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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冷笑:“简公子对酒真的很有研究。”要是她回了东宫,这家伙会不会一直追到东宫?

简笠跳下了马车,走近了,笑道:“又不是狗鼻子,怎么会闻得出来。是你的那个什么旧识,大半夜地去长安居嚷着要最烈的酒,还扬言说是要陪你喝。”

“不瞒你,他是我的暗卫。简公子想要找他切磋武艺,我会转告的。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简某此来是专程道歉的,昨夜不小心弄坏了姑娘的衣服,实在是过意不去。”

行云听着这话,别过脸去,不争气地红了。

“姑娘用得起那样的暗卫,自然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身上的这身衣服,未免也太……寒碜了。昨夜是简某弄坏了姑娘的衣服,今天赔一件给姑娘,姑娘不会拒绝吧?这可是简某特地去给姑娘选的。”

“我拒绝又怎样?”

“那么简某也只好每日每夜没日没夜地缠着姑娘了,直到姑娘接受,原谅简某的鲁莽为止。”

说着,简笠从跟着来的小二手中接过一个布包,打开,拿起一件湖蓝色的裙子,一抖就展了开,引得路旁行人一阵侧目。虽不是转侧看花花不定,也正是染作江南春水色,织为天外秋雁行。

“既然这样,我就收下。”话是这么说,行云的手没有一点儿去接的意思。

“姑娘不喜欢?不喜欢的话,简某再去选。”

“简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犯不上和你计较。桐叶,收下。”行云转身回府,她不想在街上被围观。“桐叶,关门。”

手腕上一紧,行云慌忙回头,简笠美得过分的脸上一丝狠厉一闪而过。

“你到底想要怎样?”行云沉声道。在街上拔刀,她还不想引来官差。经过周公慎的提醒,她也知道对简笠拔刀,简直是以卵击石。

“换上。”只有两个字。

“我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简公子何苦强人所难?你这样子,是来道歉吗?”在宫里,行云自然不会穿那种布衣,但也不会穿这种过于修饰的衣服。这衣服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太美了,和简笠这个人一样,还真不愧是他选的。

“简某的确不是来道歉的。简某只是想看看,你这种天生丽质打扮起来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简公子是把我当做胭脂那样的烟花女子了吗?”一而再,再而三,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么敢?”简笠低头一笑,“不过,至少姑娘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说过了,我没有名字。你不信我?”

“简某信不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姑娘你换上这件裙子,简某就不再纠缠不休。”

“好啊,我换。那就烦劳你——简公子,等在大门口。”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大门在简笠的面前关上了。

简笠伸手摸了摸光亮的铜环,向小二说道:“小顾,你看这姑娘如何?”

小二默默地注视着自家神情不对的少东家,良久才道:“我看也就她能治得住少爷了。”

“真的吗?就她……还太嫩了些。”

桐叶战战兢兢地跟着行云一路进了屋,手里捧着的裙子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行云和程锦在前厅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在。不过公公还没走的时候,她是跟着行云的,行云的那句“那还算是陛下有些明白”已经吓得她不轻了。对那公公,自家少爷也要尊敬三分,她却毫无顾虑。还有刚刚那个美若天人的男子,桐叶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昨晚睡在行云的外间就睡得沉得不像话,莫非是还没醒?

“干嘛还愣着,拿过来吧。”耳边是行云温和的笑语,桐叶愣愣地递了过去,又听话地走了出去。她虽然有些懵,也有些知道这“行云”的脾性,是不喜欢别人侍候的。

待到行云换好衣服出来,桐叶张大了嘴巴,硬是合不上。她还以为外面那个男子已经美到了女子也不能超过的地步了,原来还是有比他更美的女子的。

吱呀一声,程府的大门开了,桐叶探出了头,那个男子果然还在啊,还优哉游哉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自家的门匾。

随即行云便走了出来,“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这么繁复的服饰,你也能一一理好,还和我说,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让我怎么信?嗯……?”

“让开,我要出去。”

“去哪里?”

“将军府,你不用跟着了。你要是再跟着,就可以直接和我的暗卫过手。”

简笠笑着躬身让开,忽然又道:“你……真的很漂亮。”

行云身形一滞,自己这是做什么:故意让父皇看到自己的美,想起自己的母妃。她还是不肯放弃吗?十六年了,十六年,父皇都不肯再看顾她母女一眼。她凭什么相信就倚仗自己酷似母后的美貌,就能触动父皇心里那曾经的柔弱?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谢谢。”

“嗯……?”简笠偏头。

“谢谢你的这件衣服,你昨晚送我的马车,那坛十八年的女儿红。不管怎么说,我相信我的手下,你没有恶意……还有,谢谢你前些日子送给我的那副字。”

简笠今天换了一件正常的衣服,可惜,还是玉魄难掩其华,生生地耀花了不少人的眼。今天也没系那块夺目的血玉,而是一块普通的青白玉小印,印底还沾了些红泥,隐隐的正是四字小篆。

“问我字的那个姑娘,真的是你?那你给老顾的字,真的是四公主写的吗?还是你自己写的?”简笠收了悠然的样子,问的急迫。

行云面露讥诮:“难道看中了你的字,就该是书法大家?在你自己眼中,你的书法到了那个地步了?你说的什么四公主,我不认得。那副字是程先生给我的。”

“那中指指节上的茧呢?这样的茧,不是练字,还是绣花绣出来的?哦……简某倒忘了一点,原来姑娘承认了喜欢简某的字。”

行云道:“程先生书画双绝,简公子不会不知道吧?好像握笔的,不一定是练字。”

“好,那就不耽搁姑娘了。以后有缘还会相见的。”

说完,简笠就进了马车,正是昨晚行云坐着回来的那一辆,里面舒适极了,比岳修用的还要舒服。

行云上了轿子。里面窄窄地,闷人的很,不比简笠的马车宽阔。虽说是信他没有恶意,但他费尽心思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那一笔字吗?所以,她说那不是自己的字时,他转身就会离开。

一入将军府,以为会有宫里的人阻拦,却一路直入无碍,让行云怀疑皇上到底还在不在了。

“公主殿下,你怎么也来了?”钱宁一脸的不安,不及行礼,就问道。

“子瞻也在?子瞻和陛下在一起吗?”行云隐隐地也不安了起来。

“殿下刚刚被陛下唤来,正在老将军房中。陛下正在训程公子呢,也不知程公子又说错了什么话。殿下命我去礼部叫人。”说完,钱宁摇了摇头,慌忙忙地又出了府。

行云加快了脚力,到了正厅。

“臣不敢。陛下息怒。”

皇上坐在厅中正位,脸上看不出阴晴。程锦俯身跪在地下。

“臣女行云见过父皇,恭请父皇圣安。”行云撩衣跪在了程锦身边。

皇上冷冷了看了一眼程锦,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在程予津的面上,这次就暂不追究于你。若有再犯,决不轻饶。你下去吧,朕有话和行云说。”

行云听出来了,皇上在她的名字上咬了重音。她的名字不是皇上给取的,是母妃取的,所以她会和简笠说她没有名字,也不是骗人。

程锦起身,还犹自弓着腰,低着头,一直碎而不慢地退到了门口。

“锦哥哥留步。”行云回头,恰恰撞入程锦的眼中。不过是换了一件华服,不过是淡扫蛾眉,轻点胭脂。程锦脑中翁地一声,只迸出了“一顾倾城”这四个字。翁地一声后,忙不迭又跪了下。

皇上冷冷地瞧着这两人,开口道:“也好,朕没有什么见不得的话要和你说。云老将军说,若是你今天来,就把那一对西域汗血宝马给了你们两人。”

行云抬起了头,直视皇上的眼睛,笑道:“劳父皇亲自转告,云老将军逾越了。”

程锦看着行云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下直升到头顶,她这是在做什么?说不想来的是她,突然又来的又是她。这样当面冒犯皇上,她是想干嘛?

皇上重重地拍案而起,狠狠地瞪着行云良久,行云不避不让地接受了,还带着笑意。

皇上移开了视线,笑道:“他……云家逾越的还少吗?”

程锦觉得寒意从头顶又直窜到了脚底。恨不得拉了行云,先跑了再说。

行云低下头去:“云峰云峻为国战死,逾越了什么?臣女自幼无人教导,不懂得其中的道理,还望父皇不吝指教。”

“他兄弟为国战死!他云家人是人,朕的士兵就不是人了么?你可知那一场战役死了多少我天朝兵士?”

行云嘴角轻扬,那个角度就像是在笑,笑皇上的可笑。

“君若视臣为草芥,臣则视君为寇仇。”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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