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昼夜漫漫
世子不过是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但他揣着沉重的心事,哪怕是一秒,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实在叫人煎熬。
世子注视着刚才老者消失的那个转角。
余可离不再敢和那个孩童斗嘴玩闹,只得默默地陪着世子一起盯着那个转角。好似人多了,老者就能快点出来一般。
又等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舍得露面了,不过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位大叔。见那老者望着世子,又在他身边讲了几句。
大叔迟疑着,终于迈步走过来,手里捏着已经拆开的信。
老者忽然道:“庄主,就是他们。”
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老者,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老者道:“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说我是庄主,只是你胡乱猜测的罢了。”
世子从来没有被这样糊弄过,余可离护主心切,瞪着那老头:“你……”
毕竟是来求人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这么硬气就说不过去了。和和气气的万事才好商量。
还是世子懂顾全大局,严肃的制止道:“可离!”
余可离这才乖乖闭口不言。
世子向老者赔罪说:“是我眼拙,才认错了人,适才您也没有亲口承认,此事怪我,还望您见谅。”
真的庄主把信摆在世子面前,开口道:“我瞧你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单凭一封信,可没有什么可信之处。”
世子道:“庄主为难之处,在下理解。”说着,从怀里掏出侧王妃交托的玉佩,“这是侧王妃交给我的,她说,您会明白的。”
庄主接过玉佩,细细端量,“这是月儿的玉佩不错。既然是月儿所托……”庄主说到这犹豫了,半晌才说,“可是你所求之药,费了我大半生才找着的,抛开精力不说,就单时间……”又改口道,“既然你都来了,不妨休息一夜再说,也好过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世子一心只想快点求到药好救南和,“可是……”
庄主声喝严厉打断他说:“没有可是!天色渐暗,暂且留在这里。你看你,多久没合眼了,一切明天再说!”
余可离暗中惊呼这庄主太厉害了,连这都看出来了。可是他忽略了世子憔悴的脸色,实在是太容易猜到了。
庄主吩咐道:“陆大爷,准备两间上房给客人。”
陆大爷对他们说:“两位客人,这边请。”
余可离经过庄主时,心血来潮问小声道:“庄主,这位陆大爷是不是叫陆英?”
庄主一笑,“少侠好眼力,正是叫陆英。”
余可离含蓄一笑,心道:“也不难猜。”
夜,庄主把陆大爷叫到书房里。
陆大爷问:“庄主,你找我?”
“嗯。”庄主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这个……不过听他们谈话,那个配剑的喊另一个叫……”陆大爷回想一下,“叫……好像是世子。”
庄主道:“哦?月儿确实在信里提到他。怎么说应该是王爷的儿子了。”
陆大爷道:“那庄主你……真要把它相赠予那个……”又认真想了一下,总算记得对方了,“世子。”
庄主扶额道:“真是件烦恼的事啊。你先下去,容我再想想。”
夜深人静,世子的房间依旧燃着烛光。
余可离道:“世子,你说常庄主会不会不想给我们啊?”
世子道:“不管他给不给,明天我是一定要得到九笌锁的。时间紧迫,我们等不起。”
余可离点头同意,“那世子你早点睡,世子妃还等着你呢。”他不紧不慢的退出去,然后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世子望窗外瞧了瞧望不尽的黑夜,在白茫茫大地的衬托下更加深邃幽蓝。它是那样的静谧,静得让他心生恐惧,无情的暴露出他的无助。沁入黑夜的寒冷扑打在世子脸上,世子更加清醒了些,害怕看见自己的无助,抽身去关上这大冬天还肆意开得那么大的窗户。
只见月光清如水,洋洋洒洒泼在大地上,泼在院子里,泼厚厚的雪层上。世子抬头望夜空:繁星烁烁,皓月当空。一时思绪万千,突忆往事:曾经南和说他错过的一片星空。也不知她所说的那片星空是否就是现在的样子群星密布,璀璨而神秘。
可惜她也错过了这片星空。
世子小声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星河之下,美丽无暇。世子却默默关上窗户。哪怕再多半一眼,都会让他想起南和,想起她那惹人怜爱的脸庞,想起他临走前她那憔悴的神色。
夜,是那么漫长,长得让人窒息,长得让人无法入眠。世子还是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南和,乱了心弦。暗自发誓明日一定要成功而返。
夜,还是那么漫长。一分一秒,恍如隔世。
余可离路上走着,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小房间闪着暗黄的光。夜很静,室内传来捣药的声音。忽闻稚声:“我捣死你,捣死你,捣捣捣……”黄铜制造的杵和臼相继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这哪里是在捣药,分明就是泄仇。已经走远的余可离又折回来,发现门是虚掩的,轻轻一退,便开了一条缝隙,果然是苏木。
确定的他之后,余可离光明正大的“破”门而入,“你跟这药有仇啊?”
苏木惊恐万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认识眼前这位带配剑的,却不知道叫什么。苏木这才侥幸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是你。”
余可离并不回答,道:“看不出来你这么热爱这份工作。”
小苏木捏着小捶愤愤道:“还不是因为你,害我被陆爷爷罚。”
“我?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幡然醒悟小苏木为什么跟捣药的东西过不去了,坚信不疑说,“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想捣死我对不对?”
小苏木惊魂未定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捣药而已,没有想其他的。”
余可离假装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真的?”
苏木用力点点头,“真的真的。”
这几天余可离实在是累坏了,打着哈欠道:“那你慢慢捣,捣到天亮了也没关系,我先走了。”
“诶……”小苏木羡慕的看着余可离的背影,一想到他可以舒服的躺在床上,而自己却要捣完眼前堆积如山的药,化满腔怒火为动力,拼着小命继续捣。
庄主在书房里停停走走,坐下起来,没有一刻消停。
他从墙上的暗室中拿出一个木盒子,坐在书桌上,轻轻将木盒子放下,生怕有一点点损坏。慢慢的打开,从中取出另一没有过多雕饰的黑色小木盒,他粗糙的手细细摸着这小盒子。
甚久,终于舍得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株浅褐色的九笌锁。从根到叶梢,每一寸都是浅褐色。栩栩如生,就像刚采下来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干瘪。若不是庄主知道这药已经封存了三年,还真以为它是鲜活的。透过烛光,叶子纹路清晰可辨。
这是世子梦寐以求的奇药,也是庄主费尽半生的追求。
心头之爱,万般不舍。
翌日,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余可离搬了一张凳子守在世子床边。世子睡得很安详,看起来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羁绊。看来只有熟睡时,世子才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
已经日上三竿不止,世子缓缓睁开眼,看起来气色不错,看到可离有些吃惊:“你在这里干嘛?”
余可离道:“没什么。”
世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突然进来一个人,“两位客人,我们庄主备下了酒菜,特命小人前来请两位过去。”
余可离扭头道:“知道了。”
反而是世子,掀开被子急急忙忙要下床,责怪余可离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余可离是见世子睡得如此香,也知道世子这几天为了世子妃的事劳心劳力,难道世子睡得安稳,只想让他多休息。
世子当然知道可离的有心,可是南和还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一分一秒不容浪费。他现在是跟死神在赛跑,哪里会容得自己贪睡耽误正事,“要是世子妃出了什么事,定饶不了你今日之过。”
余可离低头道:“是!”
世子匆匆穿上鞋子,也没来得及整理收拾自己,大步流星赶去赴宴。
庄主已经在座侯着他们多时。世子一进来就求庄主能否现在就把灵药相赠。
庄主把脸色一沉,道:“世子,今天我请你来是吃饭的,不谈其他。”
世子忧心如焚,可毕竟庄主不是他,不想体会那种感觉,也不会在乎他的感觉。来药王山庄的人数不胜数,求他的人亦多了去,拼得头破血流也要见他一面的人也不少,如果每一个人的感受都得顾及,那他现在岂不是比陆大爷的头发还白。
来这的人都说自己有天大的难处,只有庄主施以援手才能搭救他们。
可常庄主是人不是神,太多这样的琐事,劳神费心。所以干脆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谁的难处都不要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