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叶梦没有很拘谨，在沙发上与艾静也聊得很开。艾沙第一次见艾静这么喜欢她的同学。“你会缝补衣服吗？”
“啊？我会啊……”
“会好啊，女孩子家的就应该会点女孩子家的活。你看沙沙这丫头，什么都不愿学点，哪里像个女孩子，整天都是些理论的东西，只懂动脑，不会动手。”
艾沙被说得有点不是滋味，坐在一旁的她只得吹着自己额前的头发。艾静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把自己说得那么差劲，关键是她还在场听了。
“叶梦啊，有空就教教她，让她像个女孩子。”
“阿姨，艾沙她已经很好了，哪里还需要教啊。”
“别夸她，她就是经不起夸！一夸就不知方向。”艾静说的时候还不忘瞄艾沙一眼。艾沙也很无奈，她实在不喜欢那些针线活，也搞不了。
“叶梦啊，沙沙这丫头，别看她这样，一副没事的样子，其实，什么都往心里塞，你呢，平时多担待着点。”
“阿姨，我会的。”叶梦一边点头，一边应答。
“妈！叶梦今天累了一天了，快让人家洗澡睡觉吧！”经艾沙这么一提醒，艾静才想起来，从叶梦进门那刻就开始聊，聊得都不知时间了，忙让叶梦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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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艾沙的睡衣的叶梦，静静地站在被取走的沙画那里。就算沙画被取走，但挂在墙上太久，此处与墙壁的其它颜色格格不入。
“沙，这里原来是什么？”叶梦指着那里，十分好奇地看着整理床铺的艾沙。
艾沙看了一眼，笑道：“那里本来有一幅伴我很久的沙画，很美，我很喜欢，要是你能见见，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那，哪去了？”
“我把它送给海了，我希望它可以给海带来勇气、灵感、快乐。”
“那你怎么办？”
艾沙看着叶梦笑，说：“海快乐，我就快乐了。”
叶梦的眉拧紧，定定看着原来摆沙画的地方。
许久，叶梦看得出了神。艾沙用手肘捅捅叶梦道：“沙画都被取走了，还能看得这么入神啊？”叶梦回了神，随意问了一句，“是谁的作品？”艾沙只是摇摇头，说：“不懂，画上没有属名没有日期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我妈也没有告诉我，我也很想知道啊。”
“你可以问问你爸啊，沙画是艺术品，只有觉得有价值，才会收藏吧。”
“得了吧，都送人了，还追究它的来历作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爸的关系。”
“哦……嗯，沙，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直说，你还跟我扭扭捏捏的，算什么样？”
“沙……”叶梦走近艾沙，搭着她的肩，说，“沙，阿姨和叔叔离婚了，但你毕竟是他们俩的孩子，你是不是……”
“哎呀！烦死了！”艾沙生气地拨开叶梦的手，顺势坐在床上，说，“你不要又成为下一个唐米琪！又来教训我！我跟我爸是不可能和好的！就算他先低头！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抛妻弃女，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把整个家都给拆散了，他凭什么得到我的原谅？再说了，他在离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下场！为什么做错事，我们还得那么包容他的过错？”
“因为他就是你爸爸。”叶梦看着逼问她的艾沙，平静地说出来。“怎么？你也为他说话？他才不是我爸！”艾沙怒气难熄。
“沙……我想原谅我爸爸了。”
“不是……”啼笑皆非的艾沙一下哑然失笑。
“艾沙，是真的！或许我曾是那样痛恨着他，或许我会责怪他，我会尽量选择不回家……”叶梦叙述自己的感情时，觉得喉咙像卡着什么东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但，在寒假的时候……我出去学茶道，我很想不回去了，但他说，新年是团圆的时候。他自己骑着摩托车去把我带回家，在车上的时候，我有看到他已斑白的鬓发，那一刻，恨意已释然。他俨然老了，不能再给予我很多很多了，可我清楚地知道，他一直在悔恨，想要弥补过去曾不给予我的爱，但他又笨拙，又怕爱得太强烈，我会逃得更厉害……可他不是演员，做不到不动声色地给予，他的担子很重，他还得抚养我的两个弟弟，我的后妈……”说到着，叶梦已经泣是不成声。
艾沙愣住了。她总觉得寒假的叶梦不对劲，但那时总说不出什么来。原来，叶梦已经原谅她爸爸了，那时的话语才能那么轻松愉快。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叶梦是多么陌生，她觉察不到叶梦细微的变化，根本没有走到叶梦心里，可叶梦却比她还清楚自己。就像楚起翔，她对于楚起翔是不怎么清楚的，他有与她说过他的家庭，她只是知道他妈妈是聋哑人，只是知道他爱旅游，正如其它人，也只是知道楚起翔他表面的东西，她现在觉得她其实根本不了解她身边的每个人。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悲，原谅在自己身边的人看似熟悉，却如此陌生。叶梦原谅了抛弃她多年的父亲，不闻不问那么多年，这些恨就全部消失了。
“知道什么叫多余吗？就是心冷之后来献殷勤。”艾沙根本不能赞同叶梦的做法。
“不是的，其实，我没那么恨他。”叶梦解释道。
“那是你，不是我。我做不到这么轻易原谅一个人，他要是这么稀罕我的原谅，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艾沙……你为什么不问问叔叔阿姨离婚的真相？或许……”
“问？这种事情明摆着！他就是有了外遇，喜新厌旧，这还要多此一举去问吗？”艾沙也憋不住眼泪，鼻头一酸，掉了线地往下滑说，“你要是有仔细看，你看我妈脸上的皱纹，她已经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爸，不！他还离了我妈，你说我妈无依无靠，她一个农村妇女，不像他离了还有他的公司……”说到这里，艾沙哽咽得十分厉害。叶梦走到艾沙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叶梦！我就是恨他，恨他为什么要放弃我妈……放弃这个家，为什么苦由我妈一个人独自承受啊？我就是……”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把艾沙的话给堵了回去。
“谁？”艾沙疑惑地问。
“沙沙啊？都快十二点了，早点熄灯睡吧，别熬坏了身子。”
艾沙吸两下鼻子，尽量控制好音色，应答道：“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吧。”说完，急冲冲地把灯关了。
正是关了灯，艾沙屏住气，才听见渐渐变弱的脚步声。
“梦，我妈是多好的女人啊，她本该……”
黑暗中，叶梦看不清艾沙的表情，只听见叶梦说：“一个人再优秀，也总有人看不到她的好。”艾沙当场，眼泪就滚下来了。叶梦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在缄默中收拾一下，睡去了。
原来，总有些美好，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文不值。有的人，在乎了一辈子；有的人，却忽视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