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跟踪狂
【每日一言】
你住的城市下雨了，很想问你有没有带伞。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怕你说没带，而我又无能为力，就像是我爱你，却给不到你想要的陪伴。——宫崎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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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杂志对于乐心来说索然无味，她不追求时尚，也不喜欢时尚。
这样混日子的时光无聊透顶，她开始学习纪风，在办公室里折纸船。
舒洋有时会来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每当同事们看到舒洋，都会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
接二连三有同事递出辞职信，辞职会传染，乐心知道这大抵和自己有关。
她感觉要被逼疯了，终于，她想出了一个逼经理说出真相的方法，那就是——辞职。
经理看到她的辞职申请，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您……您……您为什么要辞职？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我自打来这里，除了喝着咖啡就是看杂志，对公司没有任何贡献。我感到羞愧，所以辞职。”
“不……不……不是这样的，您这样……我……我没法交代。”
“交代？跟谁交代？”
“求您了，您就别耍我了，您要是辞职了，我也得跟着辞职。”
“究竟是怎么回事？”乐心毫不放松，一再追问。
经理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纪风少爷亲自嘱咐要关照您，我们哪里敢怠慢呢？请您发发慈悲，不要为难我啊。”
“纪风？”乐心一头雾水，“他和这家杂志社有什么关系？”
“您不知道？社长是他的亲姐姐！”
乐心霎时全明白了，还以为永远的脱离了他，没想到依然被他紧握在手心之中。
平静如水的内心腾起了巨浪，令她有些慌乱，她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经理说：“如果是因为他，那我必须要辞职，抱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不顾经理的呼喊，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纪风，到底哪里才不是你的天下？到处潜藏着你的影子，让我如何忘却？
她的心乱了。
不知道是怕他卷土重来打破平静的生活，还是怕心底不安份的思念浮出水面，她打算暂时离开这个城市，回家看看爸爸。
爸爸的精神好了很多，但目光永远是忧郁的。
看到女儿回来，他很高兴，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
家里还算整洁，也没有了浓烈的酒气，窗台上还有几盆鲜花开得正艳。
乐心很宽慰，一直惦记爸爸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和舒洋还好吧。”爸爸问。
“嗯，我们很好。”想到舒洋，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遗落了什么似的，令人不安。要趁这段时间好好整理心绪，彻底忘记纪风，忘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乐心参加了义工培训，到养老院照顾孤寡老人的饮食起居，护士和义工大多是年轻人，好些还是在校的学生。
他们单纯可爱，喜欢打打闹闹，在这样一群没有心机、满怀热情的小伙伴在一起，她感觉无比放松，人也开朗了不少。
他们会一起围坐在老人跟前，听老人讲述他们那个时代发生的故事，也会为老人表演欢快的歌舞，当然，他们也要看着老人们饱受病痛煎熬，直至死神降临。
一位瘫痪在床的老奶奶在晨曦微露之时安静的离开了人世，乐心看到她干瘪的身躯，像被痛苦榨干的躯壳，丝毫看不出曾经有生机勃勃的灵魂停留在那里。
她年轻时即使不美丽，也该是饱满丰腴的，她的肌肤也曾像绸缎般光滑，她的脸上或许还有深深的酒窝。那时的她应该也会憧憬爱情、婚姻和家庭，是什么让她枯萎、让她死亡？是无情的岁月、内心的忧闷还是彷徨的命运？
那个终点，每个人都在向那个终点靠近，当临近那个终点的时候，心中所念所想的会是什么？乐心被衰老和死亡震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她想到了自己的终点，如果能够带着温暖的爱，带着满足的微笑，带着甜蜜的不舍和美好的回忆离去，那会是个幸福的终结。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得以延续。
“小韩！有人找你！”同事笑盈盈的叫她，“是个帅哥哦！”
难道是舒洋来了吗？她怀着兴奋的心情跑出去，却直挺挺的僵在那里。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冷漠沉郁，像站在阳光下的黑暗帝国的王子。
看到她，他的唇角暗暗抽动了一下。四目相对，谁也不愿开口讲话。
乐心眼眶发红，害怕自己情绪失控，快步转回屋里。
“韩乐心！！”他低声的咆哮。
她再也无法挪动步子，只是背朝着他，任凭眼泪不听话的流淌。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闭上眼，他把脸紧紧贴在她的发丝上，似乎想寻觅某种快要遗失的味道。
“纪风……放开我……”她微弱的声音淡下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将要融化在他熟悉的怀抱里。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他把她抱得更紧，“如果你消失，我会疯掉……”
同事们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打趣，还有人顽皮的吹口哨。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她长呼了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他，漫无目的的向外跑。
忘掉纪风！忘掉纪风！不要相见！不要相见！
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让她忘记了自己在奔跑，一切只是在后退，不断后退，只有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在流泪吗？是惊恐的泪、痛苦的泪、激动的泪，还是幸福的泪？
纪风追到她面前，再次用力的将她拉入怀中，他不打算再放开她，他用强而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她，似乎想要把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能分离，哪怕是一秒也不可以。
她已经无力抗拒，贴在纪风胸口，她听得到那如同怒吼波涛般汹涌的心跳，那是迷人的心跳。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复杂的情思哽咽在喉咙里，她艰难的质问他：“为什么回来？！回来又干嘛来找我？！”
他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沾着她的眼泪。多么清澈的泪，不带一丝的虚伪。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泪水无声息的淌在苍白的唇上，让干裂的唇变得湿润。
“因为我想你。”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语气却很坚硬，“真该死！我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我在想你，在迪拜帆船酒店我在想你，就连在北海道禅修我居然还在想你！”
疯狂的思念让他跟踪着她的脚步，生活在她的世界里，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样变态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他清晰的意识到，他中毒了。
“继续做我的女人吧，直到我可以忘记你的时候。”他说。
乐心终于昂起了头，清亮的眸子透着无尽的失望。
“纪风，虽然我不是名媛闺秀，但我也有我的尊严，你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我和你不同，我要的是生生世世、至死不渝的爱情；我要的是粗茶淡饭、相濡以沫的爱情。我不会成为你万千女人中的一个，也不会成为你回忆中昙花一现的伴侣。”
“你对我有感情，不是吗？你已经答应成为我的女友，为什么还倔强得不肯低头？我知道，那次我不该在大家面前羞辱你，可是……”
“可是我的确让你颜面尽失。”乐心接过他的话，“和一个自己都瞧不起的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可快乐的？其实，我是故意那么做，目的就是让你明白，我根本不适合陪伴在你身边，我们不是一路人，希望你别再伤害舒洋！别再扰乱我平静的生活！”
他怔住了，一直以为是自己抛弃了她，原来她从来就不曾属于过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自己，为了远离自己！
“你真的那么厌恶我吗？”他的双臂无力的垂下去。
“是，不要再用那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着我。”
“猎物？”
“你的狩猎游戏该停止了。难道一定要我伤痕累累，夜不能寐的想念你时才肯罢休吗？一定要看我委曲求全，对你死缠烂打时才会把我一脚踢开吗？请不要那么残忍，不要试图拥有一个人的心再把它恶狠狠的摔碎。我是个普通人，我无法承受那样的悲伤，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活，求你，放弃我吧。”
纪风沉默，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丑陋的屠夫，高举着血淋淋的屠刀残忍的望着砧板上美丽无辜的瞪羚。
真的把她当成了猎物？好像是的，拥有即抛弃，这是他所说的。
惨淡的笑萦绕唇边，不把她当成猎物，难道要当成一生中唯一的挚爱吗？她的身份、地位、背景，还有那不入俗流的脾气是无论如何也融入不到上流社会的圈子中的，即使无比的珍视，也躲不过黯然分离的结局。
得不到又舍不得，内心的矛盾让他觉得疲惫。
“你……还是决定和舒洋在一起，对吧？”纪风深情的望着她，语调平静。
“嗯，“她点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们的未来，我和他的未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重复着这句中国古语，这和他所接受的西方文化大相径庭，他一直崇尚独立个体的自由，反对誓言的束缚。可现在，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深沉思考之中。
“你的确是无法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他皱着眉，艰难的说，“可是，请不要逃开我的眼睛，允许我看着你生活，看着你幸与不幸。”
“我不习惯被人监视，既然看清了事实，就要彻底的忘记。请让我……彻底的忘记……”她的泪又涌了出来。
“我也很想彻底的忘记，很想很想，可是现在的我好像还做不到，你要我怎么办？”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心像被撕裂了一样，“就让我静静的看着你，只是静静的看着你，总有一天，我看厌了，就把你忘了。”
她没有再反驳，他们默默的走着，各怀心事。
“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他无力的说。
“嗯。吃什么？”
“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乐心带他去了自家楼下的小餐馆，她曾跟纪风提起过这家餐馆，当时纪风正沉浸在对法国菜无比的崇敬之中。
看着门口掉了色的招牌，纪风难以忍受的用手挡起了鼻子。
这种狗窝似的餐馆他从来没有进去过，在他看来，那都是下等人去的地方，是肮脏的污秽之地。
挑起门帘走进去，纪风微微松了一口气，比想象中好很多。虽然是旧木桌，可是擦得干净锃亮。一旁坐着几个大叔，笑眯眯的看着他，热情的目光令他有些忐忑。
老板娘是个黑胖的中年妇女，蓬松凌乱的发髻，腰间围着一条打了补丁的破围裙，她看到乐心像见了亲侄女似的熟络。
“哟！我看看，我看看，妮子，男朋友挺不错啊！”
乐心苦笑一声，并不解释。
叫了普通的家常菜，她和纪风面对面坐下来。
“来尝尝我新‘研制’的‘比翼双飞’！”老板娘眉飞色舞的端来一对酱烤鸡翅，“这道菜送你们的！”
乐心皱了皱眉，脸颊发烫。
“‘比翼双飞’，老板娘，你还挺喜欢玩创意的啊。”纪风勉强微笑。
“人生需要创意！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不是也要新鲜感嘛！没事儿找点乐子，人才乐呵！”老板娘油光光的脸上满溢着对生活的热爱。
纪风有些嘲意，又略有赞同的点点头，犹豫着夹起一只鸡翅，小心翼翼的塞进嘴里。
“嗯！”他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好吃！真不错！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手艺，可以好好包装包装，开个大一点的店……”
“哎哟，得了吧。这店啊，开大了还要更大，更大还想大，什么时候才是头啊，人生苦短，不想找那个累赘，能过日子就行啦。没事和老公研究研究新菜式，多惬意、多快活……”她憨笑着进厨房去。
“吃完这一餐，就不要再见面了。”乐心淡淡的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储蓄卡，放在桌上，推到纪风面前。
“你忘了收回我的工钱，我全部都存在里面，还有尚未还清的钱。”
“这点小钱你就留着用吧，当是分手费。”
她笑着摇摇头，“我不想欠你什么，尽管我还是欠你的。你给予我的帮助我会记得，仅此而已。”
“真是不开窍，自己没能力还不想让人帮。不要钱就算了，给你谋个职位也做不长久，是因为闲得无聊还是有人刁难？”
“都不是，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不能心安理得的白吃白拿。尽管我不赞同公司机械化的管理方式，但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公司的蛀虫，更不希望有损公司管理层的声望，那会让大家失去工作的热情。自从我进入广告部，已经有好几个人辞职了，包括副经理，他们都是兢兢业业的员工，我对他们的离去深感内疚。”
“走几个人而已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员流动很正常！”
“你讲话的口气和你姐还真像，难怪之前看到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见过她？呵呵，你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像吗？”
“长得不像，但气质很像，冷漠、高傲，还很无情。”
“无情的不是她，是我。”
“她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中文名。”
“纪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