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1日(一盒柚子花)
下午来到湘味小厨的时候,曹千浪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刚入坐,曹千浪就递来一个木制盒子给我,我轻笑着接过:“怎么了,还有礼物送给我啊。”
曹千浪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给你的,是云溢今天在上飞机之前交给我的。我打开盒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留了张字条,说是让我转交给你。”昨天水云溢已经和丽娜举行了婚礼,所以他们今天已经飞往国外求医了。他们的婚礼我没有参加,而是坐在曹千帆的车里隔了远远的距离看着他们在酒店里宴请宾客。
我打开盒子便闻到一阵冷洌的香,是柚子花的香,盒子里满满的装着的就是柚子花。我疑惑的看向曹千浪。
“洋娃娃,云溢把盒子交给我的时候说,柚子花是二三月开花,每朵花有四个花瓣,我接过盒子的时候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送这个给我,还会和我说那些奇怪的话,后来看到盒子里的字条,我知道了,他说的那些话,也是想让我转交给你的。”曹千浪第一次那么深沉的说着话。
我明白了,原来那夜我迷迷糊糊中说的话,水云溢记住了。那么这些柚子花应该也是从A城找来的吧,因为就快到中秋了,中秋是吃柚子的时节,花期早就过了,唯一一个还能见到柚子花盛开的地方那就是A城一个叫沙田的地方。
沙田同样是一个我熟悉的地方,它与我出生的小村落是相邻的,我们的村落处在一片盆地中,四面环山,而翻过离我们村落最近的一座山就到了沙田的地界,沙田人在他们的土地上种植着许多的柚子树,那里的气温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低些,所以那里的柚子花开得总比其他地方晚,而且花期也长些。
小时候我的兄弟姐妹们与我一样是没有太多玩伴的,于是我们便经常跑到山上去玩,有时候也会偷偷跑到沙田人的土地上,特别是柚子花开的时候。10岁以后,姐姐和哥哥在学校里寄宿,这样的日子也就少了。现在想来,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很怀念当初和兄弟姐妹们在山上疯跑的日子。可是我也知道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来了,因为我的弟弟,永远不会在长出一条健全的腿了。
而现在我的手上就捧着沙田的柚子花,也许这盒花就是当年我们爬过的树上开出来的,想到这,我心里的酸楚一下子涌上来。
“洋娃娃,你怎么?哭啦?”
我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掩饰笑,散去即将决堤的泪说:“没有,我怎么会哭呢,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如果有机会帮我转告水云溢,就说我谢谢他,还有......”说到着我停了一下,其实下面的话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呢?
“洋娃娃,还有什么?”
“没什么,还有我祝他幸福。”说完我却自己先叹了口气。
“幸福?洋娃娃你真的认为云溢能得到幸福吗?”曹千浪认真的看着我问。
而我被他的问题惊得说不出话。于是更疑惑的看向他。
“洋娃娃,我和云溢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他和丽娜之间的一切,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丽娜并不适合他,会娶她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其次才是丽娜的毁容。云溢爱你,可是你爱的是我哥,所以他为了朋友间的情谊只能放弃,再加上丽娜毁容了,这让他感到愧疚,所以他要对丽娜负责,所以必须得娶她。他在婚礼之前和我说过,娶丽娜是他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唯一能为丽娜做的。”
曹千浪长长的一段话让我慢慢开始苦笑起来: “他真的和你这样说吗?”
曹千浪点了点头。而我笑得更惨然,是啊,在逃避以及为了弥补愧疚的心态下产生的婚姻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吗?
“千浪,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今天你把我约来这里你哥哥知道吗?”
“不知道,是我瞒着他把你约出来的。洋娃娃,我想你应该猜得出来我想和你说什么,知道吗?我的朋友现在因为你,所以这辈子都得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绑在一起。而现在我的哥哥却和你走得那么近,我怕他......”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我无意识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怕我的手同样害到他是吗?”
他点了点头说:“洋娃娃,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你的手会给人带来厄运,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后我却不得不信了。尤其是从监控录象里看到丽娜摔下电梯的过程以后。”
“你看到录象了?”
“不只是我,水云溢和我哥也看到了,录象里的那些画面太诡异了,跟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是什么样的画面?”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所以我已经把录象带拷贝了一份带来。只是我哥并不知道,我希望你也不要告诉我哥你看过录象带。”
我点着头,然后接过录象带。
一回到家,我就开始播放录象带,画面一开始出现的就是我和丽娜一前一后出店门的画面,中间是没有被剪切过的。我一路看下来,直到我和丽娜站在电梯口的那一幕。丽娜伸手把我推下电梯,但是就在我往下倾斜的时候,丽娜却在一瞬间被一片阴暗包裹着,挪到了我的身下。也就是说当时并不是我和她换了个方位,而是她以比我更快的速度在往下坠落,也正是因为这样到了最后她反而成了垫底的。我反复倒回去看了几次仍然没有看清楚包裹着丽娜的黑影是什么,因为那诡异的一幕发生得太快了,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看到后来我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离了,关掉画面,我如布偶般来到梳妆台的镜子前,慢慢的伸出纤细的手,把手套脱掉,再拿过梳子一点一点的梳着我墨绿色的发,然后开始无意识的笑,米拉,看看现在的你,你和鬼有什么差别,你的手碰到别人就会要人的命,就连你的头发都变得如此诡异,可笑,你还想得到幸福,你有资格吗?趁早死心吧,不要再害人了,所以离开曹千帆吧。
不!曹千帆,想到要离开他的时候,我的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为什么?我不能有亲人?为什么我不能有爱人,为什么我不能有朋友?为什么对我那么不公平?我想要的只是平凡人的幸福为什么不可以?狼儿,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已经把我手上的厄运带走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我不要想起过去的一切,也不要想起你是谁,我只要你把那些厄运都带走,可以吗?泪眼模糊中我想着这许多的为什么,我悲伤的乞求着狼儿的再次出现把我手上的厄运带走,并且是永远的带走。因为我知道狼儿就在我的身体里,也许使我和丽娜换位置的人就是他。
哭泣到整个人变得麻木,我再也没有力气了,于是跌坐在地上,屋子里慢慢变黑了,很快我的小窝就成了黑暗里的地狱,一切都那么安静,很难得,我的邻居门,今天也不再如以往般喧闹。很久很久之后,天终于亮了,拖着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身躯我躺回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