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杀戮(2)
一个接一个的梦境反复萦绕在温绾脑中,扰得她睡不安稳。
悲伤的、可怕的画面重复上演,她奔跑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那里荒草丛生,锈迹斑斑,有人拿着刀在追她。
身体传达给大脑的信息是疲惫和疼痛。
不安之中,她感觉有人出现在她身旁。她的手被一个男人紧紧牵住,他带着她一起奔跑。她想追赶上去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但无论怎么努力,她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然后,不知怎么,男人消失了。她坐在一辆车上,司机面目狰狞,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汽车在石头上颠簸,一路开到了悬崖。他流着血的面孔转向她,他说:“你不要怪我,是他们想要你的命!”
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是夜吗,不然屋里怎么一片漆黑呢?心跳久久不能平复,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呢?
她感觉自己身处医院里。
喉咙很干,想喝水,可周围空无一人。
温绾将手放在小腹上,攥紧手强忍着不哭出声。从前不知道做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才体会到撕心裂肺的悲痛。
门突然推开,一束亮光打在地板上,房间亮了一些。那人身上的气息她很熟悉,因此不必再费力去猜。只是,她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你醒了?”付然关上门,走进病房,顺手将西服外套放在沙发扶手边。
“嗯。”温绾目光闪躲,简单地应了一声。
付然走到床边,打开桌凳,晕黄的光使得房间稍微有了些温度。
付然今晚格外有耐心,或许他清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这么温柔吧,温绾想。他拉开床边的凳子坐下,问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怀孕的事?”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让这种事打扰即将订婚的人。”温绾别过头,缩在床上。
付然没有恼怒,十分平和地说:“我有权利知道。”
“付然,你快要订婚了。”温绾终于忍不住看向付然,他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给她错觉,让她抱有幻想。
“我只要你,温绾,这个世界上,我想娶的女人只有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情话,温绾怔住。
她心里最后那道关于道德的防线都快要被他攻破了。她差一点就要在他面前哭出来,人在脆弱的时候都希望有个温暖的怀抱去依靠。
“你就不能为了我,勇敢一次?你到底在怕什么?”付然抓住温绾的手腕,强迫她看向他。
终于忍不住,温绾哭起来。付然松开她的手,赶紧坐在床沿,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十分温柔地擦拭温绾的眼泪。
“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
她说:“付然,我什么都没有了。这样一无所有的我,自己都觉得没用。”
“你还有我。”付然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
“如果你选了我,你可能也要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
“我只想要你,只要你,温绾。”
温绾扯着被子的拐角,捂着脸痛哭,她极力克制,极力保持冷静。
“付然,我们结婚吧。”这才是她心里想说的,“是光明正大的结婚。”
“好。”
两人再也没有说什么,好像一切都说开了,就无需多言。
相拥着等下一个天亮,这一夜温绾想了很多。有付然在她身边,她安心不少。虽然失去了孩子,但是重新拾起勇气和付然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种得到。
仔细想来,事情的原委本来就不复杂。徐若晴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说到底,她也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可怜人,为了一己私欲,想置温绾于死地。
在这之前,温绾没想过要破坏他们的订婚,为了护付然周全,她已经全身而退,陆泠的事之后,她就打算回弱水,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可徐若晴,这样的人不配留在付然身边。
就算孤注一掷,温绾也不会让步了。
清晨,阳光明媚。温绾睁开眼睛,茶几上放着牛奶面包,付然从洗手间切了苹果出来。见温绾醒了,他展露笑颜,“饿不饿?”
温绾点点头,付然便把餐盘端了过去。
“这件事我会严查到底,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逃不掉。”付然宠溺地摸着温绾的头。
温绾听着,没说什么。车祸的那瞬间,她很害怕,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感觉,她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些比噩梦、鲜血还可怕的东西,多年后再次上演,依旧有惊魂未定的感觉。可当这种经历结束后,又蒙发出另外一种不可言说的觉悟,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了。
活着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白头偕老。
吃完早饭,护士推着药瓶进来。医生查房时说,今天的营养液输完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伤了身子,只能好好休养了。
温绾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滴答滴答下坠的液体,感受着它们的冰凉。付然发现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绾笑着摇摇头,“只是太无聊了。”
“怎么办,我有一些事要处理。李素云等会来陪你,然后接你回家,好吗?”
“你放心吧,我没事,你去忙吧。”
李素云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她一进病房门,先问候了温绾,接着找花瓶插画。等付然离开,她才小声说:“付先生特意让我买给你的,他自己是不好意思亲自送你花的。”
温绾看着花瓶里的娇艳欲滴的玫瑰,不禁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