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无疾而终
放寒假了，以然决定留在学校照顾舒洋，乐心则打算回家看爸爸。
一直以来，她最放心不下的是爸爸的生活。
刘木春打算和她一起回去，见见未来的岳父。
本来乐心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多久，远没到见家长的程度，但看到他兴冲冲认真准备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只得默许了。
她希望爸爸见到自己的男友，心情也会好一些，酒也能少喝一点。
进了家门，一如往常，酒瓶、袜子、腐臭味，乱糟糟的一切。
木春看到这幅场景，不由皱起了眉。
乐心沉默，心中是一阵难言的绞痛。
本以为爸爸知道自己和男友一起回来，会收拾一下，没想到他除了醉生梦死，还是醉生梦死，竟什么也不顾了。
木春卸下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两人尴尬对视。乐心歉意的笑笑，边收拾房间边等爸爸醒来。
他终于醒了，看到家里坐了个陌生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乐心介绍后，他才想了起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家里……太乱了……不好意思……”他显得格外紧张，忙不迭的收拾着，却越弄越乱。
“哦，还好。伯父。”木春憨实的笑。
晚上，乐心让他和爸爸睡，他推托着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过了没两天，乐心就决定回学校，因为她感觉刘木春似乎有些受不了爸爸那不正常的作息时间，而爸爸也不习惯家里一直住着个所谓的未来女婿。
回去的车上，刘木春憋了很久问：“你爸……他不工作的吗？”
“嗯，爸爸他现在……很难找工作了，所以我会定期寄钱回家。”乐心如实回答。
“那你妈呢？”
“她已经去世很多年，我爸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离世的打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哦。”他不再言语，神色凝重。
乐心此刻才发现他对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而自己对他也是知之甚少。
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舒洋。
他已经苏醒，身体似乎好了些，但神情落寞。
看到乐心，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怎么样？痛吗？”乐心轻抚着他脸上包扎的纱布。
“你是问我的伤，还是问我的心？”他虚弱的反问。
乐心不敢看他寒若冰星的目光，她望向以然，以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似乎有话要讲。
病房外，乐心问以然，“最近忆秋有来看他吗？”
以然幽幽叹了口气，“她不会来看他了，我找过她很多次，求过她，骂过她，可她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真是心如蛇蝎，够毒够狠够绝情！”
“难怪舒洋看起来那么难过，忆秋真是太过分了。”
“他难过的恐怕还在后面呢，好好个人就这么毁了。”
“什么？”乐心大惊，“不是说几个月就可以康复的么？”
“你也别太大反应。他身体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脸上那刀深了些，可能会留疤。”
“你的意思是……他被毁容了？”乐心缓缓问出口，心里已是大石压下，喘不过气来。
“很有可能，还得看恢复情况。我想啊，这说不定也是忆秋冷落他的一个原因。”
“不会吧，他是因为忆秋而受的伤，忆秋怎么会因此而介意呢。”
“哼，这个女人，无情无义，什么做不出来？我看她不是怕他毁容，就是怕他有什么后遗症。关键时刻，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以然恨恨的说着，气得七窍生烟。
乐心却暗暗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以忆秋的处事原则，表面上的功夫她一定会做到尽善尽美，不让任何人说她一个不是。
除非，她已无暇再演这出戏，或者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坐在舒洋床边，应他的要求吹了几首放松心情的曲子，他默默倾听，目光幽远不知飞向何处。
看他如此安静却很伤感的样子，乐心觉得心痛极了，恨不能抚摸着他的脸颊，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温暖他的心。
可是，出于现实的理智，她又怎能这样做呢。
“你爸妈知道你出了事吗？他们怎么都没来看你？”乐心疑惑的问。
他唇边勉强挤出一丝无力的苦笑，不言不语。
以然朝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再问。
乐心心领神会，犹豫着又吹响了笛子……
“以后啊，千万别在舒洋面前提起他爸妈。”私下里，以然对乐心说。
“为什么？他爸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从来不肯说。我只知道他们家不是很正常，所以他不喜欢别人说起。”
“不正常？”乐心皱着眉，心里充满了疑问。
因为放假，学生会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有以然和乐心在他身边时刻照顾。
对于以然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忆秋，虽然恨她无情，心底却也暗暗庆幸。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自己身边，没有人可以替代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戴龙买了花束来看舒洋，说是来看舒洋，倒不如说是来看以然。这些日子，也就在这里能够碰到她了。
一进门便看到以然伏在床头喂粥给舒洋喝，她小心翼翼的吹着，等微凉了再缓缓送进他的嘴里。
她很专注，根本没意识到戴龙站在门口。
“我……我自己来吧。”舒洋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以然温柔的按住。
“不许乱动！当心刀口。你就让我来喂你吧，反正这种机会也不多……”她声音越来越小。
“嗯？”
“哎呀……乖乖躺好啦。小心烫……”
真想不到，她这个男人婆竟然变身贤妻良母了。
看她那耐心细致的样子，还有满脸幸福的表情，戴龙心中滋生出酸涩的痛楚，一种难以言说的痉挛。
晚上在酒吧里，乐心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烟，面前的烟缸里铺了满满一底。
“怎么？不开心？有心事？”乐心试探着问他。
他抬头，漠然笑着把头靠在墙上。
“你说，如果我受了重伤，她会像照顾舒洋一样照顾我么？”
“当然会啦，上次你被齐诺的人打伤，她不是也很难过吗，我记得她还煮了什么大补汤给你来着，结果被你偷偷倒掉……”
“喂，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没告诉她吧？”他忽然紧张起来。
“放心，我可不是大嘴巴，以然的厨艺我也是领教过的，没几个人消受得起，呵呵。你别想太多了，以然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但对朋友，她绝对是百分百细心加体贴！”
“没错，”他眼里闪过一丝悲凉，“我和她，永远只是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