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祇王

「沙耶，快起床。

稍微有点麻烦事」

沙耶

「呃——早上好，祇王……一大清早怎么了？」

祇王

「早上好。详情待会再说。

立刻梳洗下，然后就来客厅吧」

说完这些，祇王就出去了。

沙耶

「说是有麻烦事什么的……」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照所说的去客厅吧。

于是来到了客厅，眼前是——

不知为何怒火中烧的薙羽哉

和一副还没睡醒样子的小愁僵持的画面，

不禁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祇王

（来了啊。躲在角落会比较好哦）

沙耶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祇王

（愁为了完成任务，刚刚提出想暂时住在乡里，

当主却坚持命令他回去。）

沙耶

（小愁也很顽固呢）

薙羽哉

「我不能让紫纹的退魔师留在乡里」

愁一郎

「——无论如何也不借助紫纹的退魔师的帮助？」

薙羽哉

「嗯。没有那个必要。

还有，你看起来很弱啊」

由于薙羽哉的这句话——

客厅的空气一下冻结了。

薙羽哉没有察觉。

小愁也没有在意。

只有在一旁注视着的我和祇王

预感到暴风雨的前兆而瑟瑟发抖。

薙羽哉

「你正在追赶着的妖怪，由我来打倒。

所以快从这里消失。我讨厌麻烦的事情」

愁一郎

「是吗——」

小愁毫不在意薙羽哉的怒视，

仍然悠闲地喝着茶。

就在薙羽哉快要忍无可忍而要发出怒吼的时候——

？？？

「——哼，呵呵」

一声阴沉而又恐怖的冷笑声打断了它。

虚空

「本来是不想插嘴的，但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你这小鬼算什么东西！！实在是太失礼了！！」

薙羽哉

「什么！？谁是小鬼！！」

虚空

「闭嘴！！愚蠢到连退魔师的实力都无法看出来，

这就充分说明你是个小鬼！！」

虚空

「愁！！你也是，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愁一郎

「嗯……

我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虚空

「啊，怎么还这么悠闲……」

沙耶

（喂，祇王——无法制止吗？）

祇王

（不、不行的。

师傅最痛恨愁被人侮辱了）

虚空

「——当主，就和这位愁比试一下如何？」

薙羽哉

「什么？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虚空

「哟哟。明明说愁很弱，却不肯比试吗？

难道说是怕输之类的么？」

再一次听到了客厅空气冻结的声音。

薙羽哉

「——哼，不错嘛。

好啊，来比比看啊」

虚空

「好，请多多指教。

如果愁输了，我们就乖乖离开这里。

如果愁赢了，就请你允许我们暂住下来」

薙羽哉

「嗯，可以啊。

还让你们住这里最好的房间」

薙羽哉

「安纲，听到了没，去准备吧」

沙耶

「很容易就被挑衅了啊，薙羽哉」

祇王

「真是让人担忧啊」

愁一郎

「…………」

场所切换到了八重恒家庭院。

比试就在这个宽敞的庭院里展开。

右方是佩戴着长刀，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毫不畏惧的笑

容的薙羽哉。

安纲先生立于他左右。

左方是手握利剑、身披风衣，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小愁。

虚空站在他身旁。

而祇王和我则坐在外廊。

即使离得较远，也清楚看到虚空不悦的表情，

可察觉出他心中并不平静。

薙羽哉

「——那么就开始吧。安纲，发口号」

以安纲先生为中心，小愁和薙羽哉往后退开了约5米的

间距。

安纲

「开始」

开始后许久，两人都没有采取行动。

可以看出双方都在逐步地推测对方的实力。

薙羽哉目不转睛地怒视着小愁。

小愁确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

首先行动的是薙羽哉。

薙羽哉

「——喝」

薙羽哉

「——喝」

大喝出声的同时刀刃发出了鸣响。

刺。

砍。

击。

接连不断地斩击袭向小愁。但是，

闪。

弹。

挡。

攻击一个不落地被对方应了下来。

似乎震惊于小愁的实力，薙羽哉一时瞠目结舌。

听说杰出的剑客只需交手几回合就能看出对方实力，

难道就是指这个？

愁一郎

「我胜了的话，就许可我们暂留是吧？

已经，可以给许可了吧？」

薙羽哉

「切。还没决出胜负呢」

银光一闪。

响起清脆的刀锋碰撞的声音。

愁一郎

「真是天真啊。不知道退却的话，在实战的时候

可是连命都会丢了的」

薙羽哉

「很啰嗦哎——大叔」

刀斩向小愁的位置，却慢了半拍。

小愁之稍稍测过身子就躲开了攻击，还夸张地摆出一副

失望的样子耸了耸肩。

愁一郎

「我想自己应该还没到……大叔的年龄吧」

薙羽哉仿佛对小愁近似于嘲弄的动作很是不快——

薙羽哉

「大叔就是大叔」

发出猛烈一击。

然而就在即将直取标的的刹那，

侧腹被猛烈地一击打中。

薙羽哉

「唔」

薙羽哉的身体倾斜了。

脏腑受到打击，一口真气一喷而出，握着武器的手一瞬

间变得迟缓无力。

这瞬间的破绽被对手捕获。

愁一郎

「抱歉了」

刀从手中弹飞出去。在空中舞动般绘出个弧线后，

插进了土里。

瞬间，胜负已分。

薙羽哉单膝跪地、垂首，颈边架着一把白刃。

败者微微抬起头，怒视正俯视着自己的胜者。

薙羽哉

「——我输了」

咬牙切齿般抑制住懊悔，败者向胜者宣告。

剑远离了颈项。

安纲

「胜负已分。胜者，伊织大人。

——当主，可以吗？」

对于安纲先生的确认，薙羽哉不高兴地望向了别的方向。

安纲

「伊织大人，这边请」

安纲先生把这当作同意，再次将胜者和护法童子引人宅

内。

我也一起回宅邸吧。

愁一郎

「……沙耶没有被迁怒吧？」

沙耶

「咦？被薙羽哉？」

愁一郎

「如果被欺负了的话……」

沙耶

「怎、怎么会……」

虚空

「担心过头了哦，真是的……

对自己的事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虚空

「这样就能改善下吊儿郎当的私生活了吧。

你本身就应该做得更好的」

愁一郎

「唔……已经做的很好了」

沙耶

「…………」

祇王

「…………」

虚空

「…………」

虚空、祇王的脸上仿佛写着「这人在说什么啊」。

恐怕，我的脸上也是这样吧。

愁一郎

「有话要说就清楚地说出来」

虚空

「哼——这种梦话留到梦里去说。

你连扔可燃垃圾的日子都记不住，愁一郎」

祇王

「打扮得陈稳点，和年龄相符点如何？

这身服装可不像是快三十岁的人应该穿的」

沙耶

「能吃胡萝卜了吗？

也该把讨厌的食物挑到虚空盘子的坏习惯改掉了吧？」

愁一郎

「唔——你们……」

安纲

「我也该说点什么比较好吗？」

愁一郎

「……请别说了」

四辻之祠

我来到了四辻之祠。

沙耶

「小愁，你在干嘛？」

愁一郎

「稍稍转换心情……」

沙耶

「转换心情？为什么？」

愁一郎

「要是再斩断会被御山的和尚说教的」

小愁直接给我看了利剑。

沙耶

「说教……你今年弄断了几根？」

他一边数着一二三四一边摇着头，

斩断了太多连自己也记不清了。

顺便介绍一下，御山是包括像小愁那样控制童子的修

验者的总寺院。像小愁的利剑、能阻断灵气干涉的外

套就是出自那里的。

沙耶

「小愁，就老老实实被骂一次吧？」

他摇了摇头。

沙耶

「说来剑是这么容易斩断的吗？

……不过，我知道小愁经常斩断剑」

我用手拿起剑，确认了下剑刃。

沙耶

「我不认为很容易就能斩断……」

深灰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御山的刀匠们呕心沥血锻造出的除魔之剑。

这剑受到灵力的加护，所用的材料也相当珍贵，是用

特殊的金属锻造的。

想到打造一把所需的费用我就头疼不已。

而将这，咔咔、咔咔地就给……

这堂兄也真是的——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我埋怨般地看着他，

小愁握住了我拿着剑的手。

愁一郎

「——很重吧」

沙耶

「是挺重的，但我还拿得动呀」

愁一郎

「这样呀？不过，这不是女孩子该拿的东西。

来——」

沙耶

「啊，嗯——」

我把剑还给了小愁。

愁一郎

「你好像长高了点呢？

其实你的改变让我很吃惊」

沙耶

「这样吗？」

愁一郎

「——因为之前一直在一起」

愁一郎

「对你而言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则是翻天覆地」

沙耶

「……小愁……」

愁一郎

「嗯……什么？」

沙耶

「——嗯嗯，没什么」

我笑了笑，没回答他的话。

小愁在讨伐了他所追逐的妖怪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不再回伊织家了吧？

又准备什么都不说就离我而去吗？

我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想问。

但我开不了口，我害怕听到小愁的回答。

愁一郎

「啊啊，对了。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

把你当家人」

沙耶

「……啊」

愁一郎

「沙耶？怎么了？不舒服吗？」

沙耶

「没什么」

愁一郎

「…………」

沙耶

「小愁？」

愁一郎

「……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会帮你的」

沙耶

「哎？」

愁一郎

「你看起来很难过」

沙耶

「——没事的」

我抬起头。

眼前已变得清晰。

小愁的表情显得很难过，

不想让他担心。

沙耶

「那我先走了」

愁一郎

「啊啊，再见」

沙耶

「嗯，到家再见！」

听到再见一词我紧张起来。

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这样就该满足了。

看着她的发丝一甩一甩的，较小的背影渐渐淡薄。

一直看着她直到在视线里完全消失之后，我叹了口气。

愁一郎

「沙耶……」

我呢喃着从幼时就一直保护着的少女的名字。

这两年间未曾说过的这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我未曾打算再见。

我不可以再见。

愁一郎

「……沙耶……我……」

我来到了四辻之祠。

好了，开始工作了。

我取出符，咏唱言灵，驱散污秽。

我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

离开了四辻之祠。

好了，那么就会八重恒邸宅吧。

厨房那边很热闹的样子。

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虚空和安纲先生正融洽

地一起准备着晚饭。

虚空

「你回来了，沙耶」

安纲

「欢迎回来，小姐」

沙耶

「嗯，我回来了。

两个人在准备晚饭？」

虚空

「不是，那个——我是……」

安纲

「虚空大人是帮忙来试味道的」

虚空

「安、安纲大人！

……那个，沙耶？」

虚空

「我当然是为了让美味的食物变的更加美味才来试味

道的，绝不是因为自己贪吃才来这里的」

安纲

「虚空大人，什锦已经炸好了哦」

虚空

「喔喔，这个似乎也很美味呢。那么——」

这个自称试味师的，

迅速把炸什锦接二连三地放入口中。

沙耶

「……如果只是尝味道的话，一个不就够了吗？」

虚空

「啊？！不，那个这个是因为……」

虽然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

安纲

「南瓜也炸好了」

虚空

「是，那么这个也……」

注意力又条件反射般地落到了油炸物上。

沙耶

「……还会有我们的菜吗……」

怀抱着少许不安，离开了厨房。

大家围着桌子吃晚饭。

小愁好像还在睡觉，所以不在这。

薙羽哉虽然好像不想和他碰面，

但也似乎介意他的不在场，

心情有些不好。

但是却比昨天更加喧闹。

当然这个喧闹者是……

虚空

「油炸山菜蘸着抹茶盐吃也不错呢。

啊，祇王，把酒瓶拿给我好吗？」

祇王

「……已经空了吗？吾们明明完全可以不吃东西，

就能从自然中吸取活力的……」

虚空

「饮食是我的兴趣。

想要剥夺师傅唯一的兴趣吗？」

祇王

「唉……」

这个心地善良的弟子只得无可奈何地往已经空了的酒盅

里倒酒。

虚空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好地吃一顿了」

沙耶

「因为小愁不拘泥于饮食吧」

虚空

「不拘泥也要有个程度！

啊啊，只要想起来就让人想发火」

虚空

「超讨厌便利店的便当什么的！

微波炉也超讨厌！」

……似乎一直过着混乱的生活啊，小愁。

本来就是没人管理私生活就不行的人，

现在也没照顾他的人……

以前是由我照顾的——

虽然有一段时间受到他们家的照顾，

但是和以前一样说出这些话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

护法童子看到了陷入沉思而停下筷子的我……

虚空

「沙耶。

那个虾，如果不吃的话……」

沙耶

「不给你！！」

热闹的晚餐过后，陪薙羽哉玩了会他感兴趣的游戏，

在回偏宅的途中，遇到了小愁。

沙耶

「现在要出门吗？」

愁一郎

「怪异出现在夜晚。

要寻找的话，这个时间段正好」

小愁穿着平时的外套，手中拿着利剑，

一副完全的战斗状态。

虚空似乎没有跟他一起。

沙耶

「我不会阻止你，但请小心。

别损坏了乡里的东西」

小愁虽然老实地点了下头，但完全不能信任。

由于粗枝大叶的性格，任务中损坏器物的事情经常发生，

他所属的组织高层给了这位堂兄一个破坏王的不体面的

称号。

工资几乎都用在了虚空的伙食费和破坏建筑物的修理

费上了，听似夸张了些，但事实的确如此，

所以不事先稍加言辞提醒一下不行。

沙耶

「薙羽哉生起气来是非常恐怖的哦。

要是破坏了什么说不定立刻就被赶出乡里了哦？？」

愁一郎

「这可……麻烦了」

沙耶

「说起来，小愁为什么来伊那砂乡？

是为了紫纹的工作……对吧？」

愁一郎

「……不能说」

沙耶

「不说也没有关系啦。

抱歉，让你困扰了」

愁一郎

「对不起。说起来——」

小愁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沙耶

「什、什么？」

愁一郎

「你真的决定继续这个乡的委托吗？」

沙耶

「那个啊——当然咯。

一旦接受就要做到最后」

愁一郎

「…………」

沉默中，一阵阵叮叮的风铃声交相作响。

沙耶

「小愁……？」

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的真正意图，

困惑于这持续的沉默。

愁一郎

「放弃这个委托吧——

我替你继续完成它」

沙耶

「什么！？小愁？你在说什么啊？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

愁一郎

「需要钱的话我来想办法。

所以——」

这并不是建议，是强行要求。

小愁会这么说话真的很少见。

我摇了摇头。

不管小愁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接受这建议。

愁一郎

「是吗？抱歉，突然说了这么怪的话」

沙耶

「没事……不需要道歉的话——」

愁一郎

「我走了。今晚别到外面去」

小愁打断了我的问话，转过身出去了。

沙耶

「到底怎么了……」

停下的脚步继续向着偏宅走去。

就照小愁说的，今天还是别出去了。

睡前，从偏宅抬头看到的月亮仿佛要融入黑暗一般，

细小得摇摇欲坠。

沙耶

「明天，是初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