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碧痕散

第二十章 碧痕散

风静怡的吹着,墨白起身走向窗边,透过中红色的霞影纱,望着天空温晕的日光,默不作声,一身紫衣单薄素减。

白衣楼主望了一眼她的背影,也不做声,端坐在昙花木椅子上,自顾自的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盏,七彩幻溢,小巧别致,甚是有趣。

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凌厉:“既已遣走了他二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吧。”

紫衣女子听言,缓缓回身,果然事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看似随意安排的一切,他都看的通透。

“这个,还是交予你吧。”说着,墨白摊开手掌,一支月光石的药瓶,晶莹剔透,静静的躺在其手心,里面碧绿的药粉,散发着荧绿的光芒,幽幽的,有些诡异。

“该如何决断,你自己定夺。”紫衣女子将药瓶放在白衣楼主面前的桌上,声音里透着三分无奈,却又三分释怀。

白衣的公子看着面前的药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面色阴晴不定,冷冷的问道:“这又是什么?”

“碧痕散”紫衣女子复又坐在桌边,抬手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轻声说道:“此物由绿鞘砂、绿萼梅、天香豆蔻三味珍惜药材配得,通经消积,活血导滞,瘿瘤瘰疬得此药毕消。我给它取了名为碧痕散,说来还要多谢墨大夫的提点,不然我也想不到绿鞘砂仁的妙处。”

“绿鞘砂仁?”萧忆情心中默念,拾起眼前药瓶,眼神中光彩犀利,脑中回想起当年阿靖身孕之时,墨大夫确提起过此物。

猜到了几分此物的来历,白衣楼主言语中难掩焦急:“谁同你背药方子呢,只说要害便是。”——只要关乎那一袭绯衣的事情,向来泰山压顶亦不变色的听雪楼主便有些沉不住。

墨白也不气,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同你讲这些,是让你明了此物得来不易,我可就配了这一副,想要再得,是万万不能的了。所以,还望你三思而后行。”

把玩着手中的透明药瓶,白衣楼主也不答话,脑海中神思光华,微眯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白继续说道:“有了这碧痕散,阿靖的病即可痊愈。若要子嗣,虽不敢说十分把握,九分还是有的。”

“陈年旧事,重提无意。”白衣的公子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紫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知你坐拥天下武林,江山万里,更视阿靖高过一切。然女子的心思,你终究不懂。谁人家的姑娘不想做母亲?纵使尊贵无比,金银满地,却也还是敌不过无子嗣的荒凉。没有做过母亲的女子,人生是终究不完整的。”

暖风轻抚鬓边的碎发,紫衣女子轻轻将那遮面的发丝掖到耳后,继续说道:“你二人虽都已看透,豁达放下这个结,但那时是没有法子。而今,我又给了你们希望,所以。。。”

“对阿靖的身子可有害处?”白衣楼主忽的打断了她的话,抬眼看向对面女子,眼神是严厉的。

“是药三分毒”紫衣女子底下眼帘,似在回避些许心虚:“况阿靖的身子,亏空至极,的确不再适合怀身孕。”

“你早就由此打算,是吗?”

“是!三年前,阿靖离开听雪楼来找我的时候,我便有了这个方子,开始着手准备碧痕散的药材。”

“为何不直接给阿靖?”白衣楼主声音冰冷,似寒冰。

“若将碧痕散直接给了阿靖,她必将服下,全不会顾及后果的。我不想她有事。。。”

“即为了阿靖好,又为何配成这东西,交予我做决断?你知道,我是不会允许对阿靖有丝毫闪失的事情发生的!”萧忆情言语中已然有了怒气,直直的看向对面的紫衣女子,言辞犀利。

瞬间,周围的空气似凝结了,冻得人喘不过气。

“我竟忘了,萧墨白,原本是萧家的女儿,可也不该如此心急操心萧家的产业后继无人!”萧忆情起身,拂袖就要离去:“阿靖如此待你,竟没想姑娘看似闲云野鹤的性子,原来也是如此尘俗。”

“若真的伤了阿靖,你那袖里的夕影也不会放过我的。”紫衣女子听了如此严厉的言语,仍旧稳着性子,慢慢的饮了一口药茶,继续说道:“可是,哪个女子不想做母亲!”

字字珍重,砸在白衣楼主的心上,确凿有声。。。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衣胜雪的背影,墨白幽幽的叹道:“我纵是你亲姐,也该到头了。你二人的事,我管了这些年,也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们自己了。。。”

身后一抹温暖的身影靠近,将淡紫色的锦缎斗篷披在女子肩头:“事已说明,娘子,是否也该操心一下你我三日后的大婚了?”

雅弥促狭的笑问身旁女子,方才姐弟二人的对话他已然都听见了。

紫衣女子微微将头靠在男子肩上,声音有些严厉:“不要再偷听了,你可知他不挑明并不是没有察觉你的存在,当时的杀气,我还真是有点害怕。”

“我只是担心你,我知你心疼阿靖姑娘,怕你。。。”青袍皇子声音温柔,替自己辩护着。

“我更担心你,若那人真的动了怒,他袖里的夕影刀可不是闹着玩的。”紫衣女子打断了话头,数落他。

“我记下便是了。你也不要再为此事烦心了,萧楼主自有决断的。况那悉达王冠,灵力无限,也能帮到些忙的。”

听了宽慰的话,墨白微微颔首,便也不再做声。

二人轻轻靠着,透过微弱的阳光,看着那一丛丛碧桃,娇艳欲滴的怒放着。

能做的都做了,也该是操心自己的时候了——三日后除夕,也是大婚之日,将不愉快的一切暂且放下吧。。。

夜,夏之园

温泉边,草木萋萋,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桫椤树笔挺在泉边的草地,向着水面垂下如线的枝条,其间飞舞着无数夜光蝶,精灵剔透。

萧靖二人,静立在泉边,看着水上正腾起温晕的热气,如梦似幻。

“紫陌红尘二人,找你何事?”白衣公子覆手立于妻子身旁,轻轻问道。

“无甚大事,只是让我过目一下带来的贺礼。”白衣女子伸手轻抚柔软的枝条,说道:“墨白姑娘果真不喜那些金银璀璨之物,虽悉数收下了,却未过多言语,倒是命人仔细收好了那颗九叶冥芝,想来妙手回春之人对奇草仙葩更为钟爱吧。”

“那你呢,阿靖,你最喜什么?”白衣楼主轻挥衣袖,便将一直晶莹的夜光蝶捕获,递于身旁女子。

女子也不接,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先机,沉声问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衣楼主抬温柔的看向身边女子,眉目含情,微微笑道:“受人之托,我也无法。”边说边将袖中藏着的那支钗状物件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轻轻一抖,钗子舒展开来,碧蓝色的王冠赫然出现在女子眼前。

听完了今天受托与雅弥的事,白衣女子微微颦了颦眉。

“我知你不喜这金银,也从不带那些俗物。可是这王冠,终是你母亲的遗物,况还有你王兄的寄愿。”白衣楼主劝道。

“所以,你就接了这差事?”白衣女子抬眼看向风神俊秀的男子,虽言语犀利却有情:“你怎知我必会答应于你?”

萧忆情见她的神情,透着丝丝喜爱之色——果真是个灵物,也许其间真有牵连。

并不回答她的问话,白衣楼主笑的温柔,抬手将龙血碧玉簪摘下,瞬间,松松挽着的如云长发如月华般散落肩头,说不尽的妩媚动人。

“为夫替你加冕,可好?”

白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了,愣在那里,忘了拒绝。绯红双颊,盈盈秋波,望着对面之人轻轻将那顶王冠戴在头顶。

蓦的,王冠上原本暗淡的冰蓝色宝石撒发出奇光,异彩纷呈,光芒温柔典雅,衬得女子本就姣好的面容越发光华无限,倾国倾城。

舒靖容霎时间顿觉胸中通透,甚是舒坦,似听见母亲银铃般的笑语,亲切唤她的名字:“靖儿,靖儿。。。”

温润的水汽似晕染了双眸,白衣女子的眼眸淡紫色渐渐漫上,却低垂着眼帘,不去看那神采奕奕的男子。

见她如此娇羞模样,萧忆情轻轻将其揽进怀中,赞叹道:“阿靖,你可知此刻的你,与那极光相比,过之而无不及啊。。。”

怀中女子听得如此夸赞,没得羞红了脸,埋头更深,也不答话。

任凭那只只透明似精灵的夜光蝶,落在发上,肩上,还有白衣男子轻揽的臂弯里——那白色衣袖里,隐隐透着碧绿色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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