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哎,其实,余沙这孩子也不容易,我也不想责骂她,我这一个旁人,插什么话啊。”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也是心急了,只是话有点冲了。艾沙毕竟是个孩子,她还有她的学业,有她要忙的事。”
“是啊,你说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对……”
“别说了,陪艾静来医院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呢,你去吃吧。”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多亏你来得及时,送我们去了医院。不过说真的,我与艾静做了那么多年邻居,怎么没见过她有你这个朋友?”李阿姨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哦,我们是老乡来着,很少见面。”
许久,当魏永年拿来早餐,让艾沙吃点东西时,艾沙双眼无神地看着早餐,心如寒灰地拒绝了。
“进点食,要不然身体受不了,你肯定是一大早赶来的。”
艾沙摇摇头,“不想吃,没有胃口。”
“没事的,艾静会没事的,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好歹吃点,要不然抗不住。”艾沙看了一眼魏永年,才接过粥点。或许是医院的消毒药水味,也或许是心提着,喝了几口之后,就已经喝不下去了。艾沙又坐在艾静床前,看着她。明明已经瘦弱干瘪的身子,还要插着针头,艾沙越想越愁苦,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艾沙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写作业能那么安分地坐着,她还能这样干坐着一天,眼睛无神,无焦距。
“回去洗个澡吧,这里由我来看着就好。”艾沙拨拨额前散乱的刘海,面容憔悴地说:“不用,我要陪在我妈身边。”
魏永年赞许地点点头,说:“艾静果然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女儿,她很幸福啊!”艾沙不卑不亢,也没有说什么。
半夜,艾静醒过来,看着眼前一直点头,却没有趴下睡着的艾沙,好笑又好气,把艾沙拍醒,说:“沙沙,困了就去睡一下吧。”艾沙马上惊醒,其实她睡得很浅,说是睡,不如说是闭目养神。
“妈?你醒啦?”艾沙忙搓着迷蒙的双眼。
“你怎么来了?不在学校?”坐在床尾凳子上的魏永年被艾静的问题惊醒,才收掉盖在上身的外套拿下放好。
“有什么不舒服吗?要叫医生吗?”一开始还很平静的艾静见到魏永年之后,发疯地要他走,盖住脸,不想见他。艾沙见艾静反差太大,只好让魏永年先出去。病房里的床友被吵醒,十分不爽地用方言臭骂几句,艾沙马上叩头道歉。
“妈,怎么了?”道完歉的艾沙转身安慰艾静,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问情况。
“别让那个人靠近我,知不知道?”艾沙为了应付眼前神经兮兮的艾静只得点头。
“他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艾沙确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妈,睡一下吧,打着吊针呢,不宜乱动。”艾静神经兮兮地看了自己被扎针的左手,才躺下。
天亮之后,医生复检,说病情不容乐观。艾沙瞬间昏天黑地,加之整宿未能好好休息,轰然倒地。
3
当艾沙睁开眼睛,想起艾静第一反应从床上弹起,她环视一下周围,完全陌生,房间的摆设特别有书香气,陈列有许多书籍在书架上,她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赶忙穿上鞋子,出了房间。
“沙沙醒了啊?”一个陌生女人在餐桌前摆弄着早餐,见了从房间跑出来的艾沙,亲切地问。艾沙第一反应是自己上了天堂,因为周末都是白晃晃一片,连那个陌生女人也是一身白。
“我在哪?”艾沙扫视着周围。
“先去刷个牙,然后来吃早点吧。”陌生女人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妈呢?”艾沙追问。
“啊?艾静啊?在医院呢,你别急,我公公在医院呢,你可以随子妮叫他爷爷就好,他在医院,你先来吃个早餐嘛。”
“你公公?谁?你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艾沙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一觉醒来,她周围的世界全变了个样。
“你别急啊,先吃个早餐,待会再回答你。”艾沙听从陌生女人的吩咐,一切洗漱完毕之后,坐在餐桌前,还没有开吃,又重复我一遍问题。
“不记得我啦?我是你姨姨啊!艾艳。没有啊?应该是没有的,毕竟那时你还小,应该是没有记忆的,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们认识了。”
“姨姨?我还有姨姨?”艾沙不可置信。
“当然有啦,你还有两个舅舅,一个外婆,一个外公……他走得早,不在了。”
艾沙哭笑不得,觉得她一定在做梦,狠捏自己一下,“啊!”
“怎么了吗?”艾艳关切地俯身向前看情况,着急地问。艾沙警惕地摇摇头,不让她靠近自己。艾艳回坐好,背靠直,带着笑意,说:“人之常情,你这么警惕我也是有原因的。”
“你是谁?”艾沙固执地要答案。“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你姨姨啊!就是艾静的妹妹,你不知道,也难怪了,毕竟我们俩已经不来往15年了。给你那幅沙画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面。”
“沙画?”
“对啊,那是我早期还不太成熟的画作,送给你,也算是一种期许吧。虽然如此,但是我却十分怀念清涩的画风,那是我唯一存下来的作品,怎么,你不喜欢?”
“不!我十分喜欢!只是……我把它送给我男朋友了,他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沙漠》。”
“噢,沙沙有男朋友啦?那你一定很爱他,看来,他也挺懂沙画的。”
“嗯!”艾沙满脸无一不是自豪感,突然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眉眼之间有点像艾静,才淡去一些防范,“你是艾艳?那个上次在这里开沙画展那个?”
艾艳“扑哧”一笑,说:“你有去看啦?”艾沙难为情地摇摇头,她想说她那时买了票,蓝遇海却不愿意去,所以没去成,“有事耽搁了,没去成。”
“没事!下次姨姨我办沙画展时,给你送票,你也别掏那冤枉钱了,是不是还要给你男朋友一张啊?”
“嗯!”艾沙可乐了,要是她告诉蓝遇海这件事,他一定会乐疯了,“那姨姨,我男朋友他非常钟情沙画,不知到时你可不可以教他?”
“好啊,我正想收个徒弟呢,要是沙沙的男朋友就更好了,那看什么时候吧,让姨姨见见他,被你说得这么好的人,姨姨一定要见见。”
“好!”艾沙兴奋之际,才发现事情不对,为什么她的姨姨与她们家断绝往来这么多年?为什么她从来不清楚她外婆家的事?为什么魏教授认识艾静?为什么她被蒙在鼓里?这些问题马上占据她的大脑,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艾沙率先问这个问题,今天打算把所有疑问解决。
“你晕倒在医院了,知不知道?是我公公,哎呀,就是魏永年把你带回来,说你是艾静的女儿,让我照顾你,你昏睡一天一夜了,所以醒过来时,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我见过你小时候,但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哦,子妮都快19岁,你应该也是了,哎呀,看我都糊涂了。没想到,活脱脱一个大美人了,我都认不出了。”
“你从刚才就一直提到子妮,谁?我认识吗?”
“你表妹啊,比你小三个月,魏子妮啊,和你在同一所学校,读人力资源。”
“啊?!”艾沙回想魏子妮的样貌,努力捉住一个两人相似的点,但总归徒然,她一点也不觉得她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竟还有血缘关系,艾沙脑子现在一片混乱,“不是的!”“是真的!本来我想让你们两个认一下的,但终归没有,毕竟艾静肯定不乐意。”
“怎么?”艾沙揪住衣角,着急地问。
“哎!这个说来也话长。”艾艳面露难色,十分不情愿开启尘封的过去。但是,最后,艾艳还是说了。艾沙听了之后,恍惚很久,直到在艾艳开车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回想起那些话,才整理出头绪。
艾艳是比艾静小十岁的妹妹。艾静作为大姐,自小承担的家务还是责任,都比艾艳多得多。艾艳生下来,家庭已经好转,自然是有良好的教育,加之艾艳天资聪慧,又受到沙画大师重视,自小离家,在大城市生活,吃穿自然不差。本科毕业的艾艳回到家乡,给了村里一笔钱,大家自然又把艾艳赞美得十分有出息,这还不算什么,都说女人最大的事业是嫁得一个好老公,艾艳果然不负众望,嫁给魏修正,一个年轻有为的公司人员。爱情事业双丰收的艾艳自然风光无限,而与之相对的艾静才刚育一女,而且再也无法生育。艾艳在去探望小艾沙时,送了一幅沙画给小艾沙,而矛盾正是由此而起。
虽然艾艳没有明说两人吵架的理由,但艾沙早心知肚明。一样的家庭,不一样的命运。人最受不了的,不是他人无明的成功,而是身边人的发迹。
“为什么我妈从不与我提起外婆?也不曾带我去外婆家?”坐在后座的艾沙挺直身子,问开着车的艾艳。
“不知道。”艾艳马上回应,又趁机调整一下后视镜,顺便看一眼艾沙的表情,见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忍俊不禁,“难道你从不问艾静?”
艾沙打了一下激灵,她可不敢激努艾静,她已经形成习惯,与艾静说话总会绕过那个禁区,“她从不愿说。”
“要是想知道答案,你得亲自问她,我知道的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