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碧玺
碧玺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他的父亲是非常强大的蛇妖，而她的母亲却是个普通人。
更倒霉催的是，母亲生下的还是双胞胎。
他的弟弟碧幽是个半妖，有一半的妖族血脉，大多数时间都有非常强大的妖力。
而自己却只是个普通人。
从生下来那一天起，他们兄弟就注定是敌人，碧幽千方百计想要杀掉他这个双胞胎弟弟，这样他就能成为真正的妖。
碧玺就更要倒霉，没有半点妖力不说，即便碧幽死了，他也仍然只会是个普通人。
娘亲虽然不忍看他们兄弟相残，但爹爹为妖，妖族这种打架斗狠拼命的事情倒是非常常见。
虽然他是普通人，但他的身体里毕竟有一半的妖血，学起妖法来虽然更加费力，不过在他的努力和悟性下也算是其中翘楚。
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毕竟没有妖的身体强悍，无法承受住妖力的冲击，于是碧玺只能在人世间寻找各种秘宝增强身体的强度，没想到，这次的秘宝会是染绿。
那个献祭，其实是很古老的一个传说，据说若是有孩子有先天之疾，若是能活到十八岁，在十八岁这一天，用活人的生命献祭，便能让那个孩子得到不死之身，献祭的鲜血越多，则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但作为得到不死之身的条件，那人将只能被束缚在一小片天地之中，除非死去。
于是，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了成功了的染绿，或许对于染绿来说，忘记那些悲惨恐怖的记忆反而是好事。
碧玺站在祭台上，冷眼看着下面成片的尸骨，风吹动发梢，掩藏了他眼底的情绪。
为了变得更强，不被碧幽杀死，得到秘宝，他用过各种手段，他并不是个什么染绿眼中的好人，甚至有妖听说他的恶名望风而逃，所以，这次他仍然会下狠手的，对吧！
“你回来啦！”
染绿抱膝朝山谷的方向坐着，担忧的神情在看到他后变得狂喜，很是熟练地接过他手上处理好的鱼去烤去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就跟普通人家里天真的小孩子，这么大的个子都是白长的。
碧玺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压下。
她生病了，她的亲人为了让她活，杀了全村的人，自己也是为了活，有什么不对！
这么久的练习，染绿烤鱼已经成了熟手，甚至火候掌控得比碧玺还要好，或许这就是她的天赋吧。
即便有碧玺这个帮忙挑刺的高手在，染绿吃东西仍然小口小口的，还经常吃着吃着就跑去这里或者那里转一圈，看见什么新奇的都兴奋，于是等碧玺吃完了她那里还有一大堆鱼肉。
“染绿，如果我能让你走出这个村子，你愿意吗？”
啊？
染绿抬起头，不用回答，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碧玺答案。
“当然愿意啊，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和好玩的东西，好想见见你说的泥人和好吃的，比烤鱼还好吃吗？”
碧玺愣了下，随即点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因为只是见过并没吃过。
“那碧玺你是会离开这里吗？”
“嗯。”
染绿咬了咬唇，虽然她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对于不熟悉的环境总是有点害怕，但若是能跟在碧玺身边……
偷眼看了看他，结果正对上他的眼睛，染绿一下子红了脸。
“那我要出去！”
“即便你会失去一些东西吗？”
不过是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
“那好，明天我便帮你。”
染绿顿时笑嘻嘻的，可碧玺却不知为何觉得心头沉重了一分，看着欢快吃鱼，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染绿，总觉得内心有种负罪感。
这样单纯又单蠢的，还真是少见。
“碧玺碧玺，你又去抓鱼啦，你什么时候能帮我？”
还以为上午自己就能跟他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结果还要等吗？
却见除了鱼，碧玺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可能是之前这么多人在村子里死去，那份怨气弄得这周围只长树和草，根本看不到花，染绿也只是守在村口远远见过那些娇艳美丽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碰到，她决定了，等离开这破地方，第一要做的就是摘好多好多花。
把鱼递给染绿，她还要伸手过去拿花，却被碧玺闪开了。
“什么，不是给我的啊！”顿时失望。
却听到头顶上传来笑声，立马抬头去看。
可惜，笑声已经停止了，她只来得及看到碧玺慢慢收回的弯起嘴角。
原来碧玺是会笑的啊，那平时为什么不笑，有很多烦心事吗？没关系，以后有她在，她一定会让他多笑笑的。
碧玺破天荒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顺手把那朵花插在她的头发上，却让她受宠若惊。
直到临近傍晚，染绿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仪式。
“等一会儿你会觉得很累会睡着，等再醒过来之后，就能离开这里了。”
“好！”
染绿立马很乖的躺在石床上，随着从没体会过的睡意降临，碧玺脸上的轻松立马消失。
他看着床上对他颇为信赖的女孩子，冷着脸，将早就准备好的符纸贴在石床周围。
这具身体，便是染绿一直不能离开、也是她一直长生的关键，只要取走，自己再加以炼化，他的身体也能更加坚韧。
染绿的梦境并不平静，她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小小的孩子，名字也叫染绿，梳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跟在一堆夫妇身后叫爹娘。
是她一直住着的村子，原来居然是这种模样吗？
虽然村子有些偏远，但也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镇上的人每隔几天就去更大镇上的集市，有的挑着东西去卖，也有的去买。
而那些她眼中破烂的木头，在梦境中也是一座座房屋构架，里面住着家家户户，小小的她居然还有一群朋友。
“染绿啊，别跑太快，你身子受不住！”
刚说完，染绿便脸色发白咳了起来，娘赶紧过来拍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满脸担忧。
不过看得出来，小染绿虽然身体不好，但性格还挺野，最让爹娘心疼的就是听话，就算每天都要吃很苦的药汁，也从来没抱怨过，因为她知道，吃了这些难喝的东西，身体才能好起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每每爹娘把她哄睡了，自己都在屋里抹泪，因为大夫说她的病根本就治不好，也就能活到20来岁。
可小染绿还是这么一天天长大了，虽然有几次犯病挺厉害的，但还是挺了过来，她的生命力特别顽强，不过却是弄得爹娘更加担忧。
直到有一天，娘从一个巫师嘴里听说若是用很多的人献祭，她的孩子便有可能不用再被疾病困扰，甚至还能活很久很久，不过除了其他人的血，最重要的就是亲生父母的。
染绿看着梦中的小女孩渐渐张开、长大，她依然那么爱笑，只是脸上的病态越来越明显，而那个娘直到那以后便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直到有一天，她在全村的喝水的井里洒下了大量迷药。
染绿看见那个妇人留着泪，把村子里的晒谷场布置成了祭台，把村子里的人都放在周围，有的还按照巫师所说，用木棍支撑住让他们站立起来，最后将那个跟她长得一样名字一样的女孩放到了祭台中间。
“孩子，以后爹娘都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快乐地活下去啊！”
染绿看到那对爱她的夫妻举起平时做饭的菜刀一个个弄死了那些村民、平时跟他们交情很好的邻居，边杀边哭边念着对不起，直到最后剩下他们两个自己。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举起卷了刃的菜刀朝自己脖子上砍去。
“不、不要！”
染绿猛地醒来，外面已然是阳光普照，那、那不是梦，那其实是她的记忆，她全都想起来了！
对了，碧玺呢？
染绿想站起来，结果身体好轻，她居然飘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碧玺呢，他是不是在外面？
结果刚接触到阳光，那处皮肤变痛得焦灼，染绿无奈只能缩了回来，可一直等到晚上，碧玺也没回来。
染绿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这可能是怎么了，没有了阳光，她将手伸了出去，果然不痛了，她跑啊跑，跑到村口，一下子便飘出了这个一直禁锢着她的村子，可是碧玺，你为什么走了，不等我啊！
于是，染绿离开了那个村子，到处寻找碧玺的踪影，可是大晚上的，宵禁过后街上很少就再有人，孤零零的，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小村庄。
她自己也都不记得找了碧玺多久，直到一代代王朝灭亡，夜晚开始变得绚丽多彩，染绿从鬼魂朋友那里得知，在这个时代，妖的存在越来越少。
该不会碧玺被杀掉了吧？
染绿把自己关在黑暗的角落，好几天没出来，直到有一天，她被一对经过那里洒满女孩子笑声的一堆情侣吸引，跟了出来，就这样，跟起了那些甜甜蜜蜜的情侣。
虽然碧玺没有告诉她实情，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只是继续那具用人命换来的怪物身体材接近她、对她好，更不知道在不告而别之后，是不是如自己一样疯狂思念她。
只不过即便她是鬼，她也会累，也会在漫长的追逐等待中失去耐心，慢慢的，她沉醉在一对对男女的幸福之中，似乎这样自己也能感觉到幸福的味道，然而深夜之后，路上行人稀疏，她再无人可跟时，事实提醒她，一直以来，她仍然只是拥有自己的可怜虫。
故事讲完，染绿已是满脸凄苦，若不是这次回忆，她都要忘了自己也曾经历过那样的春心萌动时刻。
“那个碧玺……”
凤卿舞犹疑着开口，那只蛇妖的事，她听着怎么这么像碧幽那家伙这么类似？
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凤卿舞拿起来一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电显示正是她很久很久之前碧幽来找她冬眠时候给他配的手机，这么久了，他居然还在续费！
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似乎颇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一直打的架势，按下通话键后，凤卿舞也来不及跟他发火为什么没打招呼就跑，两人的问话几乎同时出口。
“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碧玺？”
“你们是不是在追查什么妖龙？”
妖龙？
她没听错吧，居然从碧幽口中听到了妖龙？
凤卿舞知道这家伙走南闯北地找那个兄弟的转世，难道他是有了妖龙的线索？
可估计是凤卿舞停顿的时间太长，碧幽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对啊，那家伙是叫碧玺，我找了这么久，终于在一处大山中找到了他的气息，高兴的我进去就打算找他拼命，唉，没想到遇到了一条黑龙，满身都是折腾的、充满诱惑力又让人恶心的**气息。”
“你知道我想变成妖的执念有多重，结果被感染地，当时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只剩下杀掉它的想法，谁知道，一巴掌就被打成了重伤。”
“我记得听你说过什么妖龙之类的吧，是不是就是那个？可是它身上有碧玺那家伙的气息，我怀疑碧玺的灵魂一直都在他的体内无法转世，我才一直找不到他。喂喂，你有在听吗？”
凤卿舞愣住，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看向身边的美人师父，阡尘也在看着她，空气中的凝重都要化成实质。
“你在打电话给碧玺的那个弟弟？”
结果，染绿也激动了，猛地抓住凤卿舞的胳膊，双眼发亮，如果他的弟弟都还在，那他是不是也……
“好我知道了，你在哪里，我跟师父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转而又对上染绿的眼睛，“对，他是碧玺的弟弟碧幽，一直以来他都想找到碧玺以及他的转世，杀掉他，变成真正的妖，现在他终于在别的东西身上发现了碧玺的气息，如果你对他仍然念念不忘，也许还能再见他一面。”
“我跟你们去，哪怕只是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抛下我走掉，有没有想过我，反正我也这样了，若是他不愿再见到我，那我就找个地方好好安眠。”
染绿露出凄然的苦笑，她的执着，终于能找到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