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沙耶
「…………」
———
「——就这样」
少年拦住我的手，悲伤地表明了他的决定。
———
「吾在这不净的地方呆了太久。
不知何时吾的身体就会消失」
沙耶
「说什么消失……那、那样可不行！」
———
「这是无法回避的事。
很高兴最后能遇见像汝这样的人」
沙耶
「不行……别放弃！
离开这里后，会有人帮你恢复健康的」
虚空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虚空不行的话，我一定会拜托小愁让紫纹的人帮忙的。
———
「不行的」
———
「污秽会枯竭人的生命。
和人不同，妖噬气而生」
———
「这个身体已没有气的存在了」
沙耶
「怎么会……」
———
「而且，苟且偷生又能如何」
话虽如此，
但我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死在这里。
但是，要让陷入绝望的他重新产生希望的话语，我不知
该怎样说。
讲不出任何话语，我沉默了。
但是……
沙耶
「但是……不可以死呀……」
绝对不能放弃希望。
———
「？为什么……哭了？」
霖
「啊～好黑好黑」
———
「——他是谁？」
沙耶
「他是东云霖先生。
刚才是他斩开了这牢笼……」
———
「啊、啊啊……」
霖
「——怎么会这么黑」
霖
「你还很小哟，从今往后会发生很多好事的」
———
「…………」
霖
「虽说至今为止或许尽是些讨厌的事情，但不能一味的
认为今后也是如此」
霖
「我不想说什么未来充满光明之类不显示的话，但也
不一定是充满着绝望的哟」
霖
「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做」
霖
「你要是想活下去的话，小公主会想尽办法帮你的哟」
霖
「我也自大地说一句，
若是你希望的话，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哟」
霖
「来，选择吧。是死，还是生」
霖
「如果你选死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小公主可能不愿意，我会强行带走她的，你想死就
死吧」
———
「…………」
沙耶
「…………」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少年的选择。
他若是选择死的话——
———
「…………」
———
「……不……想……」
霖
「嗯？」
———
「……不想死」
———
「吾不想死！！
但是，苟延残喘又如何！？」
———
「也没有同族。以妖的身份活下去也很困难。
这般无用的吾……」
霖
「这要看你怎么想。
若想以妖的身份活下去，学会在山间匿藏即可，那
样的话我可以帮忙哟」
霖
「或是说，你想要想将你囚禁在这里的人复仇吗？
那方面我也很擅长的哟～」
———
「……吾不想复仇。
世上因果报应，行动会转化为结果」
霖
「那让我们快些离开这地方吧。
不知该不该说，你的状况有够糟糕的」
沙耶
「就是。得快练习虚空！」
霖
「啊啊，拜托虚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
「但是……就算劫后余生，吾离开此处又该去向何方」
霖
「……呵呵呵。
这就该是我东云霖的出场时候了」
霖
「你无处容身的话就到我家来吧」
———
「……去汝家？」
霖
「对。带庭院的独户住宅。下雨时虽会漏水但也另有
一番风味，这就是我东云霖的家哟～」
霖
「我独身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方。
不对～这么好的条件难道这世上还有吗？」
少年有些依赖般向我投来询问的眼神。
———
「这个人……可以相信吗？」
沙耶
「……嗯，东云先生的话应该不要紧的」
———
「这样呀……」
———
「汝叫霖吗？吾将自己托付给汝。
虽然不信任汝，但她说不要紧的话。吾相信汝」
霖
「真是的，好心痛。不过，这样也行」
霖
「我不会背叛小公主对我的信任，这点我可以发誓。
那么，嗯……？」
祇王
「祇王」
霖
「那么——祇王，你站得起来吗？」
祇王
「没问题。吾的脚并无萎缩」
霖
「嗯呢，真刻苦。
但是，小公主，帮他一把吧」
沙耶
「来，祇王」
祇王
「啊……嗯」
他战战兢兢地握住我伸去的手。
他的手像枫叶一般。
若是没有沾染煤灰的话，他皮肤的颜色一定更美丽。
祇王
「为什么替刚见面的吾着想？」
祇王
「吾是无用的妖。也无法变身。
而且连这家人也舍弃了吾」
祇王
「无论谁定会疏远于吾。
但是……」
霖
「什么嘛，这还用问」
祇王
「？」
霖
「我们和那些糟糕的家伙不一样。
小公主，对吗？」
沙耶
「当然！」
祇王
「……这样啊」
祇王
「的确」
祇王
「……嗯？醒了？」
沙耶
「哎……祇王……我睡着了？」
祇王
「啊啊。吾躺下来之后汝就马上」
沙耶
「祇王睡着了吗？」
祇王
「…………睡不着」
沙耶
「这样呀」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雨声被蝉声所取代。
祇王
（……心怦怦跳，根本睡不着。
唔……要是说的话会生气吧。
但是，女生的身体真柔软啊）
沙耶
「？你说什么？」
祇王
「没没没没没什么！
吾可没想那种亏心事！！」
沙耶
「这样？要起吗？」
祇王
「呃、嗯……啊，不是……再一会儿……
就这样……不行吗？」
沙耶
「呵呵……好呀」
我抚摸着半眯着眼的祇王的头发。
祇王
「那个……沙耶」
祇王
「吾现在很幸福。
幸福得……让吾害怕。
所以……有时会想……」
祇王
「如果这一切都是场梦……
醒了之后，会不会仍就呆在那个牢里。
吾会这样想……」
沙耶
「祇王……」
沙耶
「没事的。祇王，我就在这儿」
祇王
「嗯……」
但是恐怕不能和祇王永远在一起。
我是人，祇王是妖。
我们岁月的流逝不同，
不可能生活在同一岁月中。
不过——
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离别时刻的来临。
这并不是因为那天自己说希望他活下去而产生的
责任感——
祇王一直把我的事放在第一位。
我不想输给他这坚定的意志，我也要把他的事放
在……
祇王
「……沙耶」
沙耶
「嗯，祇王？」
祇王
「…………」
没有回答，只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那银色的头发像银色的水波般轻漾着。
沙耶
「在说梦话吗？」
夕阳映了进来。
略微悲伤的蝉泣声噪鸣。
祇王
「……喜欢……」
沙耶
「啊？！」
听了这话，我不禁高声叫道。
又慌忙用手捂住嘴。
祇王的眼睛紧紧地合着，
呼吸也和刚才无异，很平稳。
沙耶
「在、在说梦话呀？」
沙耶
「…………」
沙耶
「也不一定是对我说的……」
沙耶
「祇王」
沙耶
「我喜欢你」
不知为何，邸内很喧闹
难道——
安纲
「欢迎回来，小姐」
沙耶
「我回来了。
那个，安纲先生，难道高虎君……」
安纲
「是，已经醒了。
刚才都已经用过餐了」
沙耶
「太好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安纲
「是，我想没问题的。
利光大人也说了向和小姐见面」
沙耶
「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高虎
「啊……」
沙耶
「高虎君。情况怎么样？」
高虎
「普通」
沙耶
「已经不痛了吗？」
高虎
「嗯」
沙耶
「……那个」
…………对话继续不下去了。
这么简单明了的回答，都让我犹豫要不要继续交谈。
真奇怪。
昨天明明还能正常对话……
高虎
「——那个」
沙耶
「啊，是！！？？怎、怎么了？？」
高虎
「……请不用这么警惕」
高虎
「昨天说想和前辈住同一间房，只是权宜之计」
沙耶
「咦？啊，啊啊！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呢」
高虎
「再次慎重地表示道谢」
高虎
「我能得救全亏了你。
真的非常感谢你，伊织前辈」
沙耶
「嗯，嗯……」
高虎
「？怎么了？」
沙耶
「但请别太在意」
高虎
「是」
这么说着，高虎君急忙地，不，深深地
垂下了头。
高虎
「前辈，有件事想请求你，
可以听我说吗？」
沙耶
「咦？嗯，有事请说」
高虎
「………」
高虎
「没有前辈的话我早就死了。受了那家伙的诅咒，
在活生生腐蚀内脏的痛苦和没有打败那家伙的懊悔中
死去」
高虎
「所以，我想报答这恩惠。但是我除了这个身体，
没有东西可以给予前辈了」
高虎
「前辈在这个乡里祓除怪异的时候，
这个身体将成为前辈的刀」
高虎
「不需要刀的话，就成为盾吧」
高虎
「——能请你接受吗？」
无法一笑置之。
他正用认真的眼神郑重地凝视着我。
但是，他是为了替兄长报仇而来这个乡的。
就算有违初衷也要来保护我吗？这样可以吗？
沙耶
「——抱歉。我不能到呀」
高虎
「是——吗……」
他平稳地回答我，声音中明显带着失望。
沙耶
「好不容易才获救的生命应该更加重视」
沙耶
「而且高虎君还未放弃要打倒那个鬼——壹人吧？」
恢复了不顾身体上还余留的痛楚也要执意打倒壹人的意
气。
沙耶
「我来清除乡里的怪异。
高虎君打倒壹人」
沙耶
「如果怪异的原因是壹人的话，就当作是互相照顾」
沙耶
「高虎君」
高虎
「是……」
我用力握住高虎君的手。
只是普通的握手而已。
沙耶
「我不像单方面地被保护。
我想和高虎君一起战斗。
——这样不行吗？」
高虎
「…………」
高虎
「……并不是、不行……」
反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沙耶
「…………」
高虎
「前辈？怎么了？」
沙耶
「——啊，没、没事。没问题」
高虎
「？」
沙耶
「那、那我也差不多该回自己房间了。
高虎君伤才刚刚痊愈，不要乱来哦」
高虎
「是……前辈晚安」
回去的途中，发现安纲先生站在庭院中。
沙耶
「安纲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安纲
「——小姐」
沙耶
「？」
安纲
「正在眺望星星……由于没有月亮，可以看得很清楚」
沙耶
「真的啊。伊那砂乡空气清新，看起来好漂亮」
沙耶
「……唔」
不知为何感觉到地面仿佛在摇晃。
虽然是非常细微的晃动，但的确感觉到了。
沙耶
「啊，太糟了」
沙耶
「地震吗？安纲先生，刚才，地面晃动了是吧？」
安纲
「……没，我没感觉到……」
沙耶
「是错觉吗」
沙耶
「啊，那我回房间了。
晚安，安纲先生」
安纲
「是。晚安，小姐」
安纲
「星星的轨道改变了。
要重复同样的命运吗？」
沙耶
「嗯——今天也很累了」
一骨碌倒在床上。
安纲先生晒干的被子，
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沙耶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