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浮生
一别五年,再见,是在湘西凤凰古城。这一点,王宪之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错过……便是一生。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若有机会,想去湘西走走,特别是凤凰古城。”王宪之开口道,他在岸边寻了一处石凳坐下,石凳旁的柳树,在晚风中轻摆着枝条,只是枝叶不如夏日时繁茂,透露出一丝丝衰败。
“在网上订名宿的时候,看见了木枝客栈的简介,出处是《越人歌》。”他笑笑得看着身旁的林宜,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借势手法,写得还不错。”
“职业病。”林宜吐槽道。
他自嘲,“10年了,职业病很难改的。”
“为什么辞职了?”视工作如生命的王宪之,以工作证明其价值存在的王宪之,将工作用以维护自尊手段的王宪之,此刻甘愿做无业游民了。
他没有答话,而是朝林宜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上白色的耳机,分与林宜一个。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字:《浮生》——刘莱斯。
她侧目看他,笔挺的轮廓一如当年,爱听民谣的习惯似乎也一如当年。
她一手扶着耳机,静静地听着耳边响起钢琴前奏……
“无人与我把酒分
无人告我夜已深
无人问我粥可暖
无人与我立黄昏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风走了八千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阵雨下到了南极
他真的很想念你 像珊瑚沉在海底
他真的很喜欢你 不问归期不远万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盲人看一出哑剧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第一首诗不尽人意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太阳自转无论朝夕
他真的很喜欢你 千言万语乐此不疲……”
“你寂寞了……”她顺手摘下耳机,用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陈述着。
他哈哈笑出声来,“也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点,感觉生而无望。”
林宜很难相信,“生而无望”四个字是从王宪之口中说出的。
“我在成为总监的那个早晨,从会议室出来,第一个就给你打了电话……”王宪之将耳机线从手机孔中拔出,卷在手中,手机屏幕忽的一亮,仍是那首歌,正单曲循环。
“我再也联系不上你了……好狠的女人。”他控诉着。
“30天。”她道,“我在第30天,把你拉黑了。”
“对不起。”他始终欠她一句道歉。
“不用道歉,你重视工作,我理解。”林宜避重就轻。
他讪然一笑,习惯性抬手去抚她的头,“林宜,有时候,我反倒希望你能狠狠骂我。”
她仍是抬手挡了王宪之的动作,起身道:“我不会。”
“你不骂,下一次,我不知道要多久才会醒悟?”他开始显露出撒娇的痕迹。
“和我有关系?”她侧身反问,脸上的微笑客套而疏离。
“我是你男朋友啊!”王宪之起身强调。
“前男友。”
“我们又没分手。”他这话堵得倒是极快。
“我们哪里不像分手?”
“你在生我气。”
“呵呵。”她冷冷一笑,兀自往前走去。
王宪之将手机往裤子口袋一放,火速跟上前去。“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无处可去了。”
“只要客栈你还交得起房钱,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我没钱了。”
“那住到几号?”林宜停了步子,侧身问他。
“求收留。”不过三个字,王宪之倒有办法说得可怜兮兮。
“王宪之!别闹了。”她无法,怎会想到他会放下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没脸没皮到这般境界。
“叫我阿宪。”他眼里有一种笃定,让林宜心中生怯。“中午出门的时候,小婷为什么叫我‘王阿之’?”他眼里的得意,熟悉得叫她眼红。
仿佛是被窥见了心事,她别开头去,不予理睬。
“那个叫唐言的,我不许你对他笑。最好能离他远点,那家伙不怀好意……”王宪之跟在林宜身后喋喋不休,林宜陡然转身,便和他扑了个满怀。
“怎么啦?”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她退开一步,同他道:“唐言是我的朋友。”
“可是他喜欢你。”
“你以为五年,是很短的时间吗?”晚风将林宜的长发丝丝吹起,仿佛在强调着什么。
“那你喜欢他吗?”
“超过三秒了。”王宪之的心情忽然就舒畅了很多:“那我还有机会。”
入了夜的凤凰,气温直降,王宪之出来的时候,本就穿得单薄,此刻竟有些瑟瑟发抖。可他心里在暗爽,这下是真要感冒……
林宜大概猜不到,33岁的王宪之会幼稚如斯。她取了自己身上的披肩递给他:“凤凰昼夜温差大。”
他只是傻傻笑着,并不接手。裤子的口袋里,因为手机被拔了耳机线,歌曲播放被暂停,那最后未唱完的两句,只道:
“有人知我冷与暖
有人伴我度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