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游戏还未开始,却已结局
(十一)
手机在凌乱的酒瓶和烟蒂中欢快的转动。
林峰拿起手机,随便扫了一眼,混沌的眼睛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刹那,立刻变得清明。阿璃。
他匆忙地将酒瓶扫到一边,快速地熄了手中的半支香烟,然后才接起电话,试探着轻唤了一声,“阿璃?”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电话的另一端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略带嘲讽的声音。
也是。她又怎么会打电话给他,心里空落落的,“你找我有事?”
“我们见一面吧。”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突然变得深沉。
“恩。”林峰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答应男人的要求。或许,只是想通过那个男人,得知她过得好不好。
约定的地方,是一个游乐场。
不,应该说曾经是游乐场。现在这里已经被推平准备改建成新的商业区,变成了一片废墟。
普洱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片废墟中,这片,埋葬了他所有的天真和童年的坟墓。
直到感觉到有脚步声走近,他才慢慢回过头,而林峰就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妈,你看。这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他一眼就肯定了他的身份。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视线中的这个人,他们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显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垂着眼,小心翼翼地问,“她,还好吗?”
报复的快感慢慢涌现。妈,你看见了吗,那个人的儿子也像你当初一样,卑微的爱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睡在别人身边,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着。你看,他的儿子也正在受着同样的煎熬。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呢。
普洱冷笑,“我们之间,何必如此疏离,”他顿了顿,轻笑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或许我该叫一声,哥?”
这一刻,他对林峰的表情很满意。是错愕?惊讶?又或者,悲切?
林峰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个抱着父亲腿痛哭着不停哀求着的孩子。
是他。
他忍不住苦笑,爸,他还是找来了,父债子偿,你看,你逃避的责任,只能由我一力承担。
只是,阿璃,最终,我还是连累了你。“你接近她,难道只是为了报复我?”胸口喷涌而出的,是愤怒。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为何要牵连到他人。
而那个人,又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又怎样?”,阿璃,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这么称呼她,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他,普洱心里有些发堵,冷笑道,“请你注意你的语气,姜璃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林峰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他不也同样伤害了她。可是,他本以为,离开了自己,她会更幸福。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她这些年很苦,不要让她知道这一切,我们的事情与她无关,”林峰抬起头,看着普洱的眼睛,“请好好待她。”
异样的感觉在普洱心头漫开。他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却拼命的想压抑着这份感觉,林峰,你以为你是情圣么。
“你何必装的像个救世主一样,你和你爸一样,不过只是个自私而又懦弱的可怜虫!”
林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微高一些的男人,笑的得淡然中带着三分释怀,“你的身体里不也流着他的血。”
这个人,是他的弟弟,尽管是同父异母,却还是让他觉得疼惜,“普洱,不只有你一个人是受害者。如果一直活在仇恨里,你永远都不会幸福。”
逝者已矣。不是么?
尽管这个人的母亲才是第三者,尽管他的家庭因为这个“弟弟”的存在而支离破碎,他却从来没有怨恨过他。
他也是无辜的。他是自己的亲人。
林峰看着对面的男人,居然会觉得有些温暖。原来,这个世界,竟还有一个人与他血脉相连。
普洱顿时有些慌了。没有责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的目光,竟然有着一丝怜惜。心中的仇恨在不受控制的慢慢流失,他突然不知道这些年支撑着他的东西,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年来,他执着着的,究竟是什么。
妈,你告诉我,他说的不对,是不是?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普洱——”对面的人微微向前踏出一步。
“不要说了,闭嘴!你闭嘴!”有黏腻的液体一点点在掌心蔓延。
普洱无意识的慢慢后退,看着那人腹部蔓延的暗色,与半截匕首泛出的冷光形成鲜明的对比。手心微湿。他看着那人仿佛解脱般笑着,缓缓地跪在了地上,瘦削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的在他耳边说,“好好照顾她,我的弟弟。”
然后,有一种温热苦涩的液体不停的从眼眶流下。他竟然哭了。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妈,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我想做的事,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妈,为什么,我的心好痛。我是不是错了,我杀了我在这个世界仅剩的一个亲人。
普洱跪在废墟中,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