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扑朔迷离（三）
世子喂了一口南和，依旧态度坚决的道:“我说了，不去！”
“我觉得。”南和缓缓启口，“你还是去一趟吧，再怎么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侧王妃一直都在照顾我。”
世子送出去的勺子又放回瓷碗里，扯动嘴角，看着手里的碗，“你看，还有半碗参汤，你先喝完。”
南和接过他手里的碗，一下子就喝完了，微笑着把碗还给他道:“我喝完了，你快去吧。不然侧王妃真的等急了。”
世子随手把碗放在音棉端着的木托盘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为她把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笑道:“真乖，那你在这等我回来。”
南和微笑着，轻轻点头。
世子站起来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眼睛里不再闪着温和的光。整个人变得沉重起来，看不到一点的喜怒哀乐。
余可离跟着世子走了出去，一路转到王爷的书房处。
这可把他弄糊涂了，这不是侧王妃的住所，怎么世子还一个劲的往前走。
“世子……”他认真观察眼前景像，嗯，的确是走错地方了，“侧王妃不住在这边，你走错地方了。”
世子闻言转身看了他一眼，却不停下脚步，自顾自的往前走。
前方才是他的目标所在。
余可离大概知道了世子之所以出来，是因为不想让世子妃多心。但他实在是猜不透世子的心思，再度试探性的道:“世子，是不是应该往回走，侧王妃……”
“我找父王！”世子打断他说，“而且，我没走错地方！”
观来，世子不愿做的事，真的强求不来。余可离重重的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亏得自己跟在世子身边这么久了，怎么忘了世子的脾性。
竟让素馨把他多年来对世子的了解给破坏了。看来，素馨真是个特殊的存在，以后得离她远点了。当他在想这个事时，世子早就进了王爷的书房。
唉！果然是一碰见素馨就误事，一想到她，依旧误事。远离她这个决策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父王。”世子推门而入。
“是雅儿啊，怎么不陪着世子妃反而过来找父王？是有什么事么？”王爷头也没抬，专心练书法。毛笔在他手里，简直跟活的一样，在纸上灵跃的跳动着，挥洒自如。
世子盯着王爷道:“我梦见母亲了！”
王爷整个人都愣了，手中的毛笔顿了顿，继续飞舞，依然没看他一下，“哦？那她看起来怎么样了？”
“她看起来不太好。”世子的目光如旧不离开王爷半寸，他迫切的想看到父王的一举一动，看看这些动作背面是不是藏有隐情。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嗯……都过来那么久了……”王爷完成了他的书法，慢慢把笔放到笔搁上，终于抬头看世子，半晌，“世子妃还很虚弱，你该多陪陪她的。”
或许，真的无关紧要。
世子不依不饶道:“父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
“世子妃知道你来这里了吗？你再不回去，她该急了。”
世子猛然上前，与他对视，几乎是央求的道:“父王，别岔开话题，我真的想知道……”
王爷提高嗓子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顿了顿，走到世子侧面，转头看他，待声音缓和些了才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父王还有事，先走了。”
世子挺直腰板，高声怒道:“父王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她跟母亲长得这么像？”
王爷一惊，驻脚，最终还是走了。
另一边，李夫人月珠坐在窗边看着冰雪融化暗自伤感，她的住所是那样冷清，除了羌芜和几个丫头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冷清，她已经习惯了，却不愿去习惯。
室内燃着火炭，霹雳巴拉的烧着，时不时溅出来火星来，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冷冰冰的，羌芜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夫人，窗边冷，我们回去吧。”
月珠裹了裹那披风，道:“哪里不冷呢？多烧几炉炭火，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奴婢给夫人多拿一件披风来，这样夫人就不会觉得冷了。”羌芜就认为她这个想法就很不错，一定可以让夫人不着凉。
是啊，她怎么会懂李夫人心中的悲凉，能捂热她的心的人怕是已经忘了还有她的存在。
他还记得她么？
忘了，忘了。早春悄然而至，一整个冬天，也没见他来过这里一次，上次见他已经是年夜饭那晚了。但是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世子妃身上，连一丝丝的“施舍”他都吝啬。完全是把她当成空气，每每想到这一幕，她就特别气，连着从前的恨意，在她身体里翻江倒海却又无能为力。
她早就应该对他死心了，可她居然还在奢望，奢望有一天，世子能够看见，还有一个人默默的守在他身边。
羌芜又折了回来，道: “夫人，没有碳了，奴婢去拿些回来，这样您就不会觉得冷了。”
羌芜前去向管事的婆婆要碳，要知道，多数下人们向来是狗眼看人低。
那婆婆见是不受宠夫人的侍女，十分怠慢的推开柴房的门，站在门口指着里面道:“自己进去拿吧。”
羌芜受了气，却又不能说什么，什么苦水都只好往肚子里吞了。见高踩低，不就是下人们最会有的一招么。
羌芜愤愤的走进去，那婆婆故意说道:“这大过年的，又是大冷天，现在的丫头片子真不懂事，可怜我这老太婆，站在冷风中，连个喜钱也没有。”
明目张胆的收钱，可不是有点老资格的人最喜欢做的嘛。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能贿赂羌芜早就塞钱了。奈何夫人被遗忘了，过年都没有收到相应的压岁钱，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过年时打点各方，早就用光了，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她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羌芜想装聋都难，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样得装聋作哑。
“咳咳！”没听见？又将音量提高了许多，又咳了好一会儿。
为今之计还是只能装糊涂。羌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火碳。
尽管羌芜对她很有意见，为了不引起麻烦，很礼貌的问:“婆婆，怎么没有碳，你，是不是开错门了？”
已经料到羌芜没有钱，那婆婆立马换了副嘴脸，“李夫人那个园的吧？瞧这穷酸样，没钱就直说，浪费我时间，没准我还能去世子妃那边讨个赏。”她这样说着，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的打量羌芜，“没钱还烧什么碳啊？”
“你！”羌芜气得无法言语，转瞬嘻嘻赔笑，“婆婆说的是哪里话，有那么多人孝敬婆婆，婆婆还会在乎我那点小钱么？”
要不是以后还得仰仗她，羌芜才不会给她哈腰惺惺作态。不过现在落难时刻，她手上的那一点点不起眼的权利是羌芜不得不忌惮。真是一人得“碳”，鸡犬升天啊。
“少来。”那婆婆不吃她那套，换了副嘴脸，尖酸刻薄的道:“真不知道你主子哪来的脸面还敢让你出来。”指着一盘黑色的碳灰，“碳就在那儿，自己取！”
“真浪费时间……”她又补充了句。
羌芜认真的瞧了瞧，除了黑色的灰，剩下的就是小得像鸽子蛋的碳屑了。那还能叫碳么？等羌芜再转身，人已经不见了。若不是她走得快，火冒三丈的羌芜肯定喷她个狗血淋头，她对着某个方向破口大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死老太婆，你等着……”
等骂完了，心疼起夫人来，折回去捡了块破布，挑了几块稍微大点的放里面。突然她就不拣了，若有所思，气哄哄的丢下那破布，站起来踩几脚，把那碳屑都撵成粉末了。
途径世子妃的园落时，听见里面传来热闹欢乐的声音。实在太刺耳了，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步入一个冷清的院子，在门口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然后若无其事的对李夫人道:“夫人，羌芜去的不是时候，那管事的老太……老婆婆回家过年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呢。”
她疑惑的看了眼羌芜，想必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见高踩低的事在贵族多的是。知道羌芜不想让她担心，装作相信的道:“这日子忍着忍着就过去了。需融了，就不会冷多久了。我饿了，我们用膳吧。”
那老婆婆离开柴房后直径朝世子妃那边奔去，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提着一筐上好的碳，挂着笑脸道:“老奴祝世子和世子妃新春快乐，身体健康。”接着回头望了眼，说，“考虑到过年难免需要烤火多些，所以今日特意送些过来。”
世子放下手中的黑棋，轻咳一声，给坐在旁边的南和使了个眼色。
南和一脸无奈，实在是不想动了，抛给凉末一个眼神。
凉末心领神会的对三位访者道:“你们都随我来领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