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或许以后小雅不在的日子,就算想她,胡莺莺也绝不会看这吊坠一眼,因为她从来就懂得怎样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轻松,看到它,那只会让她更想小雅,心里会更痛苦,这样不利于自己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小雅侧过脸,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块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点过十分,这就意味着她和胡莺莺最多还有五十分钟的时间相处,在五十分钟过后,火车就会带着她,让她和胡莺莺的距离越拉越远。三年之后,三年之后她们真的能再见吗?小雅面色黯然。

“不早了,我们该去车站了。”虽然舍不得小雅走,但是小雅要走,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既然是事实,胡莺莺就只有打起勇气面对。

“嗯。”

小雅站起身来付了帐,这些钱是早上荣阿姨给她的。

实际上是荣阿姨主动找上她的,荣阿姨见到她后,给了她一份孤儿院的出院手续,一张开往广东的火车票,几张百元大钞,还有一张记有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荣阿姨说那是她的一个老同学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她要小雅去找他,然后让他给小雅安排事儿做。荣阿姨给了小雅三年的时间,如果在这三年的时间内小雅能够赚到胡莺莺读大学所需花的钱,那么荣阿姨就让她们做朋友。反之,小雅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胡莺莺的面前。小雅义无反顾的答应了,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她这样做或许是极度愚蠢或者不明智的,可是她知道,那是值得的,人的一生只要做自己觉得值得的事儿,又何必在乎其他的人怎样看待自己呢?

出了餐馆,他们依旧是沉默的走着,或许是这离别来得太过突然,他们没有做好准备的原因吧!所以才会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走到车站,他们还剩下最后的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过后,或许三年之后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或许这二十分钟就是他们今世仅有的二十分钟了。不要不相信,很多人都是一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头顶的烈日似乎越发来劲,照得他们都感到有些头晕。额头密布着汗水,有些汇聚成了小珠子,然后滑到眼睛里去了,眼睛感到辛辣的痛。即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动,默默的注视着彼此,就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吧!让分离永远不要到来。

小雅所要坐的列车的乘客开始检票上车,小雅明白她必须得走了,是时候该和胡莺莺说再见了。

小雅轻轻的拥抱胡莺莺,因为她把抱得太紧,自己没有办法松开手。

“我走了,你多保重。”小雅低声的说。

“嗯,祝你一路顺风!”胡莺莺也轻声的说。

小雅放开胡莺莺,涩然一笑,毅然的转身向检票口走去。

胡莺莺看着小雅的背影,她的每一步都在拉开他们的距离,再见了,我的好朋友,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小雅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许哭,如果连这点分离之痛都承受不了,她将来怎能帮助胡莺莺,怎么能帮助她……报仇?

“小雅,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听到胡莺莺的喊声,小雅微笑,可是鼻子却酸痛起来,泪水也不听话的流了出来。

小雅的影子消失在了人潮里,胡莺莺久久的看着小雅背影消失的地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眼泪流了出来。小雅走了,从此她的世界又是一座封闭的城池,别人无法进来,她也无法出去。

对于胡莺莺来说,一个人能走进她心里是多么的不容易。自从十一年前那些事情发生之后,她就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保持着防卫的态度,安全感对她来说是极度奢侈的。

身后传来了浓重的叹息声,胡莺莺没有惊讶,也没有回过头。

“为什么一定要小雅走呢?”胡莺莺问,“难道她不走就真的不行吗?”

荣阿姨沉默着,这世界上有太多要问为什么的事儿,然而有很多是再怎么追问都得不到答案的。

胡莺莺听到荣阿姨离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听来却有些沉重。她转过身看着荣阿姨的背影,竟然惊讶的发现荣阿姨的背有些佝偻了。

……

下午的课,胡莺莺浑浑噩噩的上完。心里感觉空空的,像是在大海中茫然航行的帆船,找不到可以停泊的港湾。

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似乎听到了小雅叫她的声音,但是当她回过头,看见的没有小雅,只有一个个陌生的脸庞,刹那间她感到莫名的恐惧,把书包从背上放下,拿在手里狂奔,她像是在逃亡,逃亡这个让她感觉到恐惧的世界。

而狂奔中的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狂奔,她的脚步快,他的脚步也随之加快,她的脚步慢,他的脚步也随之减慢。她与他之间,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跑了一阵,她累了。环视四周,周围枫树林立,就在昨天,她和小雅还在这里有说有笑,而今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伤感。

她无力的软坐在草地上,对着河流大声疾呼。她想把心中郁结的情绪全部通过声音宣泄出来。

占文斌在她不远处的一颗枫树后面看着她,微微皱眉,沉思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阵大喊过后,胡莺莺开始哭,开始肆无忌惮的哭,这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痛哭。这次她卸下了厚厚的伪装,把她的脆弱全部显露无余。

而此刻的小雅坐在急速行驶的火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掉眼泪。胡莺莺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近的人,她怎舍得离开她?哭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占文斌轻轻走到胡莺莺身后,轻轻的坐下。

“我知道你没有你外表表现出的那么坚强,就和我一样。”

胡莺莺惊觉,忙擦干眼泪,她不许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胡莺莺拿着书包站起身来,毅然的走开。

“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为什么总是要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知道你心中不是那样想的。”

胡莺莺倏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都拥有着阴暗的童年,都对世人有防备之心,对任何事物都缺乏安全感,在淡漠的神情下藏着希望有人来问津的灵魂。为什么你不给我和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互相靠近,互相关心呢?”

即将下落的太阳,发出的阳光是如此的温柔。

“因为你是占文斌,因为我是胡莺莺,所以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胡莺莺声音淡漠,曲曲折折的传到占文斌的耳朵里,竟像是一根刺一样,直刺他的心口,让他痛到不行。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胡莺莺,因为他是占文斌,所以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吗?占文斌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的。”占文斌迟疑了一会儿,他决定放下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来换取胡莺莺给他一个机会。

胡莺莺苦笑,如果是以前,或许她会心软,可是现在,如果她再和占文斌纠缠,那么袁梦蝶一定会将她爸爸是贪污犯的事儿公诸于众,所以她只能选择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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