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眉眼如画
/我想与你同在,
我多想你陪在我身边。
可你宁愿颠沛,
也不肯为我停下脚步。/
十一月大雪弥漫,泪水决堤,一眼望不到尽头。当再一次踏上故土,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她以为,她的心脏不会再为之跳动,可为何眼里,却还是有泪。
她想,他会知道她回来了么。
四年多的时间,桑默从没回来过。她怕,她怕她会从此一蹶不振。她觉得她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只会给她难过的地方,可是南木说,他回来了。
一个人,下了火车,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点亮。她站在大雪纷飞里仰望天空,洁白的雪花融化在她苍白的脸上,是泪是雪,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好想念。
推开门,开了灯。
姥姥的公寓,一如她最初走的时候那样,整齐,不染一丝纤尘。放下箱子,桑默走到里面,姥姥的照片还在桌子上。她,在对着她笑。
“姥姥,我回来了。”
桑默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如同她离开的时候那样,悄然无息,哪里有那样值得她千里迢迢舟车劳顿只为看望一眼的人。那么他又算什么。
她想去找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噢不对,那个缺席了她的人生整整八年的少年,此刻,已经长成什么模样了呢,他是否一如昨日那样眉眼如画,还是多出了一分岁月蹉跎。
偌大的城市,人海茫茫之中,去哪里找那样一个帅气的少年。她想,他也许在城南也说不定,于是她不顾那里有思念她成殇的人以及她讨厌如恶的人,乘坐着往南的汽车,顺流而下。
桑默拿出她所有的积蓄,在城南一个街道的拐角处,租了一间四五十平的小屋。她想,她终于能够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书屋了。
她给她的书店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做,扶桑默示。没有试营业期,没有开业的过程,直接进入正式营业。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途径她的书店,却没有人注意到,何时,这里多了一个书屋。
桑默没有聘请营业员,这个小书屋,她一人足以。她每天都住在书店里,只是偶尔,她会关上书屋,出去到处走一走。她多希望,灯火阑珊处,能够看到那个少年。
十二月,天气异常的温暖。这里的天气,同北方的天气完全不同,即使下了大雪,也会很快就融化了。
这天,她早早地起床,她想先把刚刚送来的新书摆放到书架上,然后出去走走。正当她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放书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欢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呆住,连光临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看到。
那里,那个男人就静静地站在那。他穿着过膝的黑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更加修长挺拔,四年不见,他还是那样的英俊,可昔日英俊的脸庞早就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丝沧桑,是从再一次遇见她的那时起,还是,她悄然无声离开的那时起。
不,他已经记不清了。这个女孩儿,总能打乱他一切的规划。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站在高高的梯子上的女孩儿。她又瘦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水亮,却好像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桑默慢慢地从梯子上下来,站定。她一直看着男人,不说话。她不知道怎样开口,说什么,说什么能不这样尴尬。
“默默,我想你。”五个字,圆润的从慕森月的嘴里吐落,他就这样温柔地看着她,眼里带笑,嘴角微微扬起,她终于回来了。这一刻,他宁愿相信,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求。
桑默身体一震,他说,他想她。他没有怪她的不辞而别,他没有怪她四年的时间没回来一次,他没有怪她不曾打过一个电话,就连她回来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怪她,他只是说,他想她了。
桑默总觉得她的视线有点模糊了,不可能,明明她的病已经好了,怎么还会模糊呢。她使劲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滚落。她一定在做梦,她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想哭。
慕森月走到她旁边,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他不想再放手了,无论如何也不会了。
而她,竟然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久久没有挣脱。
久久久久,他放开她。
“默默,再也不要走了。”他热切地看着她,心里却在颤抖。
“嗯。”桑默看着他的眼睛,竟然不自觉地回答了他。她就知道,她不能看他的眼睛,她一定会被蛊惑,意识到自己竟然答应他这样无理的要求,她囧地低下头。
“回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哪里知道他还会记得她,而且,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找他,她宁愿相信此刻也是在做梦。
“好了好了,默默乖,默默就在这儿开书店。哪里都不要去了好吗?”慕森月就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她,他真的再也不能没有她了。
曾经,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因为她一句好吃,他就甘愿像个女人一样围着厨房转;因为她一个笑容,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是晴空万里;因为她的一个动作,他的心都跟着不停地颤抖。如今,他已三十而立,却再也经不起没有她的日子。
桑默就只是低着头,不回答他。她承诺不了什么,他也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梦醒,人离。她宁愿选择跟他只是萍水相逢。她怕,他也只是靠近她,了解她,心疼她,然后离开她,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默默乖,你不用现在急着回答我,咱们去吃早饭,嗯?为了见你,我连早饭都没吃呢。”他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此刻对着她却是有些撒娇的意味。无奈桑默最见不得他这样,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慕森月准备开车送桑默回书店。
“默默,不去看看安默然吗?”看着呆呆望向车窗外的桑默,慕森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抢走他的默默,但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他想,她必然有她的苦衷吧。真是可笑,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有恻隐之心了。
沉默了好久好久,桑默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书屋,她才回了他一句,去吧。
每一天,慕森月下班了都会过来,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去玩好玩的。突然有一天,他看到桑默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戒指,顿时,他觉得心跳加速了。
“默默,你手上的戒指……”。慕森月看着桑默手上的戒指,好似无意地问到。
“嗯,别人送的。”她举起右手看了一眼,嗯,还蛮好看的。她哪里知道,戒指戴在中指的含义,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看罢了。
……
腊月二十九号的那天早上,桑默一个人,去了那个酒吧,伊人红妆。
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熟悉的一切,顿时觉得心潮澎湃。如果说,时光倒回到十九年前,她没有抛弃她,她想,她一定会每天黏黏地叫着她妈妈。可是,总有那么多的不尽人意夹杂在其中,让人无法回头。
当桑默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这一幕,还真是相当的熟悉呵。
站在柜台里面看着账本的安默然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在看到桑默那一瞬间,泪水滚落。她朝思暮想的女儿,此刻,正站在门口。
“默默……”。安默然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缓缓地走到桑默面前。她觉得此刻,才是她一生最幸福的一刻。
“我回来了。”桑默的语气还是不冷不热,却让这个女人哭得像个小孩子。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浓妆艳抹了,她的皮肤白皙,岁月掩盖不住她昔日的风采,她的眼角有一尾细细的纹路,她也老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她们还能僵持几年,如果她进了坟墓,她会不会留下遗憾,她不知道。她还是无法做到彻底原谅这个曾经抛弃她,让她在人海茫茫中冷暖自知的女人。但是,她愿意试着去理解她。
“默默,明天过年。留下来,我带你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安默然一手胡乱地抹着眼泪,一手激动地握着桑默的手臂。昔日浓妆艳抹的女人愿意褪去一身胭脂水粉,此刻,她只想给她最爱的小女儿做一顿饭。她知道她无法弥补欠下的债,可是,她想在此生所剩的日子里好好爱她。
“嗯。”良久,桑默才回答她。家,听起来多么温暖的一个词语。从她记事起,她就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此刻,却也是如此的想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在新年的那天,吃顿母亲做的团圆饭。
本来酒吧晚上都是十二点才关门的,今天,八点的时候安默然就关了门。她不想让她的女儿等太久的时间,她想带她回家,她知道桑默不会跟她回家住,但是,她想在新年这几天给她家的感觉。
“默默,咱们走吧。”关上酒吧的门后,安默然拉起桑默的手,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让桑默坐到车里,给她系上安全带后,才坐回到驾驶座上。
这些,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她错过了她的童年,少年,此刻,她已经长成了有心事的大孩子。一想到这些,她就想哭,她的女儿,她真的不是这样狠心的,她真的很想陪在她身边。
她想在她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告诉她不要怕,这是正常的生理周期;她想在她叛逆期的时候轻轻地告诉她,默默乖,我懂你的感觉;她想在她青春期起痘痘的时候告诉她,默默,不要挤痘痘,会留下痘印哦。
然而,一切都错过了。
……
安默然的家离酒吧不是特别的远,开车也就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当进入小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给桑默的错觉是,她有家了。
开了灯,看到偌大的房子后,桑默觉得,安默然还真是奢侈的要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怕招鬼,她扁了一下嘴,恰巧被安默然看到。安默然笑了起来。
“默默,房子很大,足够咱们两个人住,搬来一起住好不好。”她直直地看着正在四处张望的桑默。她不是让她来住,而是求她来住。她不知道她们这样一起还能有多少个年头,她只想在以后每天早上起来的日子,能够看到她的脸庞,然后她起来为她做一顿早餐。
桑默没有回答她,依旧四处看。
“默默,跟我来。”安默然拉起桑默的手,朝里屋走去。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开了灯,里面一片洁白。大大的床上放着一只跟人一样大的玩偶,一扇巨大落地的窗子,外面,还有阳台。
“喜欢吗?这是你的房间。”安默然看着桑默,等待她回答。
“还好。”桑默收回目光,转身向客厅走去。如果说,换成小时候,她想,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现在,天无时地不利,她没有感觉。
“从你上大学走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看着桑默转身向客厅走去的背影,安默然在身后软软地说到。她真的只想看她高兴。桑默不理会她,停在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默默,我知道你对我还有偏见。”安默然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但是,我会等你。”她不知道真相,她不会跟她计较,况且,是她对不起她的女儿,她无话可说。
第二天早上,安默然起得特别早,但是她觉得,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她给桑默准备了早餐,她给她煎了荷包蛋,她喜欢这种感觉。
桑默迷迷糊糊地起了床。推开门,就看到安默然在不停地忙着。“默默,快去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喽”,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直揉眼睛的桑默,安默然笑着呼唤她。
……
一个新年,就这样过去了。十天,桑默在安默然家一共住了十天,而慕森月这半个月来,没找过她一次,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桑默从安默然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安默然一直挽留她,想让她多住几天,但是她说她的书店还得开门,无奈,安默然只能放她离开。
刚走出小区门口,突然,一辆车停在桑默面前,车窗摇下,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英俊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桑默总觉得每一次见到他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默默,走吧。我把你的十天让给了安默然,那么你以后的日子就是我的了。”慕森月说得大义凛然,理直气壮的,却不失风度,不失优雅。他总能这样。
桑默坐上车,等他载着她离开。
“默默,我带你去一家最近新开的餐厅,你一定会喜欢。”
“好。”
进入餐厅,桑默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她记得曾经南木对她说过,默默,我要开一间不一样的餐厅,为你。想到这,她不禁笑了一下。
他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默默,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点完餐,慕森月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儿,他想,他还没有送她新年礼物。他知道那些奢侈品根本配不上他的默默。
“不用了。”桑默又是拒绝了。她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渴望的礼物。曾经,她盼望着有一天别人能送给她一个白色的沙漏,然后在她生日的那天为她唱一首《沙漏的爱》。而今,沙漏礼品店的老板已经送给她了,《沙漏的爱》那首歌也在她成人礼的那天从mp3里听到了。
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毕竟是奢求,毫无意义而已。
“南木。”突然,桑默站起身,向餐厅外跑去。她看到南木了。
“默默。”身后,慕森月在不停地呼喊她,默默。他失落地坐在椅子上。呵,他连他的一个影子都比不上,她只看到一个背影就那么奋不顾身地追出去,那么他呢。
她明明看到南木了,当她追出去的时候,却根本没有看到有任何人的身影。不,她不会认错,即使他的个子长得很高了,但她一定不会记错他的背影。她失落地回到餐厅。
“默默,菜上来了,快吃吧。”慕森月看着桑默失魂落魄地回来,他把筷子亲自递到她的手里,他还给她夹了很多的菜。他对她笑得那样的温柔,优雅而不失风度,可是他的心却在滴血。
一整个晚上,桑默都没有说一句话。看在慕森月的心里,却是一阵刺痛。他知道,他都知道,她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可是他不在乎,只要能留住她全都无所谓。
桑默不知道的是,慕森月知道南木这个人的存在,他知道南木回来了,他也知道南木在哪,那个人,一样的出名,一样的耀眼,谁会不知道呢。可能也就桑默这种不看电视不看新闻的人才会不知道的罢。
慕森月将桑默送回到书屋的门口。下了车,桑默一如他们初次见面那样,两眼空洞无神,像个木偶。慕森月向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该拿她怎么办,让他怎么办。让她去见那个男人一面,让她死心。还是就这样让她去那个男人身边?可是如果知道真相后,她一定伤心的。不,他怎么舍得她伤心。
“默默乖,一切都会过去。回去睡一觉,嗯?那只是一个梦。乖,乖。”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哄着她。慕森月直到看着桑默睡着才离开。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难过。她因为一个身影就那样悲伤,而他,因为她那样悲伤却心疼不已。
一连几天,桑默的书屋都没有营业。每一天每一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木曾经给她写过的那些明信片。她哪里会知道,找南木,不过是为了慰藉少年时期因为南木离去而空洞不已的心。
第七天,桑默才开始继续营业。推开书屋门的那一瞬间,阳光倾泻而下,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起头,从指缝中看到阳光在空气中是五颜六色的。
“默默。”慕森月捧着一大捧茉莉花就这样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桑默。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来,他不是不想见她,他只是不想打扰到她,所以他每天都会捧着茉莉花,站在她的门口,只希望她能推开门。
“嗯。”放下手臂,桑默看了一眼慕森月,转身走进屋内。
“默默,我给你买了早餐。”慕森月将茉莉花插在花瓶里,把早餐递给桑默。看着她又瘦了一圈的小脸,他觉得心疼不已。
桑默接过早餐,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默默,搬去跟我住吧,好不好。我让容姨给你做好吃的。”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一个人住了,他真的受不了桑默这样。他知道她的身体不好,他好怕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她,她会生病,他舍不得。即使他每天都能来看她,他还是放心不下。
桑默摇头。她不需要他怜悯她,她只是还没有找到南木。以后木木哥会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再不济也还有安默然。
“那默默乖,一会儿我还得去上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慕森月柔柔地摸着她的头顶,她的长发有些乱糟糟的,他都轻轻地帮她理顺。
他总是这样,他总是对她这么温柔,他总是哄着她。他知不知道,其实桑默特别想吼他,能不能别对她这样,能不能别对她这么好,她怕她会习惯。她怕她习惯了就舍不得。
慕森月走后,桑默只是静静地坐在楼下看书。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阳光明媚,跟着阳光,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外面。她的书屋在街道拐角处,临着路边。
马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她看向马路对面,那里,南木在那里,一定是南木。桑默不顾来回穿梭的车辆,就向马路对面冲去,一辆极速驶来的车辆她擦倒,她一下子坐在了马路中间。
吱,一辆车紧急刹车,停在她面前。“你有病啊。”司机骂骂咧咧。她听不到,她什么都听不到,南木,她只想过去找南木。当她再看向那边,早已没有了南木的身影。
她一直坐在马路中间,任司机骂骂咧咧。突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扶起她。她转过头,就看到慕森月那张温柔的脸庞,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
“慕森月,是南木,真的是他。”她一直在哭,哭得很伤心。
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却是为了别的男人的名字做铺垫。他不怪她,他知道她只是无法忽略掉那个陪伴了她一整个童年的人而已,他可以等她,等她看到他的好。
慕森月带着桑默去医院检查了一下,除了手上胳膊上和腿上的一些擦伤外,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包扎好伤口后,他才敢让她出院。慕森月带着桑默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觉得还是让她在身边自己才能放心。
下了车,慕森月抱起桑默就向别墅内走去。在看到慕森月的别墅后,桑默只觉得简直是奢侈的要死,这么有钱,他一定是人贩子,拐卖人口的,而且还是专门拐卖她这种被父母亲抛弃,没家没朋友的孤儿。
“我要回书屋。”说完,桑默挣扎着就想下来。
“不行”,慕森月一口回绝。他怎么可能再让她一个人回去住在那里。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依旧是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抱得更紧。
“不行。”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慕森月抱着她走到门口,对着门内喊了一声,“容姨,开门”。
“先生,今天回来的好早啊。”还没看到容姨的身影,声音就已经从门内传来。咔,门被打开。
“呀,桑小姐怎么了?”刚开开门,一眼就看到被慕森月抱着的桑默。
慕森月抱着桑默径直走到里面的沙发旁边,将她放到沙发上后,才转过头对容姨说,“容姨,默默要住在这里,你先去给她收拾好房间。”
“好的。”说着,容姨已经朝二楼走去。
慕森月转过身,看着被他放到沙发上的桑默,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默默,你在这里好好的养伤,我让容姨给你做好吃的,容姨做饭特别好吃。”他笑得还是那样温柔。
桑默一听到他说容姨做饭好吃她就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唾沫,如果照容姨四年前的做法,她真的不敢恭维。容姨做的饭真的是太好吃,她不敢吃。于是她就一阵推脱,“啊呀,不用了,还得麻烦容姨。”
“没事儿的,默默乖。我现在还得去上班,你在家好好休息,无聊的话看看电视。”说完,慕森月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离去。他穿西装真好看,桑默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像他一样能把西装穿得这样好看。她总觉得他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先生走了吗?”刚从楼上下来的容姨就看到就剩桑默一个人,想来慕森月是去上班了。容姨走到桑默身边,看到她手上胳膊上的那些擦伤,不禁皱了一下眉,“一定很疼吧,先生每天都是兴高采烈地说要去看桑小姐,今天怎么弄成这样了?”
听到容姨说这句话,桑默有些迷惑,她说慕森月每天都去看她,可是今天他们才见过面啊,“容姨,慕森月今天才去看我的。”
“不能啊,先生还说,他要去买茉莉花和早餐给你送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把花跟早餐带回到家里了。”容姨摸着下巴,一脸茫然的样子。
桑默身形一震,原来慕森月这几天每天都会去看她,可是她一直没有开门,所以他只能回来。桑默的视线有点儿模糊了,好奇怪,每一次只要是关于慕森月的一切,她都会不自觉地想哭。
就这样,桑默这几天都住在慕森月家里,她也终于吃到了容姨做的饭,真的好好吃。每一次容姨做饭的时候,她都会跟着一起帮忙,做好饭,一起等待慕森月下班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种感觉真的特别好,当她意识到一起等他回家的这个想法时,她不禁被下了一跳。
家,真的好神奇。
一般午饭的时间慕森月是不回来的,但是因为桑默在家,所以基本上每天中午他都会回来一趟,就是为了陪她一起吃饭。
这天,桑默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慕森月就回来了。桑默从来没看过电视剧,如今看了一下,她觉得她不看电视剧一定是正确的选择,有的剧简直是脑残了。
“默默,看什么呢?”刚进门的慕森月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阴郁表情的桑默,走到她旁边,才发现她眼睛还是泪汪汪的。慕森月看了一眼电视,里面的人哭得也是稀里哗啦的。
“默默,咱们换个台好不好。”他可见不得她这个表情,心疼死了。
“不,快看完了。”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想她一世英名哪里这么瞎哭过,还是为了一部剧,她平常都是很慎重地哭好吗。真是够了。
慕森月一直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看。叮咚,门铃响了。
“容姨,去开一下门。”慕森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桑默伤心的小表情,对着正在厨房里的容姨喊了一声。
咔,门打开。
“容姨好。”一个女人的声音。
“哎,李小姐好。”
闻声的慕森月抬起头看向玄关处,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也直直地看向他。几年没见,那个女人还真是越来越妩媚,而他也是越来越成熟了。
“森月,好久不见。”女人声音很温柔,她扭着腰肢,缓慢地走向慕森月。
听见声音的桑默也抬起头,她竟然叫他叫得这么亲近。她,是谁。那个女人,她曾经见过,在哪,在哪来着。她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却没有答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冷冽的声音,一点儿温度也没有,坐在他旁边的桑默都明显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
“森月,你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女人站在慕森月面前,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森月,这位是?”终于发现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女人才回过神来,慕森月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桑默。”慕森月直接偏过头,看向桑默。他看到了什么,他好像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难过,气愤,是因为……他么。
“默默,这是李梦然。”温柔的语气,目光也是柔情似水。他对她竟然那么温柔。他对她何曾这么温柔过,他看她的表情哪里这么温柔过,这深深刺痛了李梦然。
“桑默?曾经一中初中部有个校花叫桑默。你……”女人欲言又止。
“嗯,桑默。”桑默只是淡淡地回答,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女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明显感觉到桑默不喜欢她,语气里都跟着带点儿讨厌的意味,他的心里却莫名的开心。可是对李梦然,他的语气却是不自觉就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森月,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叙叙旧吗?”李梦然明显地在瞪了一眼桑默后,又对着慕森月笑脸相迎,柔中带嗲。
“不用了。”慕森月淡淡地回答。
“森月,你真是狠心。”李梦然语气里尽是撒娇的意味,听在旁边桑默的耳朵里,却觉得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她偷瞄了一眼慕森月,哼,听得还蛮享受的嘛。
突然,慕森月将头一下子偏向桑默这边,恰好对上她偷瞄来的眼神,他的眼里还带着笑意。桑默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你走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叙旧的了。你再待下去,默默会生气的。”说这句话的从始至终,慕森月都没有看李梦然一眼,他一直在看着桑默的表情变化。听他说完这句话,桑默瞪了他一眼。
“那我走了,改天再叙吧。再见。”李梦然站起身。
“好走,不送。”慕森月也没看她一眼。他看着桑默,而桑默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她起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桑默,才转身离开。
直到李梦然离开后好久好久,桑默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喂,慕森月,她瞪了我一眼。”
“哈哈,默默,你瞪回去啊。”慕森月哈哈大笑,笑得不顾一切却还是不失风度。他从没这样笑过,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是想笑了。他摇了摇头,看来,这辈子是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吃过午饭,慕森月就又去上班了,他对桑默说无聊就看看电视,他还特意嘱咐了容姨,如果出去买菜,带上桑默一起出去走走吧,但是一定要带好她,不能让她乱走,不能磕着碰着。他就像老妈子似的对着容姨千叮咛万嘱咐的。
晚上买完菜回来后,桑默帮着容姨摘菜,打下手。容姨说,晚上做红烧肉,桑默就一直跟在一边看着能不能帮一下忙。
“桑小姐,你是不知道我那时候第一次给你送饭,我还记得是鱼,还是先生做的呢,我走之前先生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你吃完才能让我回来。”容姨一边做着饭,一边愉快地跟着桑默说话。想想她就想笑,那时候桑默还真是给面子,都吃完了。
“什么?你说那个鱼是慕森月做的,不是您做的?”桑默吃了一惊。那鱼不是容姨做的吗?
“对啊,那是先生做的。晚上的时候,先生又给你做的红烧肉。哎,先生晚上提着饭盒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都没尝过给你做的红烧肉的味道。于是他就尝了一下,他说好难吃。你都吃光了,先生觉得特别愧疚,那么多天,他就跟着我在厨房里转。你是不知道厨房让他弄得多狼狈。”容姨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而桑默却再也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容姨说什么,鱼,肉,都是慕森月做的,他还为了她在厨房转。怪不得那么多天他都没去找她,他……桑默转身跑上楼。身后,容姨一直在喊,桑小姐,你怎么了。她听不到。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先生跟着我在厨房转。
回到房间,桑默反锁上房门。里面漆黑一片,她没有开灯。她倚靠着门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她小心翼翼地哭着,却还是哭出了声音,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真的会舍不得。
慕森月回来了,容姨赶快迎上来。
“先生,你快去看看桑小姐吧,她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怎么了,你跟她说什么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冷漠,更多的却是紧张,他就离开几个小时而已。
“我就跟她说你之前给她做过饭,然后她就转身跑上楼了。”
……
桑默听到,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正在向她的房间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默默乖,开门好不好。”男人在外面温柔的呼唤她。他知道,她知道后会有压力,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让她慢慢地接受他,他可以等的。
咔。良久,桑默才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慕森月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他知道,他知道她一直都是那样单纯,不懂什么情啊爱啊什么的,他会慢慢地开导她,直到她认清自己的感情。
“默默乖,没事儿了。乖。”他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安慰她。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桑默哭着一把推开他。她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她真的会习惯,她会舍不得。“你知不知道,我会习惯”,她哭得像个小孩子,撕心裂肺。听在他心里,却生生地扯痛了他的心。
“默默不需要有压力,我心甘情愿。”他又上前一步,轻轻地擦去她的泪水,将她抱在怀里。是的,他只是想用他的心换她的心,等价交换,她不需要有压力。
她在他的怀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却是为了他,他感觉很幸福。
桑默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她生日这天,慕森月送给了她一捧玫瑰花,和一纸地契。他把她在街角租的那个书屋买了下来,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他想,她一定是想要一个彻底属于自己的书屋。
只要他有,只要他能给,他都会给她。
生日那天,她又哭了。因为他,她总是哭。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