送有时候即便是夜里睡着。稍有动静,他也会瞬间清醒。
但现在,就在她眼前,她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可以安心的睡,可以温暖的笑,可以放肆的这般对他,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不再如从前那般空白。
自从那日诗云和他讲了关于称呼的一些想法,他便定了心,从此就爱叫她云儿,而他,居然也很幼稚地逼她叫他阿旭,让诗云简直哭笑不得,她不肯叫,他就偏要他叫,结果为了这个称呼,两人再次打成一团,最终诗云又是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云儿,我想你了……”他说着,一时人已经整个儿挤了上来,凑着就往他身上靠,而手,则是滑溜溜地又直往她胸前袭去!
好多天了,自一年前她重伤之后,一直到不久前才真正痊愈,谁知道他又该死的一个不小心,就那么一次啊一次,就又让她有了身孕,结果真是苦了他,她是昏昏欲睡,十月之后要好好地痛上一次,而他……则是几乎每天都要痛!!
如今这后宫。愣是被他一个人慢慢吞吞一点一点折腾了没消停,大部分人都被他以各种理由送出宫去,他知道诗云不赞同,但没法子,他狮子啊不愿意在看到这满花园花花草草惹了他们两的兴致,更不乐意再看她与那些人斗来斗去,当然,,更不愿看到的是……
她受伤,实在让他怕到不行,为了不再出现这一幕,他只得防患于未然,索性直接把人都弄走就成了,结果吧,他们总共不过三兄弟,而二弟和三弟如今都已近找到了自己的良人,更是绝对不肯将人抬进屋。
更别说二弟的夫人愣是不知从天山什么地方找到了治好他眼睛的药,如今更是如胶似漆,好的让他都觉得羡慕,谁让诗云一天到晚在外人跟前就爱跟他板着脸的?他为了让自己不再爱慕别人,也就只好别那些外人统统赶走,这样,他就舒服了。
不过问题是如今多了没地方送去,这时候,慕容旭无比聪明的大脑便产生了足够的联想,他灵光一现,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好多堂兄弟呢先皇虽然子嗣极少,但那些个王爷们的文字,可是扎推儿的多!
如此一来,人也有了去处,那些宗室子弟也开始感恩戴德,他乐得清闲,心情便更加高兴起来。。
“皇上……您这时候做什么……”诗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滚着弯儿的就像躲,他者好好的,不知又想闹什么呢,如今后宫无人,他是越发没规没距,一不小心就会突然弄出些让她手足无措的事情来偏偏之后却还对着她笑出一脸欠扁样儿。
这回好好的,他们早晨才见过面呢,又说什么想她……别不是想她而是,想那个了吧……诗云突然想到这一点,一时脸上也忍不住
***起来下意识动了动,果然,身体某个地方已近**硬的东西抵住了……
他突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是……
她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由着他随便闹腾,上次有宝宝的时候基被他给弄的,结果虚惊一场,差点把他们两一块儿吓死,又被胡太医明里暗里嘲笑了好久,她才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诗云想着,身子继续拼命往后缩去。
偏偏这软榻总共才多大?一个人睡在上面随时绰绰有余,但被慕容旭一挤,早没了位置,哪里还有多出去的可能?他一时整个人都被压着,而慕容旭则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罢了,不闹你……朕跟你说正经的呢”他说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用下颚抵住他的头,轻声笑道:“等你生了宝宝之后,朕便要下诏封你为后,你可做好思想准备,别到时候又给朕闹
……至于亦瑶的事,我也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你也不必在有什么不放心。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正经,知道吗?”
诗云点头不语,而慕容旭再说完这简单的几句话之后,也不再多说上面,而是又将她搂紧了一些,才从嗓子眼儿低沉的冒出几个字来“好吧……既然都解决了,朕也陪你睡一觉,咱们也歇歇才是”
诗云恩了一声,闭上眼,她和他,如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但却让她觉得越发安生,就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她就可以无比安全一样,她昏昏沉沉的,终是在要睡着的时候,游艇慕容旭轻声在她耳边,喃喃的,仿若是简单不过的叹息。
“我爱你……”
“我爱你,上官诗云……”
她身子一震,忽地转过脸去朝他看,却见慕容旭根本就是紧闭这眼睛,脸上闪过不明的红润,也不看她,似是察觉出她的动作,他一时睁开眼来,一把将诗云的脑袋摁到自己胸口看,却莫名缩了几分慌乱,嘴里啧是硬邦邦的命令道:“没什么,睡觉!”
诗云没吭声,半天才缓缓挣扎着抬起头来,用手指炎哲他的轮廓分明的脸部弧线,一点一点划过,而后从嘴里,也跟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轻轻的,,仿若是最低沉的耳语:“慕容旭,我也爱你……”
天武朝永泰十年,永泰帝慕容旭,立上官诗云为后,遣散后宫三千,为宗室子弟所用,他提倡节俭,,从自身做起,更是下诏,在位期间再不进行后宫大选,举国称赞
这之后的岁月里,以一帝一后相处扶持,竟真的再没有选秀过,有人说,是皇后人太好,皇上不愿意再找别人也有人说,其实皇上惧内,所以不敢找别人,当然,也有更多的少女怀春,更愿意自己找到的男人会像当今皇上爱他的皇后一样,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个人好。
但不管如何传说,这后宫,确实第一次真正阐述了属于她自己的意义
后宫,皇后之地,许多年之后,当时运再次回到当初初进宫时的储秀宫,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花朵树木,看着阳光缓缓铺进整个儿紫禁城,那般无与伦比的美,却不知为何,竟让她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这才是后宫!
“皇额娘,皇额娘!您人在哪里,快出来……皇阿玛找您半天找不着,都快急死啦,您若是再不出来,儿子们都要遭殃,皇额娘,您在哪儿啊啊啊啊……”慕容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吧,定是慕容旭发现她人不见了,又派人来找了。
只不过……诗云忍不住苦笑,如今他们都已经三十出头,虽说年纪还不算太大,但好说也是老夫老妻了,他这般天天腻着她,还让儿子们当初扯着嗓门儿找他,一时真是让她觉得不思议,他毕竟是这天武朝的皇上啊,
不远处的几个宫女嬷嬷见宝宝又下来到处找人了,一时眼中都忍不住的带了笑。诗云甚至清晰地听他们叫住他道:“小主子,皇后娘娘往储秀宫的方向去了,怎么,皇上又找他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后宫竟然变得如此和谐,奴才们说话也不再如往常那边战战兢兢,反倒多了几分亲情的意味,原来没有了争斗,人,真的都会变得简单很多,而宝宝听的这话,一时叹息了一声,借着,诗云便听到了滴滴答答的脚步声传来。
她一时笑着转身,依旧是绛紫色的长裙,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依旧是晶莹透亮的大眼睛,却多了几分儒雅和雍容,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仅仅只是让她显得更添了几分风韵。
“我不过是来看看,你就又找来,再这么闹下去,这后宫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呢!”
宝宝嘻嘻哈哈的看着她,一时上前来扶着她,简直是拖着就走:“传?有什么好传的?有谁敢传啊,父皇第一个不饶他!快走了……额娘,您不出现,阿玛就知道那我们不过生……”
身影渐渐远去,一切恢复宁静,跟着弘兮身上的诗云,突然有些忍不住想笑,这个,是他的儿子,竟然也已经这般大了,而她和他,却还是如从前那样的好,真是让她没有料到,这后宫,无尽的岁月,到头来确是他和她,一起携手走到了现在。
隐隐的,老远开始听到慕容旭也在大呼小叫的到处找她,诗云忍不住勾起嘴角,荡出一抹最最温柔的笑容,这样,真好。
这巍巍紫禁城,这让人神魂颠倒的华丽后宫啊……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已经百年,从前威积一时的天武朝,再次经历五代之后,终于也出现了衰败之象,新的政权迭起,帝王入住紫禁城,总也不能避免全国大选,填充后宫,紫禁城内,再次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不过,即便天武朝已成历史,每当全国大选的时候,一代一代的人们却还是会在私下流传当初一帝一后的传说,传说着,属于他们的传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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