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长乐未央
/从此,我们
天各一方。
我爱你,但是
再见。再也不见。/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拍打着玻璃,绵延不断。三个月前的那场大雨,洗涤了一切。
桑默觉得,她再也没有可以爱的人了。
三个月前,桑默从慕森月家走出来,去了伊人红妆。她推开酒吧的门,安默然看到全身湿透的她,眼里满是心疼。她跑过来,给桑默拿过毛巾。嘘寒问暖。
桑默笑了,她想,果然还是最初抛弃过她的母亲才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终究还是要原谅的呵。也罢,也罢,她不想爱他了,她累了。
三个多月的时间,桑默一直跟安默然住在一起。偶尔,她还会跟着去酒吧,帮着忙一忙。她的书屋已经关闭了许久许久,久到她都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存在了。可是,那是他买给她的啊。
“默默,在家太闷的话就跟我去酒吧玩玩吧。”安默然站在门口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桑默,心疼地说到。三个月前,她看到被雨水淋透的她失魂落魄地去酒吧找她,她觉得心痛极了,她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桑默的话少之又少。安静沉默,寂静无声。
“嗯。”良久,桑默缓慢地起身,走到门口,穿好鞋子。
夜幕悄然降临,各类男男女女游走在混杂的酒吧,一过一往。一整天,桑默都坐在背对着酒吧门的那个角落,看着那些情侣,争吵,拥抱,吻别。
她想,爱情还真是可怕,它可以让男人女人为之疯狂,也可以让他们为之反目。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不信任。她笑了,笑得可悲,笑得苍凉。终于她也遭到了报应。
“欢迎光临。”门口,一名服务员热情地招呼着客人,男人也同服务员说说笑笑。听得出,是常客。
桑默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门口,跟男人同行的那个男人,站在他身侧,不说一句话。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看得出,他的脸上,满是憔悴。
也是,他爱的女人流了血,他怎么会不心疼,不憔悴。呵,如果流掉了,那也是她自作孽。桑默冷哼一声,转过头,喝了一口手上的红酒。
真好喝。酒不醉人人自醉。
“森月,坐这吧。”桑默的身后,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嗯。”慕森月声音冷冽,没有丝毫的温度。
很久很久,她的身后,那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桑默淡然,静静地看着微弱地灯光下,男男女女不停扭动着的身躯。他们真是喜欢在这种地方寻求刺激呢,她想。
一个胖胖的沾满酒气的老男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桑默的面前,色迷迷地盯着桑默,“小姐,一个人吗?”桑默不理他,依旧看着灯光下的那些人。男人见桑默不说话就举止轻佻地想要摸她的脸。
桑默将脑袋偏向一边。“滚”,她冰冷地目光刺向他,她讨厌别人的触碰,他竟然想犯她的禁忌。男人吓得后退了一步,骂骂咧咧的颤悠地走开了。
良久。
突然,桑默感觉身边又站了一个人。她抬起头,看到灯光下满脸寒气的他。她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就这么堕落?”他语气里尽是奚落,丝毫不给她喘息的余地。她不说话。
三个月。再见,他竟然这样说她,呵。
“你以为你能逃避得了么?”
她还是不说话。忽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门外。
夜晚,凉风习习。吹得她心好冷,好悲凉。
被拉到酒吧外面,桑默想甩开他的手,他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她将头偏向一边。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她?”慕森月紧紧盯着她本就苍白的小脸。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她会推她。他不管,哪怕就算是她真的因为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话一气之下不小心推了她,他也不会怪她,只要她承认。
“我没推她”。淡淡的语气,却满是无限的悲凉。他还是这样质问她,他依旧不肯相信她。
“默默乖,说实话好不好。”慕森月的语气软下来,他很痛心,她为什么就是不对他说实话。不管真相如何,他都会替她顶着啊,他只想她会对他说实话,仅此而已。谁让,他爱她。
“我没推她”。她淡淡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呵,他果真是爱她,他为了她宁可让她将莫须有的过错应承下来,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为了她承担阴谋的后果。
“孩子没了”。
桑默笑了。呵,他连语气都是这样的惋惜,他很心痛是么,他很舍不得是么。听着他越心痛,她就越高兴。
“默默,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慕森月用一种哀痛的目光看着她。这目光,却刺痛了桑默。瞬间,她所有的淡然都化为灰烬,只剩下歇斯底里。
“慕森月,你就是不会相信我!我说了,是她自己躺下去的。是她挑衅我,是她故意的,是她自己作死,我哪有什么错?我哪有错?我哪有错?”她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不关她的事,凭什么要怨她。她放声大哭,不管不顾,这是慕森月不曾见过的一幕,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他心疼不已。
“默默乖,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轻声地哄着她,安慰她,想让她平静下来。他的目光有些阴狠,如果真是那个女人的错,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欺骗他,更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伤害她。
桑默一把推开他。“哈哈。”他还是不相信她。他一定要追究到底,却是为了别人。也罢也罢。
“去问李梦然。”桑默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盛夏的夜晚,凉风阵阵,明明应该是吹着很舒服,此刻,却是这样叫人心灰意冷。
桑默颤颤巍巍地沿路走着。她爱的男人,他还说爱她呢,可是他却用一种质问的语气,为了别的女人。
他说他爱她,她不懂爱。他靠近她,懂她,疼她。可最后,还是要放开了她。她爱上了他,他却不知道。
……
桑默回到了书屋。她给安默然发了短信,她说,她回书屋了。
她想,就算以后没有他的日子,她依旧可以好好生活,至少她还有安默然。她还有救命稻草。
八月的天气,温热而又绵长。桑默的书屋,每天还是按时的营业。她一直在想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地契还给他,但是她真的舍不得。
因为,这是仅剩的唯一一个与他有关的东西了。她却还在舍不得。
偶尔微风吹来,门上的风铃铃铃作响。
桑默背对着门的位置整理着书架,忽然,一阵男士皮鞋轻扣地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由远及近。好近,好近。
“桑默,你好像过得很好。”身后,男人平静的声音响起。桑默回过头,就看到戴着墨镜的夏初墨。
“当然。”她声音漠然。如今,还有什么,能比她过得很好还要重要的了。
“你要离开我小舅么。”夏初墨盯着桑默的眼睛,轻轻地质问。
“哪有什么离不离开,从来不曾在一起过。”桑默正视着他锐利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
“我小舅爱你。”
“他也说他爱我啊,可是他还是丢掉了我。他比喜欢我更爱她。”
“李梦然只是我小舅的初恋,他们根本没可能。”
“与我无关。”
“那她的孩子没了。却是因为你。”夏初墨被她的语气气坏了,她竟然如此薄情。
“哈哈”,桑默大笑起来,他也来训斥她了?突然,她狠狠地瞪向夏初墨,甚至抛出了脏话,“你知道个屁,是李梦然自己躺下去的,她陷害我,她就是想让你小舅离开我,是你小舅不信任我,他就抛开了我。孩子让她自己玩儿没了与我何干。哈,真是好玩,他竟然信了。”
“你,你可以解释啊。”夏初墨被这样的桑默吓到了,说话有些结巴,他从来没有见过桑默这样的恼羞成怒。其实他也不愿相信,她真的会去推那个女人。谁让,根本不值得。
“哈,我为什么要解释,没有做过为什么解释。”
“你真是狠心,枉我小舅那么爱你。”
“他若爱我,便要相信我。可是信任呢?”她真的好生气,都来数落她,都来怨她,可是她有什么错。
夏初墨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抱着她离开,他的眼神简直是在剜我的肉,我的心痛得都要麻木了。他明明说爱我,还要等我的,可是他却推开了我?我哪里有什么错?我……”突然,桑默不再说话,她的目光直直投向夏初墨的身后,眼里满是悲凉。她转过身。
“你怎……”看到桑默的表情后,夏初墨转过身,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慕森月站在那里。他摇了摇头,识相地走出书屋。
“默默。”慕森月跟在桑默的身后,温柔地呼唤她。他都听到了,她说的话。他很抱歉,他不该对她有所怀疑。是的,他爱她,就该给她足够的信任。
桑默转过身,狠下心地对他说,“你走吧。”
“默默,对不起。”慕森月的目光里是真诚。他真的很抱歉,他早就知道的,她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她没有安全感,她需要好多好多的爱。他该给她很多很多的爱和信任。
“走吧,我们不合适。”桑默将头偏向一边,不看他的眼睛。她不能看他的眼睛,她不能让他知道,说出这句话她是多么的舍不得。
“默默,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抓住她的双臂,他不能让她逃避。为什么,明明她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还要推开他,他知道他真的伤了她的心。他会用他的心去弥补。
“我们就没开始过。”她冷冷地对他说。
“不,默默。求你,我真的再也不能没有你了。”在她面前,他是那样的卑微,他蛰伏在她的面前。只要她能够原谅他。
“够了。”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她真的讨厌死他这样匍匐在她的面前了,他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这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玩一玩。
不,她玩不起。
“默默,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儿的喜欢么。”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伤心无助,尽是恳求。哪怕一点点的喜欢也好啊。
“没有。”冰冷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颤抖之意。说出来之后,她的心里却是更难过。
“对不起,默默,让你为难了。”良久,慕森月发出沙哑的声音,“再见……”。他缓缓转身,咫尺天涯。
窗外乌云密布,雨水倾泻而下。他头也不回,就如同那天的她一样。她心里却还是难过至极。
等慕森月消失在苍茫的雨中,她跌坐在地上。本来还是怒气冲冲折回来的夏初墨,刚进到书屋,看到这样的她,心中了然。他走到她身边。
“你这是何苦。”他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泪眼朦胧的她,只觉得很是怆然。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深深伤害了彼此。何苦啊。
听到他的一句何苦,她就好像终于获得了救赎,低声呜咽起来,泪水顷刻落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明明不喜欢,可是还是会心痛会难过。
“桑默,你知道吗?你大学四年来,每一次的生日,我小舅都不曾缺席,你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去北方。悄悄地陪在你的身边。这些,你从来不知道。”夏初墨声音绵长,娓娓道来。他想,她该知道的,他小舅,是这样的爱她,宠她,护她。她应该知道。
桑默身体一颤,眼睛瞪得好大好大。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果然是他呵。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你在北方发烧去医院的那一次为什么医生会强势地让你留下来,说是住院观察吗,那是因为我小舅让他们那么做的。他那样一个男人,连死都不怕,他却怕你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轻缓,没有责备,没有训斥。只有平淡,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坠落谷底的心。
“怎么会……”她失声痛哭。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一直在哭,他一直看着她哭。好久好久。
“桑默,看一看那本漫画书吧。十年之久。”走之前,夏初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俯视着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桑默,他于心不忍地提醒了一句。
他想,她会明白一切。等她看完那本漫画书后。
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个结局。如果不是那样。
桑默跌跌撞撞地走上二楼。书,那本漫画书放在哪里了,她一定带回来了。她翻箱倒柜,屋子被翻得好乱好乱。她找啊找,终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纸箱里发现了它。
她蹲在门口,翻开漫画书。
……
她不知道她是怎样看完的,顷刻间她泪如雨下。她缓缓地躺在地板上,哭得死去活来,悲痛欲绝。
窗外的雨水还是那样缠绵悱恻,像极了不舍情人离去的场景。一整晚,桑默都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她不再哭泣。黑暗中,她仍在抚摸着它。
她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天色微亮。
窗外雨水还在继续,时而拍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时而轻柔奏起,像一曲轻缓的音乐。
天亮以后,她要去追回他。她确定,她爱他。至死不渝。
她想跟他一起生活。
天亮以后,她推开重重的门,看门外雨水沉沉,她跑进雨中。
她跑到慕森月的别墅。敲开门,却只看到容姨。她说,先生去上班了。
她跑去他的公司,秘书拦着她,不让她进他的办公室。 她说,总裁有客人在。她不顾,甩开秘书的手臂,重重地推开门。
门内,一对男女深情相拥。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他,他好似无意地避开她,吻落到侧脸。真好看的侧脸。
瞬间,她泪如雨下。
慕森月被重重的推门声惊到,他转过身。看到门口,她站在那里,泪水湿了脸。她哭了,是因为……他么。突然,她转过身,走掉。
不,不可以。默默,你来,是不是找我的,别再离开了,不可以。他夺门而出。
她加快步伐。
窗外雨水还在继续。所有的一切,都将会被这一场绵长的雨水所吞没。无法,再无法逃脱。
“默默,不要跑了。”慕森月站住脚步,看着站在对面五米之外的桑默,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无法靠近。她想过马路,她要赶快离开,这里再也不适合她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他满脸柔情,这样的柔情,也不是仅对她一人呵。她微微一笑,转回身体。
她跑到马路的中间,吱,一阵紧急刹车的声音,她偏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身体就瞬间飞起。
“不要啊。”身后,他的声音撕心裂肺,看着她如同折翼的蝴蝶翩然坠落的身体,他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突然,世界变得好安静,好安静,她好像听到了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肋骨断裂的声音。没有疼痛感。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本,十年之久。
那年,雨天。他十六岁,她八岁,他们偶遇。她像一个木偶一样站在福利院的门口,两眼空洞无神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她,她说,哥哥,记得来找我。而他,出国了。
那年,她跟南木坐在玻璃窗里一起吃饭,她不停地望向窗外。而他就站在窗外。
那年,她坐在书屋里,因为一首诗歌,她梨涡浅笑。而他,恰巧回国办事去看望他的启蒙老师,她不知道他有多想走到她面前对她说,默默,我回来了。
那年,酒吧里。她去给他那桌送酒,而他,又哪能听不出她的声音。
……
他们终究错过了太多太多,以后,还将会继续错过。
她流下泪水。若有来生,我你,不要再见了。
再见。再也不见。
……
【全文完】
【当当当当~莫莫有话说啦,此部中长篇幅的小说已经完本了,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漫长漫长的小说,所以这部篇幅看起来似乎短了些。
喜欢的朋友请告诉我哦,给我一些建议吧,我会努力写出更好的能够让你们感动的小说。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差不多也算是长篇的小说了,曾经我励志要让我第一部小说的女主角死去,她是悲剧的化身。哈~对于这个结尾你有什么想法呢,告诉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