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虎君仍在睡。
据虚空说，诅毒解开了，伤口迅速痊愈着……
吵醒他就不好了，还是别去了。
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小愁和薙羽哉正在难得地面对面
交谈。
愁一郎
「但是，真是岂有此理。想要睡一起什么的……」
薙羽哉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很可能是开玩笑的，别生气了」
不管话题怎样，但两个人关系变好，真是令人开心。
为了不打扰他们说话，简单打了下招呼后，
就坐到了已经变成指定席的位置。
薙羽哉
「哇……荷包蛋上浇番茄酱。小鬼啊？」
愁一郎
「你那样叫酱油的话，会得高血压变生气狂的」
虚空
「我是盐和胡椒一派」
祇王
「吾是辣椒一派。
霖说他是什么也不加一派」
一边安静咀嚼着，一边旁观着这状况。
在很有可能被我是哪一派这种新的争论火种波及前，
快点把荷包蛋吃掉。
4
安纲先生看准时机，端出了茶。
沙耶
「谢谢」
眼前薙羽哉和小愁毫不意外地还在继续争论着。
真想过个宁静的早晨啊。
朱砂川
我来到了朱砂川。
虽是座小村庄，人来人往的地方
总会残留污秽。
污秽多了，就会招来怪异。
为了防范于未然。
沙耶
「好了，开始工作了」
我轻折护符，咏唱言灵——
护符显现出潜在的力量，化作了尘埃。
如此这般，部分污秽四散开了吧。
这是个人妖共处的小村。
如果将污秽一扫而尽，无法预料哪里
会受到影响。
我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
离开了朱砂川。
中央广场
女孩子
「喂，哥哥。小那还没回来吗？」
薙羽哉
「啊啊……还要在那边呆一会儿」
女孩子
「这样呀……好香见小那呢」
男孩子
「喂，走吧～」
女孩子
「嗯，就来～」
薙羽哉
「别摔着～」
薙羽哉
「——哟。听到了吧」
沙耶
「是。对不起……」
薙羽哉
「别道歉。你又不是刻意要听的」
薙羽哉
「你脸上写着有话想问，说吧？」
沙耶
「可以……问吗？」
薙羽哉
「啊啊……我希望你问。
——我们换个地方吧」
薙羽哉
「好热呀～喂，那边很热吧，来这儿」
沙耶
「好、好的」
薙羽哉
「好。是那都的事吧」
沙耶
「那都小姐？」
薙羽哉
「她比你小，用不着加小姐。
那都是和我有一半血缘的妹妹」
沙耶
「一半……」
薙羽哉
「对。我们是同母异父」
薙羽哉
「我的父亲在我只有2、3岁的时候就死了，不久之后
老妈就再婚了」
薙羽哉
「再说我家本就是老宅，为了体面什么的就算本人不
愿意也不行」
薙羽哉
「之后，我5岁时那都出生了。
这样一来前夫的孩子只不过是个累赘。丈夫这么想
所以我就被寄放到了爷爷家」
沙耶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村子里的事的原因」
薙羽哉
「啊啊。直到去年老妈病倒时回来，那之前我只有在
盂兰盆节和正月的时候露个脸」
逗留期间，也不想在村子里露面吧？
在把自己赶出去的继父的家里逗留。
说真的，要是我的话会急切地想要回去呢。
薙羽哉
「那都因我来到村里儿很高兴。
我觉得只有她欢迎我，所以——」
薙羽哉
「我对这村子没有爱恋，对家族的名誉也没兴趣，并不
想继承这个家。再说八重恒家本就是女系家族」
薙羽哉
「在老妈病倒被叫回来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只是为了
见最后一面才来到这村子的」
薙羽哉
「之后，却突然叫我继承？」
薙羽哉
「虽然我想说别开玩笑……
但这是老妈第一次有事情拜托我」
薙羽哉
「因为之前我们见面也不会说什么话，所以拜托我
的时候——我很高兴」
薙羽哉
「之后没多久老妈就死了，接着我从高中退了学来到
了这个村里」
薙羽哉
「之后将安纲以外的所有佣人都辞了，继父带着那都
离开了村子」
沙耶
「……为什么？」
薙羽哉
「自己赶走的前夫的孩子回来了，
心里当然不好受吧」
薙羽哉
「那都到最后想留在这里，但孩子最好和父母在一起，
我也就没阻止」
薙羽哉
「这是去年秋天的事情，到现在为止」
沙耶
「不能叫那都来村里吗？
那个，悄悄来村里玩几天」
薙羽哉
「正月的时候我有寄过请帖，但被无视了。
她还是个孩子，身体也不太好，不能让她一个人来」
薙羽哉
「……但至少那都想回村里来，她比我更喜欢这村子」
沙耶
「薙羽哉在守护那都想要回来的地方吗」
薙羽哉
「笨蛋……别说得这么肉麻。
再说，你也在守护吧？」
沙耶
「啊，是、是的。请让我来守护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话很奇怪，薙羽哉严肃的表情缓和了。
薙羽哉
「不好意思。我讲了这么多事情。
让你陪我聊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我摇摇头。
他能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薙羽哉
「啊～扯了这么多口渴死了，去那笨猫那里吗？」
沙耶
「好的，去吧」
薙羽哉
「好。饭钱的话我会从你的工资里扣的」
沙耶
5「唔……是，没关系」
薙羽哉
「笨～蛋，当然是骗你的，这点我来请。
好啦，走吧」
他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就这样牵着手，我们去了咖啡店。
5为了让那都回来的时候所见的还是往常的伊那砂乡，
我得更加努力。
我虽不知道那些妖怪的目的，但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因为我喜欢这个令我不可思念怀有思念之情的村子。
最重要的是——薙羽哉在这里。
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守护好村子。
5不知为何，邸内很喧闹
难道——
安纲
「欢迎回来，小姐」
沙耶
「我回来了。
那个，安纲先生，难道高虎君……」
安纲
「是，已经醒了。
刚才都已经用过餐了」
沙耶
「太好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5
安纲
「是，我想没问题的。
利光大人也说了想和小姐见面」
沙耶
「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高虎
「啊……」
沙耶
「高虎君。情况怎么样？」
高虎
「普通」
沙耶
「已经不痛了吗」
高虎
「嗯」
沙耶
「……那个」
…………对话继续不下去了。
这么简单明了的回答，都让我犹豫要不要继续交谈。
真奇怪。
昨天明明还能正常对话……
沙耶
「——抱歉。我不能答应」
高虎
「是——吗……」
他平稳地回答我，声音中明显带着失望。
沙耶
「好不容易才获救的生命应该更加重视」
沙耶
「而且高虎君还未放弃要打倒那个鬼——壹人吧？」
恢复了不顾身体上还余留的痛楚也要执意打倒壹人的意
气。
沙耶
「我来清除乡里的怪异。
高虎君打倒壹人」
沙耶
「如果怪异的原因是壹人的话，就当作是互相照顾」
沙耶
「高虎君」
高虎
「是……」
我用力握住高虎君的手。
只是普通的握手而已。
沙耶
「我不像单方面地被保护。
我想和高虎君一起战斗。
——这样不行吗？」
高虎
「…………」
高虎
「……并不是、不行……」
反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沙耶
「…………」
高虎
「前辈？怎么了？」
沙耶
「——啊，没、没事。没问题」
高虎
「？」
沙耶
「那、那我也差不多该回自己房间了。
高虎君伤才刚刚痊愈，不要乱来哦」
高虎
「是……前辈晚安」
回去的途中，发现安纲先生站在庭院中。
沙耶
「安纲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安纲
「——小姐」
沙耶
「？」
安纲
「正在眺望星星……由于没有月亮，可以看得很清楚」
沙耶
「真的啊。伊那砂乡空气清新，看起来好漂亮」
沙耶
「……唔」
不知为何感觉到地面仿佛在摇晃。
虽然是非常细微的晃动，但的确感觉到了。
沙耶
「啊，停止了」
沙耶
「地震吗？安纲先生，刚才，地面晃动了是吧？」
安纲
「……没，我没感觉到……」
沙耶
「是错觉吗」
沙耶
「啊，那我回房间了。
晚安，安纲先生」
安纲
「是。晚安，小姐」
安纲
「星星的轨道改变了。
要重复同样的命运吗？」
沙耶
「嗯—今天也很累了」
一骨碌倒在床上。
安纲先生晒干的被子，
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沙耶
「晚安」
———
「满月之子。朔月之子。
你们夺走了一切」
———
「那还是人的行径吗！？
太恶心了……你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
「……不是人……是无血无泪的鬼怪……」
———
「蔑视同样的人类，把他们当作异类，
将全部罪孽强加于之，
欺辱，嘲笑，陷害」
———
「咳，哈，啊……啊……」
———
「嘿、嘿嘿嘿嘿…………诅咒吧诅咒吧」
———
「罪，咎，祟，祸，秽，一切由这个身体承受」
沙耶
「……哈……哈……哈……」
好痛苦。
难以呼吸。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掐着喉咙。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这房间只有我一人。
脑海中红光忽闪忽灭。
手伸向枕头边放符的盒子。
光是打开盖子，取出符就花了好长时间。
连念出简短的咒语都很困难，拼命呼吸好几次，
才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咒语。
沙耶
「哈……已经没关系了吧……」
已经感觉不到勒紧喉咙的压迫感。
头也不痛了。
是做了恶梦吧。
但是，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样的梦了。
但是，仍残留着无法说出的恶心感觉。
脑中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积存。
肮脏的、红色的——
即使调整了呼吸，擦干了汗，胸口仍然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