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虎君仍在睡。

据虚空说，诅毒解开了，伤口迅速痊愈着……

吵醒他就不好了，还是别去了。

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小愁和薙羽哉正在难得地面对面

交谈。

愁一郎

「但是，真是岂有此理。想要睡一起什么的……」

薙羽哉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很可能是开玩笑的，别生气了」

不管话题怎样，但两个人关系变好，真是令人开心。

为了不打扰他们说话，简单打了下招呼后，

就坐到了已经变成指定席的位置。

薙羽哉

「哇……荷包蛋上浇番茄酱。小鬼啊？」

愁一郎

「你那样叫酱油的话，会得高血压变生气狂的」

虚空

「我是盐和胡椒一派」

祇王

「吾是辣椒一派。

霖说他是什么也不加一派」

一边安静咀嚼着，一边旁观着这状况。

在很有可能被我是哪一派这种新的争论火种波及前，

快点把荷包蛋吃掉。

安纲先生看准时机，端出了茶。

沙耶

「谢谢」

眼前薙羽哉和小愁毫不意外地还在继续争论着。

真想过个宁静的早晨啊。

镇守之森

沙耶

「嗯……那是……」

没看错的话那是——

沙耶

「东云先生……

在这干嘛？」

我越追距离却离得更远。

……叫的话比较有效。

沙耶

「东云先～生」

沙耶

「……哎？没听见吗？

东云先～生！」

好像是没听见，东云先生没回头。

追着追着，东云先生却不见了。

说来，这里是……

薙羽哉

「别越过那鸟居。

说不定会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祇王

「……糟糕啊」

祇王

「鸟居形同结界。

就算躲在里面也束手无策」

……东云先生难不成去了那鸟居的对面？

想到平时东云先生那随心所欲的行为

……也说不定。

但是，去对面的话……

怎么办……

镇守之森

回过神时发现刚才还明媚的天空阴沉了下来。

有水滴发出湿粘的声响，滴落到眼前的地面。

沙耶

「啊……」

头顶上感到雨珠滴落——

沙耶

「下雨了」

刚才的声音是雨珠打到叶子上所发出的吧。

沙耶

「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森林里的树木难以遮雨，我正打算寻找更大的庇护跑

出森林的时候，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仿若从云端垂落的蜘蛛丝般的雨丝、雨丝、雨丝。

眼前是完全被乌云所遮盖的天空。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被雨浸湿身体，呆呆望着天空。

沙耶

「……东云、先生？」

我不安地叫道，但声音被雨声吞噬了。

——所以，他听不见。

沙耶

「…………」

我想再次呼唤他的名字，但是喉咙却无法出声。

就算声音未被雨声所吞噬而传达到他那里，他也不会

转过来的——我有这样的预感。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如果叫的话，如果传达到的话，东云先生一定会如同

往常一般微笑着转过身来的。

看着浑身湿透的我，笑起来。

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这么想，但我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和他一样一

直站在雨中。

雨珠打在脸上，从嘴角渗进来，融于口中。

不知为何，感觉雨有点咸。

我忘了在雨中凝视了他多久。

沙耶

「啊欠……」

虽说是夏日的雨，但被淋久之后也感觉到身体变得冰

冷。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除了雨再容不下它物的世界里

也足够响了。

霖

「——哎，小公主。

怎么了？淋成这样」

霖

「怎么了？」

沙耶

「东云先生……」

霖

「——你哭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从脸颊上滑落的是雨，

我并没有哭——

霖

「这样？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这么认为吧」

霖

「——虽然雨势变弱了，但这样下去可不只是打打喷

嚏哟～」

霖

「要是让你这样回八重恒家的话，各位关系者一定会

大发雷霆的」

霖

「我虽然喜欢被骂，但不想让人生气。

小公主先到我家去把衣服弄干，如何？」

沙耶

「啊，好……拜托了」

霖

「嗯，我们走吧」

临走之际，我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果然，只是普通的雨天而已。

但对东云先生来说，恐怕另有什么意义吧。

我们俩像落汤鸡般回到了东云先生的住所。

沙耶

「对不起……弄湿了」

霖

「别介意，我也一样哟。

别说这个，来，小公主，给你这个」

他一下子把好几条大毛巾放到我的头上。

沙耶

「谢谢」

霖

「不用。这样可以吗？」

沙耶

「可以了」

霖

「还有这个额。虽稍大了一点，但总比穿着湿透的衣服好」

他说着递了一件白衬衫给我。

霖

「我去对面换，小公主就请在这房间随意吧」

我用毛巾将头发和身体上的水珠擦去。

把湿透了的制服放进东云先生准备好的衣篓里。

穿上他给我的白衬衫。

男士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好大，但比那湿透了的衣服要好

很多。

换好衣服后我烦恼着手里没什么东西可供打发。

我随意坐了下来，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书随便翻

了翻，却完全没在意内容。

反而，脑中浮现的全是东云先生刚才的样子。

东云先生在看什么呀？

那么悲伤的表情……

沙耶

「我问的话……他会告诉我吗」

说不定会告诉我的。

不过……但说不定说和我没关系而拒绝回答。

沙耶

「那个……东云先生？我已经换好了」

霖

「好的。请把制服给我。

我用烘干机帮你烘干」

霖

「还有这个」

从门缝中伸来了只手。

拿着条半大的毛巾。

霖

「别让身体冻着。

需要的话我再去拿」

沙耶

「够了，谢谢」

霖

「那么，我马上回来」

霖

「我回来了。

——啊啊，这衣服果然太大了」

沙耶

「是呢」

我卷起宽大衬衫的下摆，

问出了从接过衣服时就存在于心里的疑问。

沙耶

「这是谁的衣服？」

霖

「谁的……当然是我的咯」

沙耶

「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东云先生的西装」

霖

「总不能老穿和服，

我也是有这样的衣服……」

难得他支支吾吾的说话。

我看看穿着的衬衫，又看看东云先生。

沙耶

「……啊啊……」

霖

「什么呀，啊啊的！？明白什么了！？

我不会生气，说出来啊！？」

沙耶

「呃、嗯……天机不可泄漏」

霖

「哼，反正我就是不适合正常的衣服」

霖

「我不应该给这么坏心眼的小公主衬衫，应该拿我的

和服内衣给你」

沙耶

「东云先生，你是在性骚扰吗？」

霖

「好了，在烘干衣服之前你就请随意吧。

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吧？」

沙耶

「的确……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霖

「嗯，好好休息吧。

啊，要吃些什么热乎乎的美味料理吗？」

沙耶

「嗯，想吃。不过东云先生真厉害。

又会作料理，又会洗衣服……」

不知跟哪位高人学的。

霖

「烧饭洗衣……虽然打扫不太在行，但什么都会的。

霖我为什么没被人招做女婿呢？」

？？？

「因为你是变态」

？？？

「因为你是变态」

幻听吗？

刚才好像有听到不在这里的两人的声音……

霖

「嗯？怎么了，小公主？」

沙耶

「没、没、没什么」

我摇着手否认，刘海上的水滴随着动作滴落下来。

霖

「看，还没干哟

这可不行，来」

沙耶

「…………」

霖

「怎么了？

突然沉默下来」

沙耶

「……不是，那个……我觉得脸太近了……」

霖

「啊啊，真近呢。这距离只要稍稍不小心就会亲到呢」

沙耶

「…………」

霖

「别后退，我很伤心哟～」

沙耶

「因为你说了让人戒备的话」

霖

「呵呵……对不起」

他笑着。

和平时一样，有点想要吃了你般的笑容。

和那个表情不同。

那个假装出来的笑脸。

忽然，东云先生的笑容僵硬了。

霖

「你遇到了……什么悲伤的事吗？」

沙耶

「没有……这回事」

霖

「是吗？」

沙耶

「是」

霖

「…………骗人」

沙耶

「哎……？」

霖

「不过，现在我就给你骗好了。

要是什么时候你想告诉我，请记住我想知道真相」

霖

「我永远都站在小公主这一边哟」

沙耶

「——好」

什么时候才能问呢？

你仰望的天空里有什么——

为什么你的表情那样悲伤，那样寂寥——

要是能问的话，就好了。

我这么祈求着，闭上了双眼。

不知为何，邸内很喧闹

难道——

安纲

「欢迎回来，小姐」

沙耶

「我回来了。

那个，安纲先生，难道高虎君……」

安纲

「是，已经醒了。

刚才都已经用过餐了」

沙耶

「太好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安纲

「是，我想没问题的。

利光大人也说了向和小姐见面」

沙耶

「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高虎

「啊……」

沙耶

「高虎君。情况怎么样？」

高虎

「普通」

沙耶

「已经不痛了吗？」

高虎

「嗯」

沙耶

「……那个」

…………对话继续不下去了。

这么简单明了的回答，都让我犹豫要不要继续交谈。

真奇怪。

昨天明明还能正常对话……

高虎

「——那个」

沙耶

「啊，是！！？？怎、怎么了？？」

高虎

「……请不用这么警惕」

高虎

「昨天说想和前辈住同一间房，只是权宜之计」

沙耶

「咦？啊，啊啊！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呢」

高虎

「再次慎重地表示道谢」

高虎

「我能得救全亏了你。

真的非常感谢你，伊织前辈」

沙耶

「嗯，嗯……」

高虎

「？怎么了？」

沙耶

「但请别太在意」

高虎

「是」

这么说着，高虎君急忙地，不，深深地

垂下了头。

高虎

「前辈，有件事想请求你，

可以听我说吗？」

沙耶

「咦？嗯，有事请说」

高虎

「…………」

高虎

「没有前辈的话我早就死了。受了那家伙的诅咒，

在活生生腐蚀内脏的痛苦和没有打败那家伙的懊悔中

死去」

高虎

「所以，我想报答这恩惠。但是我除了这个身体，

没有东西可以给予前辈了」

高虎

「前辈在这个乡里祓除怪异的时候，

这个身体将成为前辈的刀」

高虎

「不需要刀的话，就成为盾吧」

高虎

「——能请你接受吗？」

无法一笑置之。

他正用认真的眼神郑重地凝视着我。

但是，他是为了替兄长报仇而来这个乡的。

就算有违初衷也要来保护我吗？这样可以吗？

沙耶

「——抱歉。我不能答应」

高虎

「是——吗……」

他平稳地回答我，声音中明显带着失望。

沙耶

「好不容易才获救的生命应该更加重视」

沙耶

「而且高虎君还未放弃要打倒那个鬼——壹人吧？」

恢复了不顾身体上还余留的痛楚也要执意打倒壹人的意

气。

沙耶

「我来清除乡里的怪异。

高虎君打倒壹人」

沙耶

「如果怪异的原因是壹人的话，就当作是互相照顾」

沙耶

「高虎君」

高虎

「是……」

我用力握住高虎君的手。

只是普通的握手而已。

沙耶

「我不像单方面地被保护。

我想和高虎君一起战斗。

——这样不行吗？」

高虎

「…………」

高虎

「……并不是、不行……」

反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沙耶

「…………」

高虎

「前辈？怎么了？」

沙耶

「——啊，没、没事。没问题」

高虎

「？」

沙耶

「那、那我也差不多该回自己房间了。

高虎君伤才刚刚痊愈，不要乱来哦」

高虎

「是……前辈晚安」

回去的途中，发现安纲先生站在庭院中。

沙耶

「安纲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安纲

「——小姐」

沙耶

「？」

安纲

「正在眺望星星……由于没有月亮，可以看得很清楚」

沙耶

「真的啊。伊那砂乡空气清新，看起来好漂亮」

沙耶

「……唔」

不知为何感觉到地面仿佛在摇晃。

虽然是非常细微的晃动，但的确感觉到了。

沙耶

「啊，停止了」

沙耶

「地震吗？安纲先生，刚才，地面晃动了是吧？」

安纲

「……没，我没感觉到……」

沙耶

「是错觉吗」

沙耶

「啊，那我回房间了。

晚安，安纲先生」

安纲

「是。晚安，小姐」

安纲

「星星的轨道改变了。

要重复同样的命运吗？」

沙耶

「嗯—今天也很累了」

一骨碌倒在床上。

安纲先生晒干的被子，

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沙耶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