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无业游民
11月,正是凤凰旅游的淡季。
王宪之在江岸边坐了一个下午,没了客户的电话骚扰,下属的电话询问,他一时还不太适应。
潺潺的沱江水穿过凤凰奔向远方,沿江的古老城楼被夜灯装饰一新。城门下,流浪歌手抱着一把木吉他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王宪之在城门下听了一会儿,来往的行人不多,驻足停留的也没有几个,他上前往吉他盒里放了一百块钱,刚一抬头,便瞧见城门洞外,林宜和一个陌生男子有说有笑地经过。他快步跟上前去,尾随二人进了一家文创商品店。
“先生要买些什么?”问话的,正是刚刚同林宜说笑的男子,他假意询问王宪之,却是要挡住王宪之瞧向林宜的视线。
“你去哪了?一整天看不见人。”王宪之避开男子,径直走向林宜,这话说的,好似他上午就开始找她一样。
男子见王宪之这般熟络,于是看向林宜眼带询问。
“他是我客栈的客人。”林宜轻巧地避开面前的王宪之,回身向店内的茶几走去。
“哼。”王宪之几不可闻地哼出声来,转身同男子道:“我是她男朋友。”他偏了偏头,显出几分幼稚的得意。
听闻这话,男子瞧向店内的林宜,两人竟是默契地相视一笑,倒显得王宪之像个十足的跳梁小丑。
他进了店内,同林宜面对面坐了下来。却叫王宪之看着心头莫名窝火,他咬咬牙,折身进到店内,兀自在林宜身侧坐下。
“不知您怎么称呼,我家林宜怎么都没提起过你?” 即使刚刚被人联手无视,王宪之仍本着演戏要演全套的原则。
“唐言,这家文创店的店主。”男子道,说着将一杯热茶递与林宜。
林宜接了茶,五指之间一股暖意透过杯壁由指尖发散开来,暖暖的,透人心怀。
“王宪之,无业游民。”他说着兀自伸手去取茶盘上刚蓄满的杯子,端在掌心。
听到此言,林宜手中一顿,竟险些握不住杯子。
“怎么?我不能失业吗?”王宪之笑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如当年。
她伸手挡住他,而后放下茶杯,对唐言道:“我出来一天,也该回客栈了。”
“嗯。那你慢点。”他温声叮嘱。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一天。”
“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当初怂恿我去客栈搬桌椅,大扫除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不好意思。”唐言打趣道。
这话,本就不是说给林宜听的,但林宜心里存了歉意,倒真有些不好意思:“改天来客栈,我烧一桌好菜请你。”
“好啊,那我是有口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叫王宪之听得很不顺心,他平时本就受不得气,不反击可不是他的作风:“还是我请客吧,这几年,是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太差,我理因替林宜好好谢谢你。”
林宜心里憋着气,只是对唐言道:“你别理他,泼皮无赖。”转身前,又怕王宪之再胡说八道,顺带伸手一拽,拉他出了店门。
这一日的天气,较之昨日低了好几度。
青石板路上,林宜独自一人走在前方,王宪之跟在后头不远不近。
“林宜……林宜!”他连唤了她几声,却也不见林宜停下脚步。
对岸吊脚楼沿沱江而建,细脚伶仃的木质楼脚立于水中,屋檐上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摇曳生姿。
“你为什么会来凤凰?”忽的,林宜停下了脚步,对着水中浮动的光影发呆。
“放下了。”良久后,才听王宪之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于丹曾说过,一个人炫耀什么,说明内心缺少什么,一个人越在意的地方,就是最令他自卑的地方。而王宪之,便是这样一个人,愈在意,愈自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