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上班爱掐点
2013年3月,林宜在金融街的一家广告公司里实习,彼时,她还是一个大学即将毕业的社会新鲜人。
那天夜里,天空刚下过一场大雨,她加班到深夜,才从IFC中心的写字楼里出来,手机里,打车软件的时间不停跳着,却仍是无人接单。这座城市便是如此,适逢大雨,必定全城瘫痪。空气里,湿漉漉的寒气扑面而来,林宜在路口站了许久,也不见一辆的士进到金融街里来。这一带具是高耸的写字楼,错落有致,白日里人来人往,可到了这个点,未免就太孤寂了些。
她回身望了望IFC的方向,腹诽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和她一样加班的人吗?这栋楼那么多广告公司……”正想着,大门口处,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大概180cm的个子,戴了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除了鞋底上的那一道白边,从上到下,一身黑色。可即便就是一身黑,通过衣服材质软硬的区别,他也搭配地错落有致,随性却不失时尚感。他耳里塞着一副白色耳机,耳机的线头一路延伸,消失在了右手边的裤子口袋里。他一路走着,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哼着什么歌曲,行到路边,俯下身,去开电动车的锁。
这样的雨夜,尚且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有车子进到金融街里来,便是这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也少得可怜了,林宜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对她而言不失为大胆的想法,她快步上前,生怕慢一步他就离去:“先生你好,我在IFC上班,加班迟了,公交停运,我也叫不到的士,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出金融街?”
王宪之从来不是乐于助人的人,但美女嘛,又另当别论。他上下瞧了一眼林宜。齐耳短发,秀气小巧又稍显稚嫩的脸庞,浅蓝的修身牛仔裤配白色帆布鞋子,还是只菜鸟,他心道。王宪之的耳机里,常年放着民谣歌曲,声音不大,但为了以示尊重,他摘了一边耳机,问她:“哪家公司的?”
“海涵广告。”林宜如实回答。
“哦,16楼的,我在15楼。”王宪之心道,难怪小姑娘看着眼熟。
15楼……林宜回想着,却忽然说不上来对方公司的名字,只道:“也是一家广告公司。”
王宪之打了个响指,笑道:“我做AE。”
“我做文案。”林宜接话,显得颇有默契。
“走,我送你出去。”王宪之心情颇佳,率先坐上车子,林宜跟着坐上了后座,一手扶着后座的铁架子,和王宪之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刚刚由他手上摘下的耳机还搭在他的肩头,车子起步轻晃了下,耳机便由他的肩头滑落,她急忙伸手接住。
“要一起听吗?”他道。
她拿着耳机有些进退两难,但也只是片刻犹豫,便戴上了左耳。她顾及耳机线的长度,身子向前倾,同他靠近了些。耳机里播放的,是林宜从未听过的歌曲,低沉磁性的歌者嗓音,夹杂着这初春湿漉漉的风,让她的心,莫名柔软起来。
这是王宪之和林宜的初识,却算不上初遇。林宜来IFC上班已近两个月,写字楼的电梯里,每天上上下下千余人,会引起林宜的注意,完全是因为王宪之那一身黑的打扮,还有……15楼。
王宪之时常掐着点来上班,林宜也只是偶尔来晚了,才会遇上他。他总是最后一个进的电梯,10次里,总有7次一身黑衣,而另外3次,也就是灰黑而已,再无更多色彩。进了电梯,他会不慌不忙地在亮起的数字键16下,将那个15按亮。
这种小事说起来,太过稀松平常。每一个上班族,都会在电梯里遇到一两个看起来小特别的人,而后再见,就不禁会对他多看一眼。但也仅仅是多看一眼而已,不像她和王宪之,阴差阳错,有了那么一点点故事可以讲述。
四月里,两人在电梯口偶遇,王宪之开始会和她打招呼,说说近况,吐槽几句广告加班狗的日常,她笑笑应着,顺带也说上两句甲方的不是。
他嗓音低沉,她嗓音暖暖,电梯轿厢之内,方寸之间,他们仍旧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许是忘了说,许是忘了问,可那又怎样,他们默契地像是熟识已久的老朋友。
早晨,刚下过一场细雨。
工业路上,羊蹄甲的花团如烟云般堆满枝头,淡紫的、粉红的,高高低低,簇拥着笔直的工业路,绵延百余米。林宜从树下飞奔而过,踩碎了一泓积水,溅开了水中的羊蹄甲花……
毕竟,上班迟到和上班掐点,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她似乎忘了,这座城市有爱堵车的毛病,特别是下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