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寒雨苑遇故人
汤琦离开绮凤宫后，她扶着雕花石栏踉跄地走下台阶，忽然她停下脚步，抬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搭在石栏上的手再次收紧，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硬生生地将泪水咽了回去，她闭上生疼的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亮。
……
花廊甬道旁罗伊梅正在和一位宫女说话，汤琦远远地看着她们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只是朝罗伊梅招招手，罗伊梅瞥见她后，立即与那位宫女道了个别就端着托盘跑向这边。
“你慢点，我也没什么急事。”汤琦见罗伊梅手中端着东西却还火急火燎地跑向这儿，不免担心起她的安全。
“汤琦，你从绮凤宫回来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和你说了些什么？”罗伊梅将东西顺手放在亭中的石桌上，想起早上的事便随口问道。
汤琦见势坐下斜靠在石桌上手肘撑着身体“没什么事情，嗯…兴许，是皇后娘娘想我了，想见见我，哈哈哈。”她开起了玩笑，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罗伊梅知道汤琦在逗她，心想着既然汤琦心情不错，那应该就是真没什么事情吧，索性就不多问了。
倒是汤琦岔开话题，询问罗伊梅方才与她说话的人是谁。
“她是我同乡，明世殿的宫女，她原本要把这些东西送去寒雨苑，只她今日不得空，但又不敢耽误事，便托我给她送去，我想既是同乡，又在这罗安宫中相识相遇也不容易，便应下了。”
“你说，她是明世殿的？”汤琦发问。
“是啊，怎么了？”罗伊梅有些不解。
那时，唐忆兰给汤琦的纸条上写着「明世殿 霍佩儿」的字样，从那时开始她就一直留意明世殿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上次听我姨娘说我还有一个远房表姐叫霍佩儿，她也在明世殿，姨娘和我说，如若有机会就去见她一面，这样，我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只是我不认识明世殿的人所以这事就一直耽搁了。”
“那好，下次我再见她时给你问问。”罗伊梅明白了汤琦的意思。
“那就多谢伊梅啦”汤琦与她抱拳打趣道，“现下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你还要去寒雨苑，不如我同你一道吧？”
罗伊梅发问：“嗯？你没差事了吗？”
汤琦一摆手 “现在离午膳还早呢，我能干什么？”
“倒也是。”罗伊梅想想便应下了。
寒雨苑住着一些先帝的妃子，说白了就是冷宫，所以寒雨苑地处偏远，罗伊梅和汤琦在宫中绕了好一会儿才到那儿。
罗伊梅看着眼前有些凄凉的景象，呆愣“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汤琦四处张望着“这儿应该也是有管事嬷嬷的，我们找到她们便可。”
罗伊梅也四下看了一圈道“我们快把这些东西交代了就赶快离开这里，我觉得这里怪怪的，瘆的慌……”
汤琦呆愣了一会儿，忽然生了捉弄之意：“对哦，我听说啊在这冷宫里冤死的人最多了。”
罗伊梅身体一僵，汤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轻笑一声：“瞧你，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有什么好怕的？”
“等等，伊梅你看，那儿有人。”
罗伊梅惊的差点叫出声来：“都说了不要吓我了！”
汤琦有些无奈：“哎……我和你说正事呢。”
此时罗伊梅循声望去：“那我们走过去看看。”
“您是这里的管事嬷嬷吗？”罗伊梅有些疑惑地问出口。
来人道：“我是，你们是？”
汤琦首先开口：“我们是绮凤宫的婢女，今日明世殿那位按例给你们送东西的宫人有事走不开，便叫我们把这些东西送来，对了这些是寒雨苑这个月的例银，竹雪姑姑也叫我们一并带来了。”
“行，那你们先放着吧，辛苦跑这一趟了。”这位管事嬷嬷语音亲柔，看样子不是一位严厉之人。
汤琦罗伊梅把东西交于下手后，便准备离开，只是，好似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位衣衫有些不整，头发也有些凌乱的妇人，口中还大喊“这些都是我的，我就知道皇上没有忘记我。”
她这不喊不要紧，一喊全完了，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群和她差不多的妇人，她们一窝蜂地冲向罗伊梅，都疯了似的去抢她们刚送来的东西。
“这是我的，拿来吧。”
“我是皇后，你这贱人敢和本宫抢！”
“这个是我先看见的，你松开。”
“啊——”
…………
但是很快就被嬷嬷指派的宫人们拦住了，她们互相推搡着，扭打在一起，更有甚者在那儿发了疯似的大喊“皇上是爱臣妾的，皇上就要来接我出去了……哈哈哈！皇上！”……
那略有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甚至还有些痴心妄想的想趁乱逃出寒雨苑，不过很快就被宫人们给拖了回来。
那些宫人似是很有经验，把那些特别难缠废妃直接打晕。这些个女人把原本平静的寒雨苑弄的鸡飞狗跳。
说起来有些妇人倒是相当识相，见又讨不到什么便宜又怕被收拾了，便急忙逃回住处，一阵嘈杂之后，寒雨苑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冷宫。”罗伊梅有些惊魂未定，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她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管事嬷嬷说：“嬷嬷，那我们先回去了。”
管事嬷嬷轻笑点头算是知道了，也没再说什么随即转身离开了。
当她们正要走，突然汤琦瞥见一位身着浅青色长裙的少女坐在石桌旁做些针线活，她虽身处冷宫却不想其他人那样，她虽背对着众人，但依稀可辨她穿戴整齐，发髻插着一只珍珠簪，看样子年纪不大，即使是方才的一阵嘈杂躁动似乎都没有打扰到她半分。
罗伊梅凑到一个没离开的寒雨苑宫女身边有些八卦地问道：“她是谁呀？感觉挺漂亮的嘛。”
那位宫女瞅了一眼青衣少女道：“她呀，是莫采女，整个寒雨苑里的妃子就她一个正常的了。”
“啊？不是说皇上的妃子都放出宫了吗？怎么她……”
那名宫女摇摇头道“谁说她是皇上的妃子，她是先帝的妃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我也会疯掉的。” 她抱怨着便匆匆离开了。
汤琦仔细听着，越看越觉得这位青衣少女似乎有些熟悉但并未多想，汤琦和罗伊梅继续走着，在即将于青衣女子擦身而过之时，她忽地抬起头，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们双目对视，汤琦看见了她完整的脸后，整个人差点僵住，她不自觉停顿了下脚步，脑子里迅速闪过三个字“莫羽彤”。
她竟然是莫羽彤，就是当年假意与她交好，那个铁了心要进宫，任凭自己怎么劝都没有用的莫羽彤！
当莫羽彤看见汤琦的脸时，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她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物件散落了一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汤琦“凌…凌…谖！你是凌谖？”她有些怀疑。
见汤琦有丝惊吓的眼神，莫羽彤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似的，似乎更确信此时面前之人便是凌谖，她上前抓着她的手臂“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可见汤琦依旧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有些疑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羽彤啊。”她试图唤起汤琦的记忆。
汤琦的手臂给她握得生疼她这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些呢？莫羽彤，不知，这些年来你是否生过些许悔意？
渐渐的汤琦恢复平静，猛地甩开她的手，身体惯性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也从未见过你！”
听至此，莫羽彤一愣，随即又上前一步继续拉着她道：“不可能，我是羽彤啊！你怎会不认识我了？怎么会？凌谖……”
“放手，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要做什么？”汤琦手臂被握的生疼。
“喂！你干什么？快放手！”罗伊梅一阵惊呼，并上前拉开莫羽彤，谁料差点被她推到在地。
此时原本已经离开的管事嬷嬷听见动静，也随即从屋里出来“你们快去把莫采女拉开，快！”
闻声两名宫女就一左一右地牵制住着莫羽彤，把她远远地拉开了。这时莫羽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忽地就流下来了，她口中念念有词“凌谖，我知道，是我错了，对不起凌谖，对不起……”
就在她哭诉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嬷嬷，她要比方才那个管事嬷嬷年轻一点，她上前劈头盖脸地就扇了莫羽彤一巴掌“住口，长思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乱叫的？”
见此管事嬷嬷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快把莫采女带下去。”
挨了那嬷嬷一巴掌之后，莫羽彤真的停止了哭泣，只是无声的抽泣着，是啊，她现下又有什么资格再这样唤她？即使是凌谖还在，她也只能尊称她为一声公主。
罗伊梅焦急地问汤琦“你没事吧？”
汤琦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管事嬷嬷走过来道：“让二位姑娘受惊了，如若没什么事，就请二位姑娘快些离开这儿吧。”
罗伊梅看着她嗯了一声便扶着汤琦离开了寒雨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