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次睁开眼睛,史小天发现自己的四周是一片白色,她四下环视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口鼻上被扣着氧气罩,从衣内延伸出几根彩色线路,连在一台监测仪上,而裘一迅则一脸焦急地正在和医生争论着什么,还有几名护士在房间里不断地进进出出,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弄糊涂了,于是她自己伸手拿掉了氧气罩,呼唤着裘一迅:
“冰块哥哥!”
这几个字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停止了举动,目光全部投向了病床。裘一迅一个箭步,以最快的速度第一个冲到床前,他紧张地打量着史小天的脸色,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惊喜的神色:
“小天,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马上告诉医生,医生好为你做检查。”
史小天奇怪地看着裘一迅这过分激动的举动,她不明白裘一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紧张自己,便老实回答道:
“我很好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真的吗?你一点也不觉得哪里难受吗?”
史小天摇了摇头,再次肯定自己的感觉,裘一迅这才松了口气,倒是站在一旁的医生和护士,显得十分吃惊,那名医生快步走到她的病床前,先看了看监测仪的显示器,又仔细给史小天做了身体检查,然后惊奇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刚才送来的时候,明明你的呼吸心跳都已经停止了,而且监测仪上也是一条直线,我们全力抢救了半个小时,结果还是一样,所以我们都已经宣告你死亡了。可是,可是…你怎么又活过来了呢?”
“我都说她是不会这么突然就死去的,只是暂时休克而已,她活泼好动,年纪也才十九岁,怎么会就这么没有征兆的死去呢?”裘一迅认为是医生无能,刚才才会诊断失误,所以十分气愤地指责着医生。
“可是裘先生,正常人休克的时间最多才十分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人的心脏怎么可能停止三十分钟又复苏呢?”医生要为自己的医术据理力争。
“但是那只是针对一般人,或许也有特殊体质的人呢!是你知识太少了吧?”
“裘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虽然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大医院,但是我也是拥有医师资格证的内科大夫,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眼看两方就要为了自己打起来,史小天连忙出声阻止:
“好了,冰块哥哥,你少说两句吧,我这不是没事了,还是医生的功劳嘛!医生,您也别生他的气,他主要是被吓到了,所以才有些语无伦次,我代他向您道歉,对不起。”
裘一迅还想再说什么,手被史小天使劲地捏了一下,看着史小天不住地使眼色,他这才闭上了嘴。医生也知道争论下去,自己也占不上便宜,何况病人又给了一个台阶下,他的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
“还是这位小姐明白事理,一会儿我再给您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医生,您去忙吧,真是麻烦你了。”
史小天陪着笑,用目光送走了医生和护士们,等病房的门关上后,她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移回到裘一迅的脸上,详细地问道:
“冰块哥哥,我到底怎么了?我们怎么会在医院里?我又怎么会在病床上?”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史小天回想了一下,这才记起之前的事: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陪你一起去你小时候的家,在那里参观,后来我们在钢琴前停下,你弹琴,我在旁边听,忽然我感到头异常的疼痛,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你昏倒了,就倒在钢琴旁,”裘一迅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感到心有余悸,“我呼唤了你许多次,你都没有反应,这可把我吓坏了,于是我立刻抱起你,开车赶到最近的这家医院。把你送到这里时,你已经没有了呼吸,医生和护士全力抢救了半个小时,可你还是没有醒来,当时医生就要宣告你的死亡,可是我不信,一定要他们再抢救,结果正在争执着呢,你就醒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和那医生的关系那么糟。”
“小天,你怎么会突然头痛的?以前有过吗?明明呼吸都没有了,可是你怎么会又没事了呢?”
“噢,噢,有过,有过,这是**病了。”史小天知道裘一迅有点怀疑,连忙编了个谎话,“其实这个病是我十五岁之后才得的,每次发病都是由于突发头痛才出现假死现象的,一开始我叔叔也像你一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差点也以为我死了,不过每次我都会奇迹般的醒过来,所以最后都只是虚惊一场,后来他带我到世界许多著名的大医院去看过,可是没有一个医生能对我这种怪病做出解释,更不用说治疗了。还好,反正它也不会要我的命,时间一长,我也就习惯了,而且这几个月也没再复发过,我都把它给忘了,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没事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怪病,这世界真是太大了。还好刚才我一直坚持,不然你就要被送到……”
裘一迅突然紧闭着嘴,不再继续说下去,史小天微微一笑,替他把话说完:
“送到太平间吧!还好有你的坚持,否则我醒来的时候岂不是很冷?”
“不会的,”裘一迅迅速捂住她的嘴,用力的摇着头,眼神中流露着一种伤感,“我是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消失的,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史小天清晰地感到从裘一迅眼中传来的恐惧与悲伤,她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她将裘一迅的手轻轻从自己嘴上移开,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地说道:
“冰块哥哥,你很怕身边的人死去吧?为什么这么在乎呢?人总是会有生老病死的,是因为暖暖吗?”
裘一迅默默地点了点头,史小天又继续为他开解道:
“别怕,人的生是一种幸福,死也是一种解脱,就算人的肉体死去了,灵魂也不会消失,她会依然看到你,她依然活在我们活着的人的心中。”
一瞬间,裘一迅竟然从史小天的身上感到了暖暖的痕迹,仿佛眼前的人就是暖暖,但是很快,他又从想像是清醒过来。裘一迅用力晃了晃头,迅速脱离和史小天的肢体接触,站起来转过身去,岔开了话题:
“我去请医生再为你检查一下,如果没事我们就回去吧,这里的医疗水平有限,还是回台北比较好。”
说完,裘一迅离开了病房,而史小天看着裘一迅的身影,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昏过去之前出现的那些零碎的影像片段,她的心里有着种种的疑问,总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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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昏倒事件发生后,史小天的生活发生了许多变化,刚回来的几天里,裘一迅坚持带着她又去了台北几家大医院进行检查,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她这种特殊的病理现象做出解释,再加上史小天发病过后依然和正常人一样,各项检查都正常,裘一迅这才放心。但是史小天的心里却依然对那次的事件耿耿于怀,她反复回忆当时的情景,终于她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一定是那天的什么事情或东西引起了自己从前的某些记忆,所以才会有那种影象出现在脑中。但是那又是关于谁的记忆,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她却一点都记不起来,这让她很苦恼。
做为一个天使,帮助别人是很重要的锻炼课程,可是现在连她自己都需要帮助了,又怎么有资格去帮助别人呢?于是在考虑了好几天后,史小天下定一个决心,她一定要找回这段失去的记忆,解开心中的疑惑,然后才能更好的做一个天使。
因为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所以史小天觉得问题一定是出在当天的某件事上,首先让她想到的就是那首钢琴曲,因为她是在听到钢琴曲之后才开始头痛的,所以她给裘家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裘一迅在家吗?”
“你好!我就是。”接电话的人正好是裘一迅。
“噢,冰块哥哥,我是小天。”
“原来是小麻雀啊,今天身体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冰块哥哥关心。”
“不用客气,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妈一定会很难过,我只是为她着想而已。”
“你,你这个大冰块,没一句好话。”史小天听到这句话,真的是被气坏了,她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我不理你了。”
“你生气了吧?既然有力气生气,就表示身体没事,不理就不理,反正是你打电话要找我,也不是我要找你。小麻雀,如果你只是为了和我吵嘴,那已经吵完了,没事我挂电话了。”
“哎,你等等,”史小天怕裘一迅真的会挂电话,连忙阻止道:“我,我有事想问你。”
裘一迅早猜到史小天是找他有事,所以他也并没有真的挂电话,只是想逗逗她而已,听到史小天这么说,他得意地拿着话筒问道:
“一猜你就是有事,说吧,想问我什么?”
“嗯……”史小天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大冰块,你那天弹的钢琴曲叫什么名字?”
“哪天?”
“就是我昏倒那天。”
“咦?那首钢琴曲你不知道吗?很有名的,就是《雪绒花》啊!”
“原来那首钢琴曲叫雪绒花啊!对不起,因为我不太喜欢听钢琴曲,所以对这方面知道的很少。”
“小麻雀,你问这个做什么?”
史小天一听他这么问,随口编了个理由:
“噢,因为那天听你弹,我觉得很好听啊!所以我想买张CD回来好好听听,可惜那天没听你弹完我就昏倒了。”
“原来是这样啊,如果你要是想买钢琴曲CD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两家不错的音像商店。”
“谢谢。”
挂上电话,史小天并没有出门,而是随手一变,《雪绒花》的CD光盘就出现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她将光盘放进CD机里,一会儿,优扬的旋律便飘满了房间。曲子真的很好听,可是奇怪的是,她听了足有四五遍,但却一点特殊的感觉都没有,身体就和平时一样,这让她感到有些疑惑。难道不是钢琴曲的原因?她按下了CD机上的暂停键,又安静地想了想,她的第二个想法又诞生了:是不是因为地点不对?于是史小天一转身,便将自己移到了上次裘一迅带她去的那幢房子里,她在这个屋子里随意走着,努力想找到那天的感觉。
当史小天走到那架旧式钢琴前时,她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那架钢琴依然静静地立在阳光中,枣红色的琴身被照成了金红色,让史小天感到一股温暖,那股温暖的感觉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她走到那架老钢琴前,缓缓地坐下来,打开键盘盖,史小天将手轻轻地放在了琴键上。忽然,她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她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于是她挥手变出一张《雪绒花》的曲谱,放在钢琴上,然后试着开始演奏这首曲子。因为史小天在以前的天使任务中学习过弹钢琴,而这首曲子又很简单,所以她一开始就弹得很流畅,可就在这时,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才弹了两句,史小天的头又开始出现疼痛的感觉,那些奇怪的影象也随之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立刻缩回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头,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这种疼痛才慢慢消失,影象也不见了。史小天对此感到奇怪,她又试着弹了一句,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而停止弹奏,疼痛又会慢慢消失。
就这样反复试验几次后,史小天才弄明白,原来那种疼痛和影象都是和弹钢琴有关系的,只要弹钢琴,就会出现疼痛和奇怪的影象,原来第一个关键在于钢琴,而且如果是弹别的钢琴曲,就不会出现在这种现象,这首《雪绒花》也成了问题的关键。虽然史小天很怕疼,但是为了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倔强的她还是决定要继续弹下去,于是她鼓起勇气,再一次弹起了《雪绒花》。尽管头痛越来越厉害,可是史小天还是一直努力坚持着,因为她想一下子就把一切都弄清楚,但是从未有过的这种剧烈的头痛让她实在是吃不消,最终还没等弹到一半,她就再一次地昏了过去,第二次倒在了这架钢琴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