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竹牌问情
过了许久,众人才纷纷缓过神来,互笑彼此的心痴意遂。
“没想到,没想到啊!”陶先生惊叹的摇头,“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音乐造诣却如此深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听过这般飘逸动人的音乐,能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抱歉,陶先生。”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每次被别人夸奖,她总会觉得不好意思,“这首曲子是我应景而作,还没有名字呢!”
“哈哈!应景而作?妙哇!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唤它做《曲泉春咏》,你说好不好?”
“《曲泉春咏》……好一个古朴雅致的名字,多谢陶先生。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曲子我不会再演奏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没有把曲谱记下来。”
“哈!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即兴发挥,演奏以后常常不记得自己演奏了什么,白白浪费好些灵感。”纪风笑着插话。
“呵呵,能一气呵成的曲子往往是最妙的曲子,因为这曲子不再是刻意雕琢的艺术作品,而是至情至性的感悟,是对生活最直白的解读。”陶先生举起了酒杯,“来,为你的音乐梦想干杯!”
“谢陶先生……”乐心饮过酒之后,略有些忐忑的看看大家,“其实,今天我想要问大家一件事……”
“什么事?说呀?”吕姐为她添了酒。
“我和纪风来到未之城已经有一段时间,虽然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但我们真的很喜欢这里,想留下来定居,不知道可不可以?”
“嗨!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说真的,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人啦!更何况你还有这样惊人的才艺,能吹出天籁之音,大家想不答应都不行呢!”杨婶答了话,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真的打算留下?”陶先生的神情略显郑重,“你们不惦念家人朋友吗?你们的心里对过往没有任何牵挂吗?”
纪风握紧了乐心的手,笑着舒了口气,“该放下的包袱要忍心放下,放不下只会累己累人。想想人生最多也就36500天,到现在已经快要过去三分之一,如此有限的生命,若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活,是多么悲哀的事情。为了幸福,我决定自私一回,无情一回,抛弃所有的曾经,全当自己死过一次又获得了新生,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做主,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乐心无比感动,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样子,沉静的目光让她觉得安稳而踏实。
“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们双手欢迎,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园,不过,在这里生活,你们要学会博爱、宽容、友善和谦卑。”陶先生面带微笑,抬眼凝视纪风,“该放下的包袱除了过去,还有过去带给你们的附着在内心的一切,高傲、悲伤、愤恨、冷漠和私欲都要统统卸下,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太好了,乐心。”莲姐拉过乐心的手,神情再也不似初见时的冷傲,而是透着姐姐般的温和宠爱,“以后咱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嗯,我会永远陪着莲姐,跟你学裁衣、学刺绣。”
“哈哈,你永远陪着我哪儿成呀,还是想想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办了吧!”莲姐起身,一手拉过乐心,一手拉过纪风,“走!测测你们的姻缘去!”
“测姻缘?”
“嗯,这支泉叫做‘问情泉’,‘竹牌问情’是这儿的风俗,正所谓姻缘天定,小情侣们欲订终身之前,都喜欢来这儿测测看彼此的缘分。”
跟随莲姐到了泉水分流处,看到泉边立了一个木架,上面挂满了小小的竹牌。
“这是情人牌,”莲姐往他们手里各塞了一个,“写好对方的名字,从这儿放下去,经过泉水的分流,能一同汇入前方水洼处的是天赐良缘,不能汇合在一起,顺流而分的则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乐心突然想起了那位算命老先生说过的话。
“哈哈!有趣有趣,特色风俗实在有趣!”纪风觉着新奇,赶忙拿过架子上的毛笔,沾了红色颜料,歪歪扭扭的写上了乐心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了乐心,“快,快写上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这个游戏准不准!”
“你就不怕我们的竹牌不往一起去么?”乐心见他幼稚的模样觉得很好笑,他越是催促,她越是不慌不忙,竹牌写好了,莲姐拿去挂在木架上晾晒。
“这颜料是用特殊的花汁熬成的,晾干以后遇水不化且经久不褪。”
过了三五分钟时间,字迹干了,莲姐刚取下就被纪风一把夺了去。
“男左女右,别放错啦!”
“哦。”纪风应了声,和乐心一人一侧,将竹牌放下了水。
看着竹牌在水里上下起伏,左旋右摆,他们的心也随之颠簸不定,颇觉紧张。
“天赐良缘!”“天赐良缘!”……
围观的人们齐声叫着,就像在观看一场赌马比赛。
乐心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虽然只是一个小游戏,却让她觉得像是在等待命运结局的揭晓,一种忐忑不安而又充满期许的感觉让她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追踪竹牌的流向。
到了分汇处,呼声更高,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喘息,只听得到胸膛里“怦怦怦”的心跳声。
可惜,可惜所有的期待都付之东流,它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曾有犹豫徘徊的一刻,但它们还是分开了,也许是它们相遇的时机不对,又或许是流水无情。
它们分水而去,从此两岸相隔。
乐心长长的长长的吐了口气,这口气刚刚憋得好辛苦。她的目光跟随着渐远的竹牌,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游戏嘛,一点儿都不准!”纪风笑着跑过去将竹牌从水里捞起来,“不过还是挺有趣的!哈哈……”
莲姐看到乐心脸色黯然,怕她心里较了真,赶忙过来安慰,“讨乐子的把戏而已,不必往心里去,你和纪风感情这么好,谁能分得开你们呢!”
乐心莞尔一笑,“你刚刚不是说姻缘天定么?”
“姻缘天定,但是人定胜天啊。只要你们够坚定,一定可以白头到老。”
“是啊,乐心。”杨婶也过来拉了她的手,“我和你景叔的牌子扔进去没一次能凑到一块儿,可我们不也好好的吗?这习俗就是年轻人们胡乱闹着玩的。”
听了这些宽解的话,她心中畅快不少,也就不以为意了。
“秀莲……”浪人大哥扭扭捏捏的来到莲姐身边,面红耳赤的递给她一个情人牌,挠着头柔声细气的说,“咱们……咱们也试一试呗。”
莲姐犹豫了片刻,默默接过牌子,看看一旁的乐心和杨婶,极为羞赧的转身走开,一副含羞带笑之态让浪人大哥心猿意马,乐颠颠的跟了过去。
两人也不说话,写好了牌子,放到问情泉里。同样的竹牌,同样的水道,同样的一路颠簸,到分汇处却相依相随卷入水洼里,随着欢快的浪涛一同盘旋起来。
“哈!天赐良缘!秀莲啊,你赶紧应了吧,也了却这痴人几年来的苦等!”三不医师拊掌笑言,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是啊,莲姐,应了吧,你就应了吧!”
那班绣房的小姐妹们嬉笑着将他们两个推在一起,齐声唱起了民间情歌,两人依偎而立,三分羞,三分怯,莲姐抿唇不语,浪人大哥眼看时机成熟,鼓起勇气一把捉了她的手,像童话里的骑士一般,单膝跪地,双目深情而英迈,“秀莲!求你嫁给我吧!嫁给我吧!”他的声音沉浑豪爽,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坚定特质。
“哦!!……”人们沸腾了,欢呼、尖叫、口哨、掌声与笑声让原本静寂的泉边热闹无比。
有人采了鲜花塞在浪人手里,他快速的举在莲姐面前,神情极其严肃认真,看得莲姐忍不住“扑哧”一笑,微微颔首。
她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浪人大哥差点喜极而泣,“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哈哈……”他一把抱起莲姐在空中悠了好几圈。
掌声又起,每个人都在心中为他们致以最美好的祝福。
透过花叶的间隙,懒懒的阳光时晃时收,明艳艳的,如同绿色幕布中镶嵌的钻,让人觉得很温暖。心底淌过点点幸福流光,看着莲姐收获爱情的甜美笑容,乐心不由得想:我的这一天是不是也快要到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