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沙耶
「给鬼灯加上禁咒的话，就肯相信他么？」
愁一郎
「嗯。让他无法违背你。
只要这样就够了」
沙耶
「但是……」
我悄悄一瞥祇王。
印在眉梢的朱色咒纹。
那是在救了祇王之后虚空施下的，让他不能反抗人类的
禁咒的象征。
祇王
「愁所说的再正当不过。如果妖要和人类
在一起的话，给其相应的制约也是为了双方好」
鬼灯
「我没关系。那样就能留在你身边的话，
随便怎样都可以」
沙耶
「……明白了」
虚空拉起我的手，按在鬼灯的额头上。
沙耶
「——结成」
鬼灯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
祇王
「不，确实加上了禁咒。
是有意让他不显现出来的吗？」
虚空
「你觉得呢？」
沙耶
「小愁，这样可以了吗？」
点头。
薙羽哉
「结束了的话，跟我说明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沙耶
「啊，好的。那个啊，」
高虎
「前辈打倒了壹人和未来。鬼灯背叛，投奔我方。
接下来只要打倒绫就能了结一切，
这两天打倒她就好。以上」
沙耶
「哇～超直截了当。不过大致就是那样」
薙羽哉
「清楚明白的情况说明真是谢—了」
薙羽哉
「那么，要打倒绫倒是可以，
那个叫太夫的家伙怎么办？」
鬼灯
「太夫大人……」
愁一郎
「他是叛离了紫纹的退魔师」
愁一郎
「忘记了退魔师的规条，踏入歧途的人必须受到处分。
不能放置不管」
鬼灯
「怎么会……」
祇王
「鬼灯，这是无可奈何的。一旦犯下罪过，
就必须赎偿。性命也好、时间也罢，
用上一个人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鬼灯
「太夫大人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人类不好。
会想复仇不也是情有可原吧」
愁一郎
「即便如此也一样。人有人的，退魔师有退魔师
应当遵守的准则」
鬼灯
「……但是，太夫大人救了我一命。
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
鬼灯
「也许他是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他也有好的一面啊——」
愁一郎
「……不作抵抗，老老实实服从这边的话
可以不杀他」
愁一郎
「关于这件事多说也无用」
鬼灯
「知道了。我会说服太夫大人的」
小愁没有听完鬼灯的话，就跟虚空一起出了房间。
让他那么担心，结果变成了这样。
待会得好好道歉才行……
高虎
「——前辈，关于壹人的事……」
沙耶
「对不起、高虎君是想亲手讨伐他吧。
一忘了我就……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祓除掉他了」
高虎
「不，不必道歉。
再说太刀也找回来了，对我来说，
没有任何问题」
高虎
「那个男人的使役鬼们好像也因为主人逝去而消失了。
需要警戒的，就只有绫了吧」
沙耶
「是吗……风鬼他们也……」
鬼灯
「那些家伙也是……想要救出真正的主人，才服从于
壹人那种家伙」
鬼灯
「喂，除了太刀，应该还有什么留在那个地方了吧？」
高虎
「全部搜索过了，但那里就只有太刀」
鬼灯
「是吗。那么壹人偷出来的东西大概也被一起祓除了。
也算是对他的践行吧」
鬼灯
「我很讨厌那些家伙，
我想他们大概也很讨厌我吧」
鬼灯
「但是，我不止一两次地被他们救了」
薙羽哉
「……是啊。那时候，要不是那个小小的鬼出手相救，
你恐怕已经被我砍了」
鬼灯
「哼——不过就你那种笨拙的刀法，
我自己也能躲得开」
薙羽哉
「你这家伙，说啥……」
祇王
「那之后，从愁的剑下逃走的时候也是被她救的呢」
鬼灯
「那、那个时候也是，我自己能躲开！
是那家伙自己要帮忙」
高虎
「……把保护前辈的任务交给这家伙没问题吗」
祇王
「为此还有吾在」
高虎
「那太可靠了。
性格方面也好好**一下比较好啊」
薙羽哉
「……要说性格，我看你才是最有问题的」
沙耶
「啊、啊哈哈……算、算啦薙羽哉，这是个性啦、
个性！」
薙羽哉
「哈啊……笨虎的性格之恶劣就别提了」
高虎
「把动物的名字罗列到那个地步很讨厌啊」
薙羽哉
「那么，为了打倒绫，有作战计划什么的吗？」
完全无视了高虎君的抗议，薙羽哉向我们问道。
鬼灯
「不需要什么战略啦。
解开那个女人的结界，然后打倒她就好了」
薙羽哉
「简单明了。比起啰啰嗦嗦讲一堆好多了」
祇王
「什么时候去？」
鬼灯
「日在中天的时候比较好。耀眼的太阳上升的时间内
那女人的力量会变弱」
祇王
「那么现在先去休息比较好吧」
薙羽哉
「嗯，那么解散。好好睡觉啊」
沙耶
「打倒绫，吗……」
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是必须要做。
绝不能让黄泉路什么的敞通。
所以，努力在早晨到来之前消去心中涌现的犹豫不安
吧。
那个洁白的力量。
仿佛生命逐渐消失般的感觉。
要祓除强大的存在，也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巨大代价吧。
我——能够活下去吗？
鬼灯
「——喂，醒着吗？」
沙耶
「鬼灯？我还没睡呢。
门没锁，进来吧」
鬼灯
「这就是你的房间啊……」
沙耶
「不过也只是在伊那砂乡逗留期间暂住的地方就是了」
鬼灯
「为什么在这个乡里人和妖能一起生活？」
沙耶
「详情我不清楚。抱歉呢。
不过，真好呢，这样的地方」
鬼灯
「过去夜刀也曾幻想着能像这个乡一样，
和人类一起生活」
沙耶
「鬼灯的事情……可以问吗？」
鬼灯
「啊啊……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和我的一族……
夜刀的事情」
鬼灯
「夜刀一族曾是额上长角的化外之民。
和那些鬼一样，过去也被称为鬼。
不过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鬼灯
「夜刀是善于寻找矿物的民族，在夜刀所去的
地方能找到铁、铜、朱砂，被视为重宝」
鬼灯
「但是，因为夜刀之姿太可怕了……夜刀所住的
地方总是会被觊觎资源之辈袭击，夜刀一直过
着被从住所驱逐出去的生活」
鬼灯
「因为性格很怯懦。
害怕争斗，让夜刀选择了逃跑」
鬼灯
「也许人类对夺走夜刀的土地产生了一丝愧疚吧，
对于躲藏在山野的夜刀不再追击，不去过分地
伤害夜刀。但是——」
鬼灯
「自从人类的村庄中出现了巫祝……类似现在的
退魔师的家伙，一切就都变了」
鬼灯
「那家伙散布流言，说夜刀不止是额上长角，而且
本相是可怕的蛇，唆使人类把夜刀全部杀光」
鬼灯
「另一方面，又来跟夜刀讲和，说什么
让夜刀能跟人类一起生活，撒了那种谎」
鬼灯
「因为一直受到迫害，夜刀非常高兴人类愿意接纳
自己的存在。夜刀同意了和解，
去了作为议和场所的人类村庄」
鬼灯
「结果等待着夜刀的，不是温暖的欢迎之辞，
而是雨点般的落石」
鬼灯
「巫祝煽动村民，说夜刀攻到村里来了」
鬼灯
「鱼虫之类没什么可怕的，用石头打死——这样」
鬼灯
「幸存者好不容易逃到了人类找不到、
阳光也透不进来的湿地，在那里持续诅咒着人类」
鬼灯
「在仅存憎恶涡卷之地，夜刀就如巫祝所说，
身体堕落为蛇，亦不能称为鬼，
而是变成了妖——祟神」
鬼灯
「我出生并没有那么久。
所以我所知的以前的事全都只是从父母
那里听来的而已」
鬼灯
「当我知道我们在这种漆黑的地方边诅咒边生活
全部是因为人类的时候，
我诅咒了从不曾见过的人类」
鬼灯
「但是……拥有比人类强大的力量的夜刀从没有袭击
过人类。在心底某处仍然希望着和人类一起生活」
鬼灯
「被人类接纳，无需害怕任何事物，
期盼着那样的生活」
鬼灯
「你能够接纳我，我真的很高兴」
鬼灯
「虽然夜刀一族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过大家一定都会为我高兴的」
我摸着鬼灯头发。
冰凉光滑的手感。
鬼灯
「那家伙……也曾经这样梳过我的头发」
沙耶
「那家伙？」
鬼灯
「绫啊」
鬼灯
「我……曾经很讨厌那家伙。
散发着死的气息，总是黏在太夫大人身边
却不做什么对太夫大人有用的事」
鬼灯
「不过，现在想起来……我想那家伙可能
不是真的想做那种事吧」
沙耶
「不想袭击乡？」
鬼灯
「嗯。削弱结界的力量的时候也好，和壹人
他们一起战斗的时候也……看起来非常不情愿」
鬼灯
「一直都像是放弃了似地低垂目光……只有
在和太夫大人说话的时候，会开心地抬起脸」
鬼灯
「因为喜欢上你，我才明白了那家伙的心情。
绫喜欢太夫大人」
鬼灯
「所以，她想要实现太夫大人的愿望——」
沙耶
「……难道就不能阻止那两个人吗？」
鬼灯
「我也想这么做。虽然最开始我只是想着
只要能救太夫大人就好了……」
鬼灯
「也要救那家伙。不然太夫大人一定会难过」
白与黑的一对。
看起来就像是绫和太夫相互的爱慕一样。
沙耶
「——那么，现在就去说服那两个人吧」
鬼灯
「咦——？但是……」
沙耶
「太阳升起之后，就必须讨伐绫了」
沙耶
「就算我会在面对绫的时候踌躇，绫也可能被
其他人打倒」
鬼灯
「明白了。但是……只有那家伙，最好是告诉他
一声再去」
沙耶
「那家伙……？」
祇王
「唉～～汝等真是……」
鬼灯
「也不用叹那么大口气吧」
鬼灯
「没有把你当外人哦。
表情再稍微开心点啦」
沙耶
「祇王，抱歉把你卷进来……」
祇王
「不、不会，吾也没说不愿意」
祇王
「唔嗯，汝们需要有个人监督着呢。
没办法，就由吾来担当这一职责吧」
鬼灯
「哼——期待你的表现哦」
鬼灯
「出发了——」
鬼灯
「绫！太夫大人！请出来一下！！」
沙耶
「…………」
绫
「鬼灯……
为什么，会和直阳的巫女小姐在一起呢？」
鬼灯
「我们是来说服你和太夫大人的！」
绫
「说服……？难道说，是叫我们从这个乡抽手？」
鬼灯
「就是这样。这件事是不对的！！
即使牵连毫无关系的性命，也要逐行自己的复仇
是不对的，太夫大人！！」
太夫
「你懂什么——」
鬼灯
「我懂。夜刀也被退魔师灭了族。
我也是，如果不是被太夫大人所搭救
早就没命了」
鬼灯
「我曾经憎恨人类。把爸爸妈妈，还有大家，就因为
是妖这种理由就全部杀掉的家伙们泰可憎了。但是
重复同样的事情的话，又会生出新的憎恨」
鬼灯
「必须有人来停止这个循环。
无论怎样痛苦，怎样难熬，都应该学会去宽恕」
太夫
「你叫我原谅人、原谅妖、原谅退魔者吗？
那不可能。我的憎恶太深。没人阻止得了的」
鬼灯
「那又为什么会救我呢！？」
鬼灯
「如果憎恨妖，就不可能会救我。
只要放着不管，我当时立刻就会死」
鬼灯
「但是太夫大人没有这么做。
那是因为……您并非憎恨着所有的一切吗？」
绫
「……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些吗？」
鬼灯
「也有话想对你说。
你为什么要跟着太夫大人？」
绫
「那是因为……我是散播灾祸的存在。
跟太夫大人的目的是一致——」
鬼灯
「说谎！！！！」
鬼灯
「你每次使用那个力量，都会悲伤地低下头。
其实你根本就不愿意吧？
但太夫大人希望你那么做，所以你才做的吧？」
绫
「……虽然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你注意到了啊……」
太夫
「绫……难道你……」
绫
「我曾一直讨厌着这股力量。无法使任何人幸福的
这股力量——但是，正因为有它，你才会需要我」
太夫
「不对！我，一直以为你希望这样。
我才——」
绫
「呵呵……这个时候才明白，我真是
太愚蠢了……」
绫
「直阳的巫女小姐，祓除我吧。
然后，请把太夫大人送回人的世界——」
太夫
「绫，不行！！我不允许那种事」
绫
「有人类的脚步声接近了。
来，快点——」
祇王
「是愁他们吧。吾去阻挡。
在他们来之前做好了断」
鬼灯
「你，我也想救。
跟太夫大人一起逃走不就好了吗」
绫
「那是不可能的啊。我是祸神。
无法跟人类一起生活。
无论怎么希望——都不可能」
太夫
「……………」
太夫
「绫……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太夫
「直阳啊。有事想拜托你。
把我和她封印于此地吧。做得到吗？」
沙耶
「这……」
———
「以你的身体为基柱，抑制黄泉路之扉。
将那永不腐朽，生存于永劫之中的罪孽」
沙耶
「我想做得到。但是……可以吗？」
太夫
「我放任憎恨，造成了诸多牺牲。
不管对方是人是妖，统统屠戮殆尽。
无论如何都不是可以被原谅的存在」
太夫
「以此身，结出此乡新的结界吧。
那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赎罪了」
绫
「太夫大人……」
太夫
「而且……这样就能跟你在一起了吧？」
沙耶
「我知道了」
沙耶
「我会封印你们」
鬼灯
「——太夫大人」
太夫
「在夜刀之乡找到你的时候，我想起了遗忘许久的
退魔师的原则。这个力量是为了无力者而使用的，
原则」
绫
「谢谢你，鬼灯」
鬼灯
「……你给我梳过头发……我不会忘记的」
沙耶
「——结成」
沙耶
「哇……」
鬼灯
「……来，要倒就倒在我身上」
沙耶
「呵呵，谢谢」
沙耶
「这样……就好了吗？」
鬼灯
「能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方法就只有这个。
所以，你不必悲伤」
鬼灯
「为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我会保护这个结界」
鬼灯
「虽然想和你在一起，可我是妖，而你是人。
住的地方分开会比较好」
鬼灯
「但是，才不会寂寞呢」
鬼灯
「无论何时我都思念着你。
你也会思念着我吧？」
鬼灯
「所以，笑一笑吧——沙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