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梦境与死亡

七.梦境与死亡

医院中,葳蕤的烧已经退下了,医生将这个面容苍白的女子转到普通病房。

梦中的臆像愈发清晰起来。她独自站在被废弃的花园里,古老的欧式建筑,墙上是攀缘着的褐色藤蔓。没有虫鸣,没有微风拂过的声音,静谧得像封锁千年的密闭容器。黑暗中,她不能看见自己,只知道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派遣,来完成某个未知的使命。

她拿起花锄,开始挖凿泥土,黏而腻。每凿一下,便有暗红液体涌出。她似乎并不害怕,一锄一锄,不停地将土地凿开,许多褐色藤蔓从她四周的泥土中缓缓生长,悄无声息地将她包围。冰凉的液体淹没足裸,她仿佛凿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十分自然,从容地躺进去,突然觉得很可笑,人生—自掘坟墓,霎时间,洞悉了一个浅藏的秘密般似的,她有呼喊的欲望,但喉中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泥土像大地的伤口般,自动愈合。

她开始不能呼吸,心脏很艰难地在地层中跳动。她感觉身体内生长出植物的经脉,细小的疼痛缓慢衍生,如同一切元素的分离聚合。

时光凝滞,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苏醒。胸口依然压抑,白色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和花的淡淡香味,一束素白的蔷薇被静静搁置在床头。

是梦吗?她想起了庄生梦蝶的故事。

小念抱住她,沉沉睡去,绸缎般的鬈发散落在白色棉被上。

这女子,前生定是舞倦了的黑翼蝴蝶。

小念。 葳蕤轻轻推她。

葳蕤,葳蕤...

小念猛然惊醒,握住她的手,目光惊惶。

葳蕤,我好怕,真的好怕...

她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怎么,做噩梦了?葳蕤用手指缓缓梳理她的头发。

她是荆棘旁生长的美丽花朵,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牵挂的人。

葳蕤,刚才,刚才,我梦见好多血,好多血从地面涌出。我看见你在墓地,你在那儿,一直掘,一直掘,我拼命地叫你的名字,想奔过来,可又动弹不得。你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就那么一直掘,一直掘,直到,直到你躺了进去。

后来...后来...血也没了,墓地也没了,你就那么凭空地消失。地上全生长出蔷薇,白色的,在风中飘动着,那么多的白色蔷薇。

突然,小念想起了什么,挣脱葳蕤,抓过床头的白色蔷薇,仍在地面,狠狠践踏。

小念,别这样,别这样,我不死,我不会死的。

她起身抱住她。小念,别这样,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地面一片狼籍,小念安静下来,注视着脚下横陈的骸骨,花的骸骨,葳蕤最爱的花。

她轻轻吻她,唇间有淡淡的咸味。

葳蕤,对不起。我再去给你买。

葳蕤没有拦她,看着她走出去,走过幽长的走廊,消失在昏黄灯光尽处。

然后,关上门,扶着墙,缓缓跌坐在地面。

是的,那只是一个梦。

但,有些梦,是现实与幻像的交界,会成为一种隐寓,一种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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