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残缺往昔
萧宅上下乱成了一锅粥，突如而来的变故是谁都无法预料的，原本奔赴苏州执行任务的三大侠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这一次的变故应该不是一次意外。萧云望着屋内昏迷不醒的萧一阳，道：‘查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段芊羽道：‘是蛇渊令主的毒，不过到底是怎么配置的还无法得知。卫红依的毒本就厉害，而在江湖上她又鲜少出手，一出手即会取人性命，医书上对她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我的功力也不够，对于大哥身中之毒，我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我用银针封住了大哥的血脉，可以延缓毒性的发作，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除非······除非自断手臂，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住了，自断手臂······这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讲是最难以承受的，如果没有了手臂，还怎么握剑，怎么闯江湖？可是······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的话，那么也不怕一试。
萧云叹了口气，道：‘飞儿呢？还没有下落吗？’
‘嗯，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他那么聪明机警，肯定会全身而退的。’赵希漠说的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次的敌人来势有多凶猛，他是见识过的，他们的目标就是将三大家赶尽杀绝，连萧一阳与段宥旻连手都没能从卫红依的手中占到便宜，可见萧林飞的处境有多凶险。
‘敌人是什么来路？’郭小菁问道。
段宥旻道：‘我只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上带着一副桐木面具，和当年问天的一摸一样，所以······可能是问天。’
‘什么？’所有的人都一声惊呼。萧云皱眉道：‘不可能是林一诺，当年林一诺死在了后山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们守了三天三夜，他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这个人很可能当年问天的余党，只是······来者不善啊。’
‘老爷，夫人，二公子回来了。’王伯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萧林飞。萧林飞一见这么多人都在，笑道：‘大家都在迎接我啊？真是受宠若惊啊！’
‘你没事吧？’郭小菁连忙上前查看萧林飞，所幸并无大碍。萧林飞笑道：‘没事，我是福星转世，会有什么事呢？说来也奇怪，我为什么每次遇难的时候都有人来救呢？’
‘有人救你？’段宥旻有些不信，他一把勾住萧林飞的脖子，道，‘是谁啊？是不是个超级大美女啊？’
萧林飞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什么大美女啊，是个糟老头好吧！对了，萧萧呢？’
‘睡着了。不过······’段宥旻停顿了一下，这可吓坏了萧林飞，连忙问道，‘不过怎样？’
段宥旻叹道：‘不过大哥就惨了。他被卫红依这个蛇蝎女人下毒毒害，现在······现在还昏迷不醒。’
‘谁？卫红依？’萧林飞惊呆了，‘那不就是······芊羽没办法吗？’
‘这个毒本就是世间稀有，而卫红依出手又一向狠辣，大哥他······’
‘怎么会这样？’萧林飞紧皱住了眉头，‘看来这次来者不善啊。’
‘以后你们出行都要万分的小心，以免被人暗算。’
‘哦。’
‘还有萧萧，以后尽量让她少出门，一出去就惹祸！’
‘······是。’萧林飞与段宥旻互望一眼，这个要求似乎有些难度，想让萧萧不出门，除非水往东处流，太阳从西边出来！不过有一句话他们的父亲大人还是说对了，那就是萧萱一出去，准的惹祸上身！
‘行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都去休息吧，至于一阳的事情，明天再想办法吧。’
‘嗯。’众人应这声，转身散去了。院子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很黑，一道邤长的身影倒映在了门框上，萧一阳靠在门框上，身体虚弱的偎在一起，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原来的确是他把这一切想得太美好了啊。
他撑着自己的身体移到书桌前，案上摆着一本书，是《诗经》，他记得自己看到了第七章，而这本《诗经》也永远停在了第七章上，那一年，他九岁。这本《诗经》是他唯一从漠北带回来的东西，其他的都被他一把火烧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月色皎洁，星辰灿烂，大地都似披了一层银霜，很是美丽。这一天晚上，他那慈爱的父亲，漠北财神刘如祥坐在院子里，怀抱着他教他念《诗经》，父亲说，天下有那么多的书，只有《诗经》才是最美好的书。他记住了，可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将这本最美好的书读完，因为，这是他一生的噩梦······
也是那天晚上，父亲坐在园中，他却撒着娇不要读书，便满院子的捉蜥蜴，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蛇，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爬了进来，而这些蛇下覆盖的全是······全是他曾经的家人！
‘啊——’他正要惊声尖叫，一只大手将他的嘴巴捂上了，塞进了一只大水桶里，刘如祥心有余悸得道：‘阳儿，一会儿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等一会儿会有一个叔叔来救你，他很高的个子，很厉害，记着，那个叔叔叫萧云！’
‘嗯！’小一阳吓得连眼泪都没有了，只能呆呆的点头，然后看着自己的父亲向那铺天盖地的蛇群冲去······
他蹲在水缸里，透过缝隙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惨烈，那些蛇吐着火红的蛇信盘旋在他的家人身上，啃食着他们的血肉，红色，是那一晚他们家里的主要颜色，一直没有消退过······然后他看到自己最爱的父亲也倒地了，被无数的蛇淹没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血红，一整晚没有合眼，他也记住了那个人，那个害的他从此失去家庭的妖女——卫红依！她那狂妄的笑，那嗜血的目光，都让他心战，然后铭记于心！他的拳头攥的那么紧，紧到将自己手掌心里的肉都掐掉了，可是他又是那么的恨，恨得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从黑夜到破晓，他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在蛇堆里挣扎着，呼唤着最后一丝的活命机会，直到那个如天神般的男子降落，他才看到了希望。
那个男人背上负着一把剑，个子很高，也很厉害，他只弹指一挥，所有覆盖在院子里的蛇酒都消失了，碎成了漫天的红雨，纷纷扬扬的洒落。他是那么的威武，昂首阔步的走来，将他自水缸里抱了出来，然而他还是来晚了，终是没有救活其他的人，而他也在这一刻明白了，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变成了一个孤儿了。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如天神般的男子哽咽着对他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就抱着他，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当时他的心情竟莫名其妙的很是平静，就那么随意的背着个男子抱着，而他连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个昔日他最快乐的家，如今变成了尸横遍野，他没有流一滴眼泪，然后站在大门外，他亲手点起了火把，用力的抛进了院子里，只一瞬间，大火铺盖了这个昔日最为繁华的沙漠古堡，而他也在火海中慢慢迷失，渐渐倒地······再次醒来之时，他便来到了江南水乡，与南辕北辙的漠北说了再见······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郭小菁时，她眼里流淌出的那么浓重的疼爱。郭小菁真的好美，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小一阳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眼睛里都是星星。郭小菁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平视，爱抚着他的脸道：‘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忘记过去，记得，从今以后，你叫萧一阳，是萧云和我最疼爱的大儿子！喏······’她指着一个玩的一身脏，但是很漂亮的小男孩道，‘这就是你的弟弟，萧林飞，还有你的妹妹······’郭小菁指着摇篮里笑得灿烂、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的小婴儿道，‘这是你的妹妹，她叫萧萱。’
小一阳望着摇篮里单纯如镜的小婴孩，心中莫名的感到了放松，他伸出手指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在将要触及的一瞬间停住了，如同触电般快速的收回了手，沉默着站在一边，只静静的凝望······
一晃十七年过去了，他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里，也渐渐接受了萧一阳这个名字，他亲眼看着弟弟妹妹们成长起来，之后他又认识了赵希漠与段宥旻，他们虽然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学习，但是感情却比金还要坚。再之后他就成为了暗影的主人······在这个家里，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介入，不是他们的亲兄弟而被欺负，相反的，所有的人都很爱他，弟弟妹妹们也很尊重他，他并没有多大的希望，只愿能与兄弟们在一起，平安地活着，可是现在······似乎已经有些不可能了。
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看见萧一阳还坐在桌前，甜甜一笑，走了进来道：‘大哥，你怎么不睡呢？’
萧一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笑着摇摇头，招手示意她过去。萧芷很听话的走到他的身边，趴在他的腿上。萧一阳抚着她的头发，笑道：‘那芷儿为什么也不睡呢？’
‘我听大人们说大哥受伤了，白天的时候芊羽姐姐不让我来看你，所以我就只能趁他们都睡着的时候过来了。大哥，你疼吗？’萧芷眨着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望着他，让萧一阳的心头一震，他微笑着摇头，道：‘不疼。’
萧芷撇撇嘴巴道：‘我知道你和姐姐都一样，生病总是一声不吭，还说不痛，其实芷儿知道，你们是很痛很痛的，只是怕别人担心，所以故意不说的。大哥，你放心吧，就算你说痛了，在芷儿的心目中，你也是大英雄！’
‘是吗？原来在芷儿心目中，大哥是这么好啊。’
‘嗯，大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哥了！’
萧一阳的心一阵抽痛，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要破坏这些在手中的幸福呢？他苦笑道：‘芷儿，快去休息吧，大哥也要睡了。’
‘嗯，那大哥，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再见。’萧芷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了。萧一阳坐在椅子上久久的发着呆，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