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药草奇情(三)

第三十三章药草奇情(三)

余可离抱拳道:“见过侧王妃。”

侧王妃大喜,“可带来了九笌锁?”

余可离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跪下请求道:“请侧王妃务必要救世子妃。”

侧王妃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的,你快些起来。”

余可离站起来道:“我替世子谢过侧王妃。”

世子从来不愿踏近侧王妃的住所半步,没有看见他来,侧王妃并无他想。

“属下先告退。”说罢,他匆匆离去。

余可离路过门口,瞟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素馨,瞅她抱着柱子喘气,“怎么……又走了……”

身负重任的他并没有理会,他看着她的眼睛,来不及说一句,极快的与她擦身而过。

稍作一番休息,素馨才踏入屋内就被侧王妃拉着说:“快!去把我之前准备好的药拿出来!”

素馨:“……”

三天前,药王山庄。

世子他们离开已有半天之久。苏木在正殿捣药,心细的发现站在旁边陆爷爷的医书拿反了。在苏木看来,从来不会出错的陆爷爷肯定是有心事。

孩童的好奇心本来就很强,三番四次忍下了,却忘了堵上自己的嘴巴,又怕被责备,他小声提醒说:“陆爷爷,您的书拿反了。”

陆大爷回过神来,合上医书,心烦意乱的丢在一旁。

这太不像惜书如命的陆爷爷了。苏木顿了顿,想了又想,抵不住有一颗强大的好奇心在作祟,“陆爷爷,您是怎么了?”

这时的陆爷爷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二话不说,猛的训斥苏木:“怎么?嫌活太少?把这两箩药都捣完才许吃饭!”

都说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都没有错。

苏木肠子都悔青,果然是祸从口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看着陆爷爷,眼里还闪着泪光,声音极为煽情的说:“陆爷爷,陆……”

陆大爷是何许人也,软硬不吃,凶巴巴道:“再加两箩!”

小苏木吓得可惨了,把接下来的话统统咽回肚子里,把小脸蛋都憋红了。要是余可离在,定是要从他身上取些乐子。

陆大爷负着手来回徘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苏木哪里还敢多嘴,把小嘴闭得紧不透风,埋头苦干着手中干不完的活。

喃喃低语:“不行,我还是得找他谈一谈。”言绝,急如星火的步出正殿。

来到庄主的书房,没有得到庄主的许可,推门而入。

庄主颇感到意外,但也没有讲点什么。

还是陆大爷首先开口道:“你真要把九笌锁给他?”听起来似乎对他这一决定很不满。

庄主以为陆大爷口中的那个他是余可离,道:“我不是已经给余少侠了吗?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陆大爷终于忍不住要质问他:“难道他不是世子的随从吗?你把九笌锁交给他,不就等于交给世子吗?”他的怒气燃得正旺,又重复一遍:“你想骗谁,你根本就是想把九笌锁交给世子。他可是宇文毅的儿子。”

庄主吼道:“他也是素依的儿子!”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陆大爷,所有不堪的回忆不可抑制的涌上心间,往日的伤疤再次淌血,爬满皱纹的脸变得狰狞可怕,扑到他的书桌上,他从来就不敢认真看过他的脸,爬满皱纹的脸。每一条皱纹中,都藏着数不清的痛苦经历。这么多年了,陆大爷一直压抑着自己,这下,彻底的爆发了。他嘶声竭力的吼着:“是他假仁假义的父亲害死蔌依的!你还要帮他,你是忘了蔌依是怎么死的吗!”

庄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内心五味杂陈、痛心疾首,语气却是超乎异常的平静,“陆英,这些我没忘。”

陆大爷冷笑一声,道:“没忘?我看你早忘了,我不叫陆英!”

庄主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忧伤。

时间过得太久了,也许他说的对,早就忘了。可是每每想到此,他仍会心如刀绞。他不想活在过去,他害怕看见他那张长满皱纹的脸,提醒着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庄主渴望新生活,可是他的厌憎这样的自己,频频瞩目远方,双脚却不敢迈前一步。

庄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惨白的唇不断颤抖着,不知作如何的解释。

陆大爷冷心的道:“看来你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那你可记得你的妻子性什么?”

面对他的咄咄逼问,庄主的脸因痛苦而扭曲难看,眼睛红得涨满了血丝,痛苦的记忆不断涌现。他好不容易才关起了自己的心房,被他这样一刺激,痛得一败涂地,嘴唇颤抖的叫着:“……阿晨……”

陆大爷,不,应该是阿晨彻底疯魔般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失控的吼着:“林晨早死了!”然后掩面而泣,情绪低落道,“蔌依也死了,他们早就被你害死了。”他双血管突起,指甲蜡黄,粗糙像老树皮的手哆嗦的想要摸自己的脸,心如死灰道:“看哪,这是一个三十多岁人的脸么?这不是拜你所赐的么?”一想到他自己永远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是多么痛苦,多么不甘,高声咆哮,“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废人陆英!我只能做陆英!林晨死啦!死啦!”

他想做林晨,可是现在的他连做林晨的影子都不敢想。他明明就是林晨,但是只能躲在这副干瘪的躯壳里做陆英。日而久之,庄主也将他认作了陆英。

看到他这样,一个三十多的壮年,却是老年人的音容,庄主心里也好过不了多少,一昧自责的道歉:“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庄主已经不知要再说些什么了。

受了这么多痛苦的陆大爷岂能是一句带着悔恨的对不起就能抚平他的日日煎熬的心。这一下,他再也不想听到这种于事无补的道歉。

他嗤笑道:“你以为九笌锁真的能到世子手中么,万一,半路出了什么差池呢?”他这样笑着,铺满皱纹的脸显的越发可怕,狰狞。

庄主感到震惊,脸色难看,眼前这个人,他真的是陌生得很。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子跟他说话。庄主自认为对他一直都很好,他怎么可以背着他干这种事。

可是,陆大爷并不是这样想,在他心里,庄主对他仁慈,只不过是庄主有愧于他。

庄主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陆大爷似哭似笑,非哭非笑,“你可怜他们,那你有可怜我吗?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庄主无话可说,这的确是他的错,无可挽回的错。

陆大爷继续道:“这么多年来,我也不是白救那些将死之人,特别是那些江湖中人。”

庄主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惊愕道:“你要杀了他们?”

陆大爷喜欢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的心神荡击下,不由大呼:“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他们?”

当陆爷爷还是林晨,庄主还是少主的时候,庄主有着一颗博大的心,爱关怀每一个人。乃至陆爷爷死心塌地的跟随在他身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全力以赴,以他为中心。可是,当陆爷爷再也没有林晨的容貌,庄主看一切都变。庄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他的存在犹如是庄主的噩梦,时时刻刻提醒他那些不堪的回首。

陆爷爷的恨意开始膨胀,于是慢慢学会掩藏,因为,不想再被刺伤,所以渐渐学会伪装。然而,至始至终他都将庄主看做最亲最爱之人。林晨也好,陆大爷也罢,同一样是追随同一个人,足矣。

然则,令他想不到的是庄主既然把他的半身追求转赠了过他的仇人,这下子彻底触动了他心里的那根弦。无疑是等于在陆爷爷最痛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插上一把刀。

他什么都可以容忍,包括把庄主把月儿嫁入王府。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可以唯庄主是从,单单唯独这事不可以。

陆大爷声音平缓了些,但依旧藏着愤懑的情绪接着说:“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能耐了。”

庄主似见自己无力安稳他,心灰意冷的从座位上徐徐站起来,慢慢走近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进经历过风雨,却经不起平淡。

心寒的道:“我欠你的,是我的错。现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了。”然后行尸走肉般离去。

留下陆大爷一个人在疯笑。

死寂的书房里传出可怕的笑声,无奈的,哀怨的,带着恨意的……各种情感掺杂在一起,声音悲戚,令人生畏。

伴着这悲怆的笑声,庄主心如死灰的踱步远离了这里,漫无目的的游离在天地间。

余可离再赶回事发地点,翻遍了那里,除了两枚银针,什么痕迹也找不到。余可离举手无措,在周围搜索了一遍,再一遍,没有丝毫世子留下的踪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余可离思前想后,想起了庄主送他九笌锁那时的种种反应,认为最可能下黑手的就是他了。况且世子和侧王妃不和,他又怎么可能不帮自己的女儿呢。越是这样想,余可离心里就越觉得可疑,提着配剑,跨马扬鞭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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