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没有出息
由于项目增加了许多需求，姜茵不得不再次到慕天集团跟项目经理闫磊商谈合作问题，谈了大半天总算把一切都确定下来，眼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闫磊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姜小姐，不如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项目经理闫磊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也比较帅气，尤其笑起来特具感染力，虽然只是短短两次工作上的接触，也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非常真诚实在的人。
姜茵委婉拒绝：“真是不巧了，刚刚弟弟发信息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去呢。”
闫磊依旧笑容和煦：“那就有机会再请姜小姐赏光吧。”
之后两个人又礼貌寒暄了几句，姜茵急急下了楼，就好像这栋大楼里随时都会出现什么怪物似的。
出了电梯直接走向门口，走着走着目光渐渐定在迎面步入大厅的男人身上，慢慢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迎面走来的男人也慢慢停下了步子，凝着她的视线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一瞬间给她的感觉恍若是时光从未流逝过，他们之间从未分离过。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了一件深咖色风衣，随意又优雅的气度，手中拿了把正在滴水的墨色雨伞，眉目俊美，神态温和，缓步走到她身前轻柔地笑：“真是好久不见了。”
姜茵抬头看他，眼中微微有些酸涩，忍着泪意清浅一笑：“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然后两个人便相视而笑，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身后传来急迫的脚步声，姜茵下意识回头，只见闫磊拿着一把雨伞急急走向她：“刚知道外面下了雨，还好来得及，如果淋了雨回去会感冒的。”
转头看到站在她身畔的男人，闫磊勾唇一笑：“古少，好久不见你了呢。”
古晔意味深长地看了闫磊一眼：“刚回来不久，你这是？”
闫磊急忙看向姜茵：“姜小姐，不如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姜茵不免有些尴尬：“呃……不用麻烦闫经理了，我打车回去就可以。”
闫磊正想说什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嗓音：“阿晔，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跟桪哥都等你老半天了，你……”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在铺天盖地的沉寂里，闫磊怔怔回头，谨慎地唤了声：“慕总。”
其实即便闫磊不出声，姜茵也知道身后不远处出现的人是顾旭言和慕桪，可是当下的境况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她用尽全部自制力让自己镇定自若地站在这里，然后笑意盈盈地从古晔手里扯出雨伞：“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也不看众人神色，径直走向门外的潇潇暮雨。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依旧不曾减少半分，闫磊搔了搔头，急急说了句：“慕总，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撑着伞冲进了雨幕，直接追上撑伞疾走的姜茵。
顾旭言透过玻璃门死死盯着跟着姜茵撑伞并肩而行的闫磊，小声咒骂一句：“靠！想死吗？”
闫磊一路把姜茵送到街边，招手打了车，又看着她上了车子，贴心地关好门，目送车子缓缓离去，整个过程绅士礼貌又温情。
大厅里的慕桪站在原地默默望着，眸子漆黑如夜，修长手指一丝一丝扣紧握成拳，控制不住地抖了又抖，他想杀人，真的，想杀人！
烟气缭绕的包厢里，慕桪已经一言不发地灌了一个小时酒了，而且，还在继续灌下去。
坐在一旁的古晔、顾旭言、丁浩、梁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只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一年多，眼前这个男人的日子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除了发疯地忙工作，就是喝酒，每次喝酒都要他们守着，因为每次他喝醉了都一定会疯了一样要去找姜茵，必须有人想方设法拦住他。
这个男人依旧是商业上的传奇，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个传奇在幕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如今这个传奇就是个无限自虐的酒疯子！
尤其是刚离婚的那两个月，几乎可以用瘆人来形容了，他们这群兄弟从未见过那样恐怖绝望的慕桪，那是一种以放弃生命为代价的酗酒行为，数次吐血住院。
更吓人的是那次车祸醒来无意间得知姜茵不肯来看他，他是那样冷静地配合治疗直到出院，然后就消失了，那时，他骨折的左腿还不能动呢。
所有人发了疯的到处找他，差点儿就要惊动他国外的父母，也差点儿准备惊动姜茵了，不过最终还是惊动了公安局。
深夜里，终于在姜茵父母的墓碑前找到昏死过去的慕桪。
墓碑前到处都是酒瓶子，春寒料峭，再晚找到一个小时，他就彻底被冻死了。
高烧不退的时候，他总是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岳父岳母，你们是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绝情的，让我爱得这么惨……”
那次醒来以后他收敛了很多，把自己彻底丢进工作里，只有偶尔实在没什么可忙的时候无底线地酗一次酒，并在酗酒之前就告诫了自己的兄弟，坚决不能让他酒后去找姜茵，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找姜茵，否则，绝交没商量。
他是那样一个拥有着超强自尊心和好胜心的男人，在被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绝情抛弃以后，他不允许自己卑微可怜地去乞求那样一个女人回心转意，那样的事情，他决不能做！决不能！
包厢里的烟气酒气越来越呛人，顾旭言把古晔拉到角落里小声恳求：“阿晔，你可算回来了，嫂子要把桪哥折磨死了，桪哥也要把我们折磨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跟桪哥同归于尽了，你看看，怎么办啊？”
古晔也是愁容满面，这一年他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大部分时间人都在国外，知道兄弟活得痛苦，可是很多时候都是有心无力，好不容易把家里那一大摊子事儿摆平得差不多了，急急忙忙就回了国。
可是看到慕桪如今的状态，远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再细想想，他怎么都不觉得姜茵会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她再怨怪慕桪，也不可能狠心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会舍弃，更不可能在慕桪生死关头都不管不顾，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
古晔锁眉良久，轻声问：“把茵茵号码给我。”
顾旭言胆战心惊：“被桪哥知道我就废了。”
古晔勾唇笑了：“我去要伞。”
顾旭言：“……”
清晨的阳光沿着气势恢宏的慕天大楼一角斜斜照过来，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了立在楼前良久的女人一身。
女人上身纯白色雪纺衫，下.身淡绿色阔腿裤，斜跨绿色花纹单肩包，简单扎起的长发直直垂在不盈一握的腰间。
她白皙手掌遮住眼前七彩光斑，抬头仰望慕天集团LOGO，久久望着。
细碎光影映在那美艳绝俗的面庞上，端庄大气之中散发着迷人心魂的妩媚娉婷，无形中吸引了每一位走进大楼的慕天集团员工。
她神色间清冷平静，心中却万马奔腾，不停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可以彻底解脱了！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着风轻云淡的步子走进慕天大楼。
跟慕天集团的合作项目突然出现巨大变动，当然不是项目需求上的变动，而是合作人员和办公环境的变动。
原本的项目经理闫磊被调去了分公司，新任项目经理是位行事干练的女强人，项目需求不变，只有一个要求，姜茵必须带着整个团队到慕天集团总部办公，项目周期一个月，理由非常充分，集团内部核心技术需要绝对保密。
姜茵听到这个要求时真是气到想骂人，她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的，但是上头领导苦口婆心劝了她一个多小时，到底受不了唐僧念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接受了这项艰巨任务，然后递上了辞呈，项目完成之后，她便正式辞职。
当然不是因为闹情绪，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实在撑不住长期的加班熬夜了，她真的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她决定，去帮弟弟。
之后的工作很顺利，不愧是慕天集团，工作环境相当舒适优越，阅读室、健身房、便利店、休息场、咖啡厅等等，非常之人性化，简洁之中又不失未来感十足的概念设计。
唯一让她感觉尴尬无奈的是，她在这里工作不过刚刚一个星期，各种各样的鲜花巧克力就把整个办公室堆满了，卡片上的人名她一个都不认识，总之，一定是慕天集团的员工。
午休的时候，办公室里总是络绎不绝地来访客，各种无事献殷勤，层出不穷。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慕天集团员工食堂像五星级酒店一样，菜系齐全，价格也很亲民，员工都喜欢在这里吃饭，然而每天吃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想必谁的胃口都不会太好。
弄得苏晚天天跟她抱怨，每天吃饭都像被无数人的目光凌迟，已经消化不良很多天了，恳请姜茵以后能不能戴面具上班，不要出来祸害人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恍若就差骂她红颜祸水了。
姜茵也只是闷头吃饭，之后就一门心思投入到工作里，一副老僧入定雷打不动的生人勿近模样，多少还是起了一些作用。
至少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一露面就轰动了整个慕天集团的IT女神是个绝世冷美人，不易接近。
某一天，顶楼办公室里的男人淡定自若地盯着手里的文件，轻飘飘地问了句：“最近食堂饭菜怎样？”
猴精的梁铭立刻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一脸谨慎地回答：“您似乎很久没考察过食堂了，不如今天去食堂吃午饭吧。”
男人也不抬头，似沉思了片刻，淡淡说出两个字：“也好。”
自那日开始，慕天集团的钻石级男神总裁每天准时出现在食堂吃午饭，弄得每天食堂人满为患，因为有很多原本减肥不吃午饭的小姑娘如今日日痴心等在那里，只为远远看上顶级男神一眼，当然，如果能近距离欣赏就更好了。
苏晚在发现曾经那个迷得自己七荤八素的桀骜男神竟然就是慕天集团总裁时，兴奋得差点儿跳到餐桌上，握住姜茵胳膊不停地晃悠，结结巴巴地小声赞叹：“天……天呐！桀骜男神诶！竟然是慕天集团总裁，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见到我的男神了，谁都别拦着我，我要抛弃我男友了！”
姜茵在男人自身后经过时就知道是谁了，毕竟员工的反应太强烈，更何况，他的气息，她太熟悉不过了。
不过那又能怎样呢？她只能继续闷头吃饭，虽然饭菜越吃越不是滋味。
之后慕桪连续一周在食堂吃饭，虽然两人相距很远，她还是坐如针毡，这种感觉比被无数陌生目光凌迟还要难受，她真的很想逃开这个五星级酒店，可是也知道明明没有什么，如果刻意逃避反而像有什么似的，只能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总算熬到了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还在不停地打喷嚏，眼泪哗哗地流，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样子。
姜茵很是自责，因为苏晚花粉过敏，每天办公室里总有人莫名其妙送来一堆花，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收下，放下就走，弄得苏晚苦不堪言，忍不住轻声问：“晚晚，用不用再给你买点儿药啊？”
苏晚也是难受得快要死了，被这个罪魁祸首一问，反倒委屈得怒了，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我说姜大美人你能不能带面具出门啊？现在你的众多追求者弄得咱们办公室像个花店似的，我都要被折磨死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从了我表哥得了，直接两全其美天下太平了！”
食堂虽然吃饭的人很多，却非常安静，苏晚因为带了怒气声音就控制不住的有些大，话音瞬间在安静的食堂里荡开，几乎半个食堂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整个食堂更加寂静了，对，是寂静。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姜茵的方向，那场面，壮观极了，也诡异极了。
苏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到众人的反应就更后悔了，急忙认罪似的低下头去。
那一瞬间的姜茵自然也尴尬到了极点，极力忍着终究忍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拉起苏晚就走。
苏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灰溜溜地任姜茵拉走了。
之后，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种非常莫名却又非常强烈的寒意在空气里急速蔓延开，人人噤若寒蝉，食堂，寂静得更加诡异了。
梁铭低着头小心翼翼往嘴里夹菜，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出，眼角余光谨慎地瞥着一旁面沉似水的老板，只见老板的筷子落在一根青笋上，可是却许久许久一动未动。
梁铭拼尽全力将气息调至均匀，那边老板却啪的放下了筷子，吓得梁铭险些心肌梗塞挂掉，只听老板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你吃吧，我回了。”
梁铭急忙点头应下：“好。”
老板已经起身气息凌冽地走了。
梁铭悲催叹气，心想老板您这不就是找虐受呢吗？
苏晚已经在茶水间跟姜茵道了半天歉了：“茵姐，我知道错了，我口不择言，我该死，我活该花粉过敏，茵姐，你别生气了，求求你了，别生气了……”
苏晚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姜茵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总算将情绪平缓下来，看了眼苏晚：“我没生气，也的确是我不好，让你病成这样，走，咱们再去买点儿药。”
苏晚怯怯地小声嘟囔：“不能再吃药了，再吃我就中毒了。”
姜茵点了点头：“也是。”又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回去把所有花都扔了！”
姜茵急匆匆走向电梯，拐弯的时候也没看人一头就撞在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男人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然后身子僵了一下。
姜茵也不抬头，急忙向后退了一步，疏淡地说了声：“抱歉。”然后绕过男人，径直走向电梯，苏晚继续灰溜溜跟着走了。
慕桪保持着伸手扶住她的动作，许久，平平静静走向总裁专属电梯，平平静静走进电梯，平平静静走出电梯，平平静静走进办公室，关门，转身一拳砸在墙面上，狠狠痛骂一句：“慕桪，你他妈就不能有点出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