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醉桃笑

第四十章 醉桃笑

清安十三年时皇长子谢泱两岁,这是萧国唯一的皇子,自出生起便受尽了荣宠与瞩目,他的母亲因他而尊贵,被封贵嫔,他的父亲虽仍旧是冷冰冰的性子却也时常挂心这个孩子,而最疼爱这个他的,却是他的祖母。诸太妃为他赐下小字长寿,是希望他平安长成。许多人都说,自皇长子出世,原本狠戾急躁的诸太妃也渐有了几分慈祥温柔,皇长子常陪伴于这个祖母身侧,每日总有三五次长寿召去康乐宫。

谢玙牵着长寿的手走在小径,桃花夹道而栽,偶尔风过,卷起几片落英缠绵在鬓角。诸箫韶抬手为他将发上粘着的一片花瓣摘下,打趣,“还说自己不是娘子,却连花都戴上头了。”

“你以为你就比我好——”谢玙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而后目光落在她裙角沾染的丁香,“瞧,你裙裾上还绣了丁香呢。”顿了顿,“你是从康乐宫来的?”

这一路上都没有丁香,唯有通往康乐宫最近的那一条小道有丁香攀结丛生。

“嗯。”诸箫韶颔首。

谢玙的脸色有些难看,“是诸太妃叫你来将长寿带过去吧。”

诸箫韶犹豫了稍许,复又点头,“嗯。”

谢玙立时面色阴沉,“还以为是你有意来寻我们玩呢,原来你是来带走长寿的。长寿,咱们不理她,走。”

“别胡闹。”诸箫韶拽住他的衣袖,“这是太妃的命令,我自然是得遵从的。再说太妃终究是长寿的祖母,见见孙儿有什么不可以。”

“松开。”谢玙瞪着自己的袖角,“自你做了康乐宫的女史,我便再难寻你的影子,每回见你,你都是在给诸太妃跑腿。既然你有差使你去做好了,孤一个人乐得清闲自在。”

诸箫韶知道他自幼便不讲道理爱使性子,此时也不与他计较,仍是盈盈笑着,“既然殿下命我好生办差事,那我自然是要听从的。眼下我的差事便是皇长子殿下,还请赵王将皇长子交付与我。”

谢玙故意不理她,扯着长寿走得飞快,诸箫韶也懒得去追,只在后头悠然道:“长寿,你祖母在康乐宫为你备下了许多饴糖呢——”

长寿被扯得几乎脚不点地,听闻此言忙用哀求的语气道:“四叔——”

谢玙无可奈何停下,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戳着长寿的脑门,“没出息!几块糖就收买你了!四叔陪你玩了这么久,你就为了几块糖不要四叔了?”

长寿捂着额头满眼的委屈恳求之色,“长寿一会吃了糖,必定会回来找四叔的。”

“不稀罕。”谢玙愤愤的甩开他的手,“以后别来找四叔,端圣宫备了糖我也不给你了!”

长寿滢滢欲泣,诸箫韶忍着笑上前牵住他的手,“别怕,下回想吃糖了依旧找你四叔要就好。他呀,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你胡说些什么——”谢玙又将气撒到了诸箫韶这,“赶紧带着这没良心的家伙走,你今后也别出现在孤面前!”

诸箫韶唇边的笑意更狡黠了几分,“可我正打算送完皇长子后便去端圣宫求见赵王您呢。”

“孤闭门谢客!”

“我前些日子找着一支古曲谱子不知该如何解,欲请教殿下。”

“你早几年就可以出师了,怎么会看不懂琴谱?以后别为乐理之事烦孤!”

“《毛诗》中有一诗句,我不甚知其意,望殿下指点。”

“这些年来你诗书怕是都来回翻了好几遍了,有什么不懂怎么早不提?孤才不信你!”

“我昨儿摹了一副簪花楷帖,求殿下点评。”

“有什么好点评的,反正你的字比孤的丑就是了,十年之内你都休想比过孤去!”

诸箫韶的唇角撇了撇,“即使如此,那我一会不去叨扰殿下了,殿下自得清闲吧。”说罢当真牵着长寿转身离去。

“不过——”却听得身后那人慢慢开口,“不过孤一会倒是不介意纡尊降贵去你那织云阁走一遭。”

诸箫韶终是忍不住浅浅的弯唇,莞尔一笑如花初绽,“那恭候殿下大驾。”她说。

=============

即便群芳众艳齐聚一室,即便窗外春景明媚百花争妍,可三十五岁的诸太妃依旧美得触动人心,莺莺燕燕环绕的挂月殿,她虽非韶年却不输那些眉目未长开的小辈分毫。常有人感慨,说诸太妃是忘了老去,她的容颜始终不曾染上岁月的风霜。可只有诸太妃自己心里知道,她是不敢老,不甘老。从很多年前起,她就意识到了美貌是她唯一可依靠的东西,胭脂是刀、石黛是戈,她靠着巧笑倩兮在红颜之中厮杀,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贱籍女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都说美色不过是虚妄,可她不知道若是没了这张皮相她会怎样。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战战兢兢的侍奉自己这张脸,祈盼时间可以停滞,祈盼她自己永远如少女。可唯有当面对着年幼的长寿时她才会松开一直绷着的心弦,她是长寿的祖母,在这个孩童面前她可以放心的将自己当做一个含饴弄孙的慈祥老妇,在他面前她可以心安理得的老去。

今日挂月殿中人有些多,不但妃嫔大多到场,就连皇帝都安然的坐于太妃身侧的席上,垂目翻着一卷书籍,也不知在满室女子的娇声笑语之中,他还能否静心读下去半个字。

诸箫韶牵着长寿走入殿中,朝殿中众人一一见礼,小长寿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一大捧花憨态可掬的行礼,逗笑了在场许多人。

“长寿长寿,这可是女子行礼的姿势,你好端端的学什么学啊。”贺婕妤笑着打趣道。

“这长寿可真懂礼,小小年纪就会给祖母行礼了。”柳容华团扇掩面,笑靥优雅矜持。

“想必是关姊姊教得好。”徐中才人附和道。

“长寿,到祖母这来。”妃嫔言语间的明争暗斗诸太妃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直接打断她们的话,朝孙儿招手。曾几何时她也是皇帝的妃子,仔细雕琢着每一个用词,在言语机锋里拼输赢,而那时的皇后卫明素端坐于高处,冷然的看着女人们将心思花在词句争斗间的可怜模样。

“诶。”长寿欢快的应了一声,抱着一大捧花遮了视线,他走得摇摇晃晃的模样委实让人瞧着心生怜爱,“这是给祖母的。”他挑出两枝开得最好的碧桃递给诸太妃。

诸太妃轻呼口气,分外惊喜,赞道:“哀家的长寿当真懂事,来来来,快到祖母这吃糖。”

小长寿却固执的摇摇头,“请祖母等等长寿。”然后又晃晃悠悠的抱着花往别处走,给宫室内的每一个妃嫔都分了一枝桃花,赢得夸赞一片。

“不过表姑可就没有了。”他走到诸箫韶跟前时眨眨眼,“四叔送表姑的是最漂亮的两枝,长寿这儿的可比不了。”

诸箫韶摸摸鬓角的千瓣红桃,抿唇一笑将头垂低了些。

“阿父!”最后剩下的是一枝开得极盛的重瓣桃,长寿递到了皇帝面前,突如其来的鲜亮颜色让皇帝一怔,他抬头,看见稚子清亮澄澈至极的一双眼眸。

长寿是他的儿子,即便年岁尚小,也在长寿身上看得出他的影子。

这一年皇帝十八岁,正值丰神俊朗的时候,年华如金,而容颜似玉,长寿生得像他,日后或许也是一副隽秀的好相貌。

自幼养成的阴郁之色仍缠绕在皇帝秀致的眉心,他这副冷淡孤僻的性子怕是此生都难改去,不过在面对着自己儿子时他会稍稍展颜,就如阴云散开一角流泻些许晴日。

“长寿乖。”他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

“长寿,这花是谁为你摘的呀?”长寿小小年纪自然不可能爬上高树亲手摘花,诸太妃笑看着自己孙儿腻在儿子怀里,问道。

“是四叔!”长寿响亮得答。

诸太妃的唇角微微垮下,“怎又是你四叔——说过多少次了你四叔不是可信赖的长辈,他自己就是个难管教的,怎么教得好你。”

皇帝却拈着花枝淡淡笑,“朕记得阿玙小时就极擅攀树,不过长寿,你可别同你四叔学这个,你四叔当年为爬树可就摔伤好几次呢。”

“诺。”长寿一向乖巧,虽说成日跟着谢玙胡闹,但比谢玙小时更听话许多。

“还是哀家的孙儿乖巧。”诸太妃欣慰一笑,又转头看着关贵嫔,“不过你日后还得好生照料长寿才是,皇长子的身份贵重,又是哀家的心头肉,可不许有什么闪失了。以后皇长子出门玩耍,总得多带几个随从才是就算是同赵王一起也得派人跟着,赵王什么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轻狂少年,长寿若是在他手里有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得了。你呐,都是做了好几年母亲的人了,怎还这般处事不周到。”

关青纹因为诞下皇长子的功劳由美人擢升为了贵嫔,掖庭之内再无人尊贵得过她去,这样被诸太妃当众训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略为尴尬的离席应道:“诺。”

长寿看得出自己的母亲受了委屈,忙凑到诸太妃怀中撒娇。诸太妃虽不可奈何,却也爱极了这个孙儿,只得点了点他的鼻头,“以后不许胡闹。”赏长寿吃了几块糖后天色已不早,诸位妃嫔都识趣的告退,关贵嫔领着长寿离去时诸太妃不忘又赏了不少果子给孙儿。但她也没有忘记嘱咐杜充华好生养胎。

清安十三年的三月时,充华杜氏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若她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或许得到的宠爱不会比长寿要少。

出殿门时这个即将成为新贵的女人得意挑衅的瞥了关贵嫔一眼,关贵嫔牵着儿子的手,亦报之冷冷一笑。

============

这里是作者的瞎bb:所有没反应过来诸箫韶是谁的人,都统统面壁去<( ̄ˇ ̄)/,为什么要把阿惋改成诸箫韶呢,因为这本来就是女主的大名啊,我取得辣么好听不拿出来多念念简直是浪费(被pia飞,读者:滚!这名字明明是你抄的!),好吧,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第一卷主要是以女主为主视角,到了第二卷时,这个故事就要开始逐步展开了,如果这时候老是叫女主小名,有些不大妥当了,毕竟女主已经不是小长寿那样的小孩子了,再说了单独只叫女主小名的话,显得我多偏宠她似的,这样不好,阿玙会吃醋的,毕竟他是辣么傲娇的醋包子对吧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