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负或不负

第二十三章 负或不负

已近春日,晌午的阳光也有些热了,透过菱花窗楣,撒在黄花梨木的软榻上,一片温暖明媚。

女子幽幽醒来,微微睁眼,便伸手遮住了些许刺眼的阳光。

起身坐在榻上,顿觉浑身酸痛难耐,不仅回想起昨夜的悱恻缠绵,不觉间便红了脸。

身边已然空了,都这个时候了,他应该在前厅议事了。怎么就这么贪睡,竟忘了时辰。

舒靖容咬着唇,悔自己睡迟了,急忙起身,伸手拉过盖着的海棠纱银龙纹长褂,穿在身上,便要下榻。

屋外侍女听见夫人醒了,便请安进来伺候,白衣女子洗了把脸,坐在镜前礼妆。

侍女伺候着梳整发髻,静静观察着主子的脸色,见她向来沉默冰冷的面庞竟带着三分喜色,想来心情是大好的。

这侍女察言观色,乖巧伶俐,便笑着说道:“夫人今日心情很好呢,这香气闻着就让人舒畅。”

听她如此说,白衣女子便微微一愣,随即细细品了周身萦绕的香气,的确有些不同,不是日常惯用的,却似曾相识。

蓦的,脸色一沉,微微抬了右手,细细观察袖口颜色,随即厉声道:“你先下去!”

突然见主子变了脸色,那侍女也吓得不轻,战战兢兢的福了一福,急忙退下了。

舒靖容身穿的海棠纱银龙纹长褂,本是听雪楼主的贴身之物,白衣无杂,此刻袖口却若有似无的泛着萤萤绿光,闻之一股梅香清冷凛冽,却是江南旧居屋后那片绿萼梅花的香气无疑。

白衣女子定定的坐在那里,丝丝缕缕的记忆便慢慢浮起。

当年在江南养病之时,墨白提过这绿萼梅花的用处,说如果能得了绿鞘砂仁和天香豆蔻,将三味药合了,便可配得良方,治愈我不能生育的病症。然那是,这两位奇药世间已绝迹,我纵使再有不甘,也只能放下。楼主衣物向来是一片白净,绝不许有丝毫晕染,而今,袖口处点点绿色,却是药粉所染,且那香气如此独特,我是绝不会认错的。难道,墨白姑娘已然得了那两位药材,配得了治愈我的方子了?却为何不给与我,而要交给楼主呢?若楼主得了,为何还要瞒着我?

白衣女子疑窦纵生,越发紧张,紧握袖中的血薇剑,手掌中已有冷汗浸出——萧忆情,我,已将自己最后的信任托付于你了,你,你不要负我才是。。。

议事大厅

此时,南楚及四位护法已然悉数到齐,与高位上白衣胜雪之人,商量着洞庭邀月居一事。

“启禀楼主,紫陌已然查清了这邀月居的底细。”紫衣丽人,鬓边金钗牡丹光华闪烁,微微一福,便缓缓道来:“邀月居,岳阳第一寻欢作乐之所。头牌杜意浓,善歌舞,又懂诗词,可谓才情。却只有一事不能,这女子从不弹琴,每次表演,身旁定随着一位抚琴的先生。听闻这位琴师名唤琳琅,眉眼俊俏,皮肤白皙,若不是一身公子打扮,常人皆以为又是一位绝色佳人。”

“也许,他就是女扮男装。”红尘接下话茬,些许疑虑。

“未必!”紫陌微微抬了抬发上的金钗,绞着手中的绢帕,驳道:“听闻岳阳百姓皆传,这杜意浓眼光甚高,纵使你有黄金万两,也要入了她的眼才肯陪酒一席。而替她把关的,就是这位琳琅琴师。于是那些个纨绔子弟,想要一见芳容的,先备下黄金一千两,好不容易过了关的,也只不过陪酒半个时辰,便完事了,这杜意浓只卖艺不卖身。”

半晌,无人言语,忽的一身青衫的男子,俊朗的声音响起,带着玩味之意:“一千两黄金,只半个时辰,那这邀月居势力扩充如此之快便也不足为奇了。”

紫陌接着说道:“当地百姓皆传,这头牌其实已心许那个琳琅师父了,纵使再有钱的公子,拿个金山而来,她也不放在眼里的。”

“是男是女还未定呢,当真可笑。”红尘不知怎地,言语中竟透着丝丝怒气,紫衣丽人见了,掩嘴笑了,斜眼看着碧落护法,笑的颇为有深意。

正不知如何定夺之时,弟子来报:“启禀楼主,靖姑娘到了。”

只见白衣女子跟着弟子进来,也不失礼,贸贸然踱步高台,落座白衣楼主身边。

虽一句话没有说,可是女领主冰雪的气势已然使议事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轻纱遮住的面庞,暗沉的如夜空下的海,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忆情早已察觉出白衣女子的不对劲,便也无心再议事了。

轻轻吩咐道:“先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待到诸人离去,萧忆情便轻问身旁之人,带着三分促狭:“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

“议事要回避我?楼主,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是瞒着阿靖的?”白衣女子言辞犀利,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白衣公子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却仍旧掩饰着:“见你累极,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你。不过,这个邀月居却有些意思的,费些心思收拾了,也不算浪费时间。”

白衣女子垂下眼帘,嘴角微抬,冷冷的说道:“那楼主可有人选了?”

“方才议事之时,那二人的反应,让碧落和红尘同去,也许可事半功倍。”萧忆情看事通透深远,绝不是凡人可及的。

“楼主果真思虑周全,滴水不漏。阿靖自愧不如。”

见她如此,白衣楼主也敛了笑容,正声问道:“阿靖,你到底要说什么?”

“碧痕散!”从来都不是拖沓的性子,三个字便生硬的从口中蹦了出来。

“你知道了?”白衣楼主微微一愣。

“不然呢?你还要瞒我多久?”阿靖难掩心中的情绪,不依不饶,步步逼问:“碧痕散现在哪里?”

“若我说我已毁了呢?”此时的萧忆情,几分女气的眼睛里竟带了几分怒气。

“萧忆情!”阿靖已然气的也不轻了,眼眸紫色上漫,隐隐泛着泪光。

“为何如此残忍,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扼杀了?谁要你来替我做决定?”血魔之女竟有了杀气。

“你本就是我的,决断自是要我来做!”白衣楼主逆天的霸气,此刻便也显露无疑。

“哈!又要提醒我下属自当有下属的抬举,更不可忤逆为夫之意,乱了章法纲纪,是吗?”白衣女子笑的苍凉而悲伤:“我将最后的信任都交付与你,可你,为何要负我?”

白衣楼主听闻如此,眼神直直的看着面前女子,紧咬朱唇,泪水凝结,不仅心中一软,叹息道:“阿靖,我不可以允许你有一丝闪失。。。”

“所以,你要替我决定一切?阿靖断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

言毕,大踏步的离去,袖中紧握着血薇剑,流水已然划过略微苍白的脸庞。

“洞庭的事,就交由阿靖来办吧。明日要动身,今日还要很多准备,晚间我便歇息绯衣楼了。。。”女子微微驻足,声音冷冷的传来,随即回身,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道:“属下告退。”

没有出言劝阻,萧忆情定定的站在那里,良久未动。初春的风燥热的舞动着,可心中冰雪寂寞的心事何时才会融化。

覆手而立,掌中紧握的,赫然是那只藏着荧绿色药粉的月光石小瓶——阿靖,你的信任,我终究未负,可我的信任,你为何终不肯相信呢?

于是,第二日,听雪楼的靖姑娘便离了楼,一身绯衣如鲜血般殷虹,袖中的血薇剑更是在晨光中隐隐幻光无限。只身前往洞庭,仅领了吹花小筑玄字号十名杀手,其余人等皆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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