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抉择
好几天没去公司，纪风有些担心，不知道邹助理能不能应付得了。
开车到公司门口，正巧看到邹助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个大纸盒，满面忧容。
“邹助理！”纪风打开车门，喊他上车。
他重重叹了一声，摇摇头，“少爷，你以后……好好保重。”
“看你这口气，像是要久别似的。明天我就会来上班，这几天没出什么岔子吧？！”
“怎么？你……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不知道？现在公司已经是尤慕颜的天下了，今天开会，一上来就做人事调动，大换血。前脚将我下派到分公司，后脚就让我腾办公室。”他拍拍手中的纸盒，纪风才反应过来。
“什么！！！她竟然连你也动？”纪风大惊失色。
“我是少爷身边的人，她要施展拳脚，自然嫌我碍眼。我看，董事长这回是要将死你，不给你留活路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静观其变，竟然等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尤慕颜，果然是老谋深算的狠角色。
透过车窗，看着金碧辉煌的华天国际大厦，昨天还是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今天就已斗转星移，改朝换代。
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
只是想自由选择婚姻而已，有那么罪不可赦吗？为了华天的发展，他付出了太多，他以为只要努力，华天就一定是他的。即便有人想要争夺，也绝不是轻易的事。
诸多的雄才伟略还未得以起草，大展拳脚的时机还未来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那满心抱负该往何处安放？
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失去事业的空虚是乐心的爱无法弥补的。
渴望与她结婚的热情不由自主的淡去，为什么，婚姻和事业不能两全其美？
惆怅和失落无可掩饰的表露在他脸上，堂堂纪少竟然成为了无业游民。商界青年翘楚的神话就此打住，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圈中人尽皆知的笑话。
爱情，事业，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真不想看到这个令人矛盾不堪的世界。
闭上眼睛，很久睁开，乐心在身边站了不知多长时间，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望着他。
他牵强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她手上还未愈合的伤让他内心一阵刺痛。
“我想……我们还是暂时不要提结婚的事了。”她淡然的说。
“为什么？不要担心，我总有办法说服爸的。”
“你心里有太多纠结，我看得很清楚。因为我，你和姐姐反目，又惹爸爸不快，前途事业也因此而受到前所未有的影响，这样坚持下去很难想象会变成什么局面。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一纸婚书，即便你给不了我婚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介意。你能真心对我，我就很知足了。”
“要是连婚姻都给不了你，我还能给你什么？以前我一直以为我能拥有一切我所想要拥有的，因为我是纪氏长子，天生高人一等，我有金钱，有能力，有背景。可现在我才看清楚，都是假象，全部都是假象。我和碌碌无为的人没有两样，甚至还不如他们！爸爸就像是我的上帝，他若是抛弃我，我便一无所有！世界之大，难有我立足之处！”
听他这样说，乐心觉得心脏像被无情的手揉捏着，痛苦难当，双眼有些朦胧，她微颤着抹去他眼边渗出的泪滴，“爱情真的不能成为生命的全部……我曾嘲笑你的理想，是我错。人生有太多无奈，太多身不由己，有些事你必须要去做，我们每个人都跳不出自己的角色。我改变不了世界，哪怕是一丁点儿也改变不了，谁也改变不了……别再因为我而彷徨不定，继续向前走吧，去追求你原先所追求的，那才是你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
“乐心……你和事业，无论失去哪一个，我都会觉得遗憾……”
“你不会失去我，我会默默的支持你，直到有一天我不再成为束缚你事业的枷锁，我便会愉悦的站在阳光下，就在你的面前。”
“我不可以这样对你，你不该为我承受这么多，你也承受不起！我要和姐姐商议一下，她纵然反对我们在一起，但她的心总归是向着我的。”
“终于肯来见我了吗？为了那个丫头，竟然不顾二十多年的姐弟亲情，纪风，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伤透了我的心……”
纪思落泪了，她竟然落泪了。
通红的双眼里，愤恨与失望交织，冷冷的泪光折射出寒入骨髓的悲哀。
纪风不怕她暴跳如雷的怒骂，却偏偏无法抵挡她难得一见的泪水。
记忆中，她唯一一次流泪，是在她出嫁的当晚。
他很清楚，在她心里，自己是她的全部，尽管他不愿这样想，但这是事实。
这些年，她所做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有什么和自己无关？无论是错，还是对，全都是为了自己！
“你来找我已经太晚了，尤慕颜终于拿到了她所想要的。”她快速的止住了泪，恢复面无表情的冷静。
“我没想到……爸会这么做……”
“枕边风不大不小，却最有杀伤力。我和你说过无数次，我们孤军奋战，要时刻如履薄冰，千万不能落下把柄，你的一分错，在爸面前会被人扩大成万分错。即使你没有错，也要警惕别人暗中设下的埋伏，中了圈套，还有口难言。”
“妈真是太阴毒了！表面上装好人，背后却不知做了些什么！”
“她不是阴毒，是高明。家里谁不是紧盯着爸的口袋，耍阴毒手段谁都做得出来。尤慕颜不露声色，反而获得爸的信任，不战而胜，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她之前对我异常热情，我觉察出不对劲，但始终没想出缘由，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热情？她怎样热情？”
“她约我见面，说她很支持我和乐心结婚，让我坚定信念，她会替我劝爸，我不信，就去问天豪，天豪说她还因此和爸起了争执，我觉得不像假的……”
“哈哈！真是傻小子！看过那么多虚假嘴脸，还相信世上有好人！她看到我们关系闹僵，爸又气你擅做主张，当然会抓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乘人之危，摆你一道！”
“你是说妈刻意让我坚持己见，使爸更加愤怒，从中挑拨我和爸的关系，谋取私利？”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已经是她炉火纯青的功夫，表现得越真诚就越值得怀疑。”
“我是怀疑她，但我相信天豪，他性格纯良，不会骗人。”
“有那么会演戏的妈，天豪多多少少也得了些真传，信他还不如信鬼。这个家，没有能信任的人，都在一个池子里抢食吃，谁会对谁有真心？尤慕颜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天豪的未来，天豪若是能做爸的接班人，她梦里都会笑出声。”
“我不能让她得逞，我一定要抢回属于我的东西！”
“哼，难得你还有这样的骨气，还以为被那个穷丫头迷惑了心智，连志气都磨没了。男人，没了事业，还不如一条狗。”
“姐！……”
“依现在这情形，要扭转乾坤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立即和那个丫头撇清关系，爸暴怒就是因为她。你没大脑的行为，简直给纪家丢尽了颜面！”
“不！姐，你要求我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让我放弃乐心，能成为我妻子的人只有她一个！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帮我。”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所得一定要有所失。事业和女人，哪样更重要，你自己选择。爸这么做，也是想得到你的一个答案。华天是爸的毕生心血，华天未来的主人绝不会是一个儿女情长的懦夫！”
“我只是想娶一个真心相爱的姑娘，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我不想以后我的妻子和我同床异梦，每天带着虚伪的笑容面对我，背后却冷冷的谋算着自己的利益！这难道也错了吗？你看爸！他一辈子多少女人，有几个是真心对他的！四个妻子，给予他的只是无限的寂寞，看似兴盛繁荣的家，不过是一个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爸和你不同！爸的眼界比你广阔得多，爸也比你无情得多！爱情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梦，摸不着，抓不住，破灭之后留下的仅有伤痛。不要信奉什么相爱终身的神话，你若是一无所有不会有女人爱你，这是现实！唯有做好你的事业，才有能力拴住你的女人，让她们对你惟命是从！”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相信爱情？人们千方百计的歌颂爱情，难道是把它当成了现实的奢侈品，所以才有所向往吗？”
纪思无奈的摇摇头，目光有些沉重，“纪风，不要忘记这些年你和我所隐忍的一切，不要让你我的苦心经营付之东流。挺起胸膛，放狠一点，日后才不会后悔。姐会一如既往的帮你，姐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