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言必有失
她转头一看,是那个姓林的女人,林亦萍。
“原来和包太聊着,真不好意思叨扰你们。乐心,你过来下,给你介绍个人,不是早就想认识吗?”她说着拉起乐心,跟她使了个眼色。
乐心虽然觉得古怪,但也心领神会,跟包太道了谢,随林姐走开。
到了僻静处,林亦萍放开她,四下看看,面色恢复了平和淡定。
“你知道刚刚和你搭讪的人是谁吗?”她问乐心。
“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问。刚刚幸亏她替我解围,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哼,”林亦萍冷笑,“解围?你真当遇着好人了么?她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七窍玲珑心,杀了人还当判官。你阅历浅,被她蒙蔽也是正常。”
“不会吧,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她蒙蔽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错了,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才有利用价值。听说纪氏要开拓智能科技市场,而她老公是Y.T科技集团的董事长,作为竞争对手,自然要使尽手段打探一些内幕消息,才好调整研发方向和市场策略。刚才要不是我制止,你恐怕会因为无心之言而给纪氏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
“有……有这么严重?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纪风生意上的事。”
“作为他身边最亲密的人,耳濡目染,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你人又单纯,从你嘴里知道的消息最可靠。你不要小看自己,你觉得不打紧的话,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可就是坏了纪风大事的楔子。”
听过这番话,乐心心中波澜顿起。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狠下心,就能应付得了,想不到只是自欺欺人,她那些简单的谋计,始终停留在可笑的层面上。
举目,片片是人,都是笑容可掬,形态优雅,那些鲜亮外表下的内心,又都在想着什么?
“不要奢望在这个圈子里遇到好人,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相。带刺的还相对好应付,喜笑颜开的才防不胜防。”
“林姐不就是好人么?谢谢你提醒我,以后我会处处提防,小心行事。”
“别谢我,我这样做,是因为你和二十年前的我很相似……”她目光悠远,透着淡淡的悲伤,“如果哪天我老公和纪风成了对头,请记住,连我也不要相信。”
林亦萍起身,微笑着看了看乐心,暗含哀悯的目光让乐心觉得透心凉。
“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乐心喊住她。
她驻足,从手包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乐心,“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可以找我。”
很漂亮的名片,水粉色的荧光花边,还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十分从容,高贵的步姿却多少显得落寞。如果再过二十年,也许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林亦萍,那就是自己所追寻的幸福么?乐心不愿再想下去。
偌大的宴会,人头攒动,知名乐队一首接一首的演奏着优美欢快的曲调。这是快乐的地方,乐心却满怀伤感。
她看到纪风还在乐此不疲的应酬那些不知来头的富豪公子们。觉得很无聊,该做什么呢?
周围的小姐太太都三五成群的聊着保养心得、持家之道,以及国外的高端奢侈品。
她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她们的圈子,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人生轨迹,不同的思维形态,仿佛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隔障,将她牢牢困在圈外。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眼前的一切,可事实总是比想象更艰难,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根本不应该呆在这样繁华的地方,她只想躺在草地上,享微风过处,聆莺转蝉鸣。
抬头,金色的光晃得她有些头晕,华美的镶金雕刻虽无几人欣赏,却是尊贵的象征。想到毛毛家残破的小屋,她心中更添了几分烦闷。
一阵掌声响起,主人翁出场,纪风才终于得以脱身,来寻乐心。
“怎么?不开心?”他见乐心脸上恹恹的,不由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困了。”
“犯困可以听人聊聊天,今天来的都是有背景的,你可以试着和她们多接触,对你有好处。”
她不语,只是看他。
“干嘛这样看我?你以后总要和这些人相熟,和我在一起,少不了这样的场合。虽然现在你还说不上话,但总要多听多想,才有进步。”
“我……我想先回去。”
“不舒服?”
“嗯……还好。”
“那就等一会儿吧,说不定还有好玩的节目。”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胳膊。
和他走在一起,觉得很不搭调,一种从未有过的距离感让她无所适从。努力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觉得脸部肌肉有些酸痛。
一旁,林亦萍和老公站在一起,与朋友们举杯畅聊。
她老公是个礼貌内敛的人,戴着无框眼镜,文质彬彬,唇边虽有笑意,整个面部仍显沉静淡漠。他扶着妻子的腰,时不时和她耳语几句,看来很是恩爱。
人到中年,依然能和爱人这般亲昵无间,虽身份悬殊,却不受外界干扰,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心中纵有再多悲苦委屈,也都算值得。
乐心将纪风的胳膊挽紧了些,不停在心中鼓励自己:挺过去,未来会好的。
麒麟集团的老总拿着话筒慷慨激昂的讲起了集团的宏伟蓝图,俨然变成了产品推介会。
他满月的儿子只被抱出几分钟,就被保姆带走了。乐心这才明白,他哪里是为了儿子办满月酒,借机炒作、笼络商机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纪风。”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男人来到纪风面前。
往他身后看,乐心的笑不由冻住了。丁佳儿正斜瞪着自己,嘴巴快要撇到耳根子了。
“丁伯父好。”纪风显得很恭敬。
“好小子!越长越英俊了!”丁伯父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难掩满目欣赏之情,“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老东西,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年轻人!哈哈,这天下,是你们的天下!”
“您说的哪里话,伯父叱咤商场多年,宝刀未老,纪风阅历尚浅,还要伯父处处提携。”
“呵呵,你爸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很好。”
丁伯父的目光游向乐心,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从未见过这样凌厉森人的目光,乐心赶紧低下头去。
“这女孩就是你的心上人?听说是个乡下丫头?”丁伯父丝毫不留情面。
纪风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笑着答:“乐心虽然非名门出身,但品性很好。纪风没有太多奢望,只求有个贤淑的妻子,一心持家,也就知足了。”
“贤淑?我们丁三儿不贤淑吗?贤淑的女人到处都是,但能够帮衬到你的又有几个?找借口也要过一过大脑。”丁伯父拉过丁佳儿,她看着纪风的眼神很奇怪,三分娇嗔,四分埋怨,乐心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些不寻常,但从没听纪风提起过她。
“没出息的小子!女人是男人的脸面,难道没看到那些报纸是怎么写你的吗?居然还和这种女人在一起。就算外表不漂亮,也要门当户对才行,有修养、有见识、有品味。身份悬殊,不过一时欢愉,哪来的长久?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女人抢了我们丁三儿的风头,竟然是个不起眼的丫头。我看你啊,是年轻心痴,生了魔障!”丁伯父狠狠敲了他脑壳一下。
纪风痛得一缩头,眼神飘过乐心一侧,很是尴尬。
“你爸是我的故交,他天生傲骨,心怀乾坤,怎么生出你这个小肚鸡肠的情种?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个女人落人口实,真是令人耻笑!”丁伯父口气嘲蔑。
“爸,您别说了,是我以前太高看他,没想他品味这么低劣。”丁佳儿瞪了眼纪风,幽幽叹了口气,“唉,这也没办法,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纪少眼光独特,专门喜欢乡下妹,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我们管他干什么?”
“哼,错过我们丁三儿,是你的损失,也是纪氏的损失。”丁伯父脸色微愠,话中有话,铁钩一样的目光让乐心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