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许志远
我站在那个女人的坟头,杂草丛生的脚下居然有一块地是干净的,上面放着一束菊花。花瓣上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应该是不久前放上的。是不是刚才上山的路上碰见的那个男人。一双栗色的眼睛深的就像无边无涯的大海,冷静睿智,嘴角微微牵起的微笑让人觉得即使是一个冷冰冰的招呼都觉得深表荣幸,只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总觉得熟悉。
我望着那块字迹模糊的石碑,上面的题词暗哑凋敝的都看不出原有的痕迹。我轻轻的掸去石碑上的尘土。伸手摸上那个应该是我母亲名字的字迹,依稀模糊的辨出第二个字应该是个“溪”字,第一个字应该是一个偏旁加一个青字,我把百家姓过滤了好几遍也没有想到哪个姓是一个偏旁加一个青字。我相信这个女人身上肯定有一段和她的名字一样谜样色彩的故事,让人去猜测去想象。
我徒劳的不再研究上面的字迹,直起身望着眼前的这一片山。这里真的是一个好地方,我相信选择这块地方作为墓地的人一定下过一番苦功。我不知道找到这块风水宝地的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母亲跟我说的那个负心汉,如果真的是他,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母亲口中说的那个冷血无情的人,至少这里的一切应该多少可以传达出一种他对这个永远睡在这里的女人的情,即使不是人们口中的爱。
说实话,躺在这里的女人真的得不到我太多的譬如激动的痛哭的情感,几年前的我还在为所谓的亲生父母暗自神伤,现在看看这个陌生的我连回忆都没有一个具体影像的女人,我也只是以一个无所谓的旁观者的姿态在这里自以为懂得的审视她的生活,她的情感,她生前的一切。原来的以为深情只是一种自欺欺人。
再见,妈妈!我在心里轻轻的喊了一声,转身沿着原来的路回去。我想我这一生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在这一刻应该就永远的烟消雨散了,从此我可以真正茕然一生的继续走我自己的路,我知道您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没想到站在路口,倚着一棵树吸烟的人会是刚才上山时候碰见的那个男人,他看见我朝着我点了点头,明显是在等我。明明只有不久前一面之缘的人。
“许志远……是吗?”声音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自持。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应该是你的哥哥。”
……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口中曲折离奇的有点电视剧的情节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但是从他这样一个不言苟笑的人嘴里听来我只觉得原来我还是参与了这个变态的不像话的故事。他说:我应该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时候我们父亲把误以为是他孩子的女孩抱回来家,直到不久前他因车祸导致的败血症而离开这个世界,他们才知道了原来那个女孩一直都只是个路人甲,而我许志远才是那个一直流落在外的苏家孩子……
“你是不是不相信?”
“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他愣了一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气氛稍稍安静了一会,他说,“不算很有钱,只是生活一直过的还不错……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爸爸的遗嘱,你知道的,他……”我摆了摆手,他以为我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急着又问了我一遍,我抬起头望着这个男人, 我终于想起刚才上山路上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的那个微笑这么的眼熟,曾经有一次张琪就拉着我叫我看镜子,她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我露出那个笑容,嘴角眼梢都带着漠视一切的不可一世,原来遗传有时候真的可以这么的准,我想我所谓的那个有钱的父亲笑起来肯定也是这样的一副德性。
“你知道我母亲的名字吗?”他大概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问题我还要问他,“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是一位姓蒋的女士。”
蒋,不是应该带着“青”的一个字吗?“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哪个?”
我突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可笑,原来我这么多年想要逃过总是被老天爷玩弄于鼓掌间的挣扎有多么的渺小,那我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和张琪在一起,为了什么要向这个世界证明我的存在完全可以掌控天掌控地掌控自己微薄飘零的命运。原来那个我一直以为是姓的字根本就是一个名。
“那个女孩……”我知道我的声线一直在发抖,所以每个从里面跳出来的音节都难听的要命,但是这一刻我不在乎了,我要的是一个答案,“那个被误抱的女孩是不是……叫苏,清,溪!”
我不需要听到那个说自己叫苏至深的男人从嘴里出来的肯定回答,我看着他的表情,我就知道,那个女孩就是:苏!清!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