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念⑴
住院后,葳蕤在高烧中持续昏迷,双颊通红。
身体中的黑色毒素在游动,颗粒状的,轻轻撞击器官内壁,发出空旷回声。
这个城市变成沙漠,将她掩埋,隔绝空气与阳光,抽离每个细胞中的水分,干枯为木乃伊,若干年后,时光会将它雕刻成金字塔,游玩胜地。
玉洛在她的口袋中发现一把铜黄的扁平钥匙,一本老式的纸皮电话簿,素白色,绘有红梅,枝干被磨损出了白色纹迹。
上面只记有一个手机号码。
他尝试着拨通。
响了很久后,被人接起。
另一边很嘈杂,传来强效的金属器乐,相互剧烈磨擦。
喂,谁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混沌而干涩。
你好,我是玉洛。请问你认得葳蕤吗?
葳蕤!怎么,你见到她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在哪里?
葳蕤一直在发烧,在市医院内科大楼的重症监护室。我昨晚...
啪。那边的女子已利落地挂了电话。
小念⑵
半晌,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急急从走廊跑来。
葳蕤,葳蕤,你在哪?
她趴在监护室外的玻璃上急切张望。
小姐,请小声些,不要吵到了病人。值班的护士拉住她。
大声怎么了?我来找人的。葳蕤,葳蕤...
她试图拉开监护室的玻璃门。
玉洛不得不上前去。
小姐,葳蕤高烧后一直昏迷,正在输液,安静些好吗?
昏迷,怎么会...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
放开拉住门把的手,她神情怆然。
那你是谁,怎么会和葳蕤在一起?
玉洛苦笑。小姐,我说过了我叫玉洛,曾因为替葳蕤出版小说有过一面之缘。
哦,这样的...
我叫小念,在酒吧工作,和葳蕤住在一处。
说完,不再理会他,在一旁的阴暗角落蹲下,从包中掏出烟,点燃,静静地抽,丝毫不在意头顶就是“禁止吸烟”的标志。
玉洛这才注意到,她穿着黑色蕾丝束腰外套,短裙,皮制长靴,鱼网袜,妆化得很浓,银色眼影在烟雾中泛起粼粼波光。
然而,她和葳蕤一样,都是喜欢在逼仄空间生长的植物,有着非常强烈的拒绝和不妥协的倾向,缺乏安全感,在色泽华丽的表象下趋于落寞。
小念⑶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海面上倒印着各色霓虹。高大的白种男人搂着猫一般的东方女子走过,空气甜蜜而糜乱,这是中国经济发达的地带,海边的不夜城。
医院的走廊变得很安静,昏黄的灯光投下,门牌和坐椅的影子冷冷延伸在喷满消毒水的地面。
玉洛缓缓翻动杂志,神色专注。小念在吸完第五根烟后,开始打量眼前这个男子,式样简明的浅蓝粗线毛衣,深色牛仔裤,婴儿般秀长的睫毛,应该长期沉溺于文学和尼古丁。
“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林俊杰的《醉赤壁》,古典情结深重。
洛哥哥吗,今天是我生日派对呀,怎么还没到,就差你一个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中传来。
玉洛闻言暗暗叫苦,陆雪依,他忙着葳蕤的病,竟忘了今天是这个小丫头的生日。
……
什么?忘了?!
……
“这样的哦,行,本小姐宽宏大量,饶你一死好了。限你五分种内赶到。”
……
车被朋友借去了?市医院吗?那你等着,我和哥哥开车来接你。
玉洛无奈地挂掉电话。
小念,你今晚帮我照顾葳蕤好吗?
你是葳蕤的什么人? 她斜着头,略带嘲讽地看着他。
…朋友。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