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北归前夜(一)
王爷无力的伸着手,世子知道他想干什么,轻轻握住他的手。王爷喘了几口气,说:“雅儿,你会原谅父王吗?”
知道父王心中一直记挂着那些事,轻声的安慰说:“父王这么做,必定有您的道理。您不要想这么多,就安心养病吧。”
王爷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轻轻摇摇头,“父王大限已至,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知道你恨你的母亲……”
世子听到这里,眼神躲闪,“您别说了,专心养病,好么?”
王爷拼了力气捏着他的手,“再不说就没时间了,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到了下面都没有脸见她们了,还有,我死后,本来是想和月儿合葬的……”说到这,王爷苦笑着,其中夹带着咳嗽了。
世子唤了声:“父王!”希望他保重身体,不要再说下去了。
王爷恳求的望着他,吩咐道:“你……”王爷喘得更加厉害了,“你把她迁……迁出王王陵。你的后路,我……”还没交代完毕,王爷便断气了,紧抓着世子的手渐渐松开,含着半生的恨意去了。
世子椎心泣血,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开口喊声“父王”了。
王府才摘掉白绫不久便又重新挂了上去。很快,王爷去世消息便传开了。
宇文瑜向他转述了王爷去世的事情。宇文直颇为惊讶,感慨生命无常的说:“上次与他密谋时,他只是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想不到,这么快。”
宇文瑜环顾四周,没人,小声的说:“你跟王爷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宇文直嘴角上扬,邪魅一笑,道:“你大可放心,王爷死了,就更不会有人知道了。”
宇文瑜一向小心惯了,依然有些不放心的说:“难道王爷临终前不会告诉世子么?”
宇文直递给他一个玉雕的印章,满不在意的说:“知道又如何?”
王爷瑜细细瞧着那枚印章,心中有些疑惑。
“他亲手交给我的,有了它,相当于整个凉州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不出几日,这消息也传到的京都。
皇上把折子一丢,呵斥道:“这老东西!死了护他儿子一把。”
陈公公呵呵笑道:“皇上,从另一方面来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瞅了瞅皇上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许了他继续说下去,“王爷能求陛下您,说明他不敢和您作对。王爷仙逝,世子理应继承爵位,如果陛下您下旨让世子回京,皇恩浩荡,他必定会心存感激,不敢有所冒犯。”
皇上听着,觉得句句有理,与其打压不如略施小恩,道:“竟然这样,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侯府。
侯莫陈颖看着门前的枫树,长势正好。他自言自语的说:“你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我等着。”
丞相府。
正是午饭时间,伽罗想打探有关南和的消息,她给杨坚夹了块菜,一咬唇,道:“夫君……”
杨坚埋头吃饭,随口答应了一声“嗯。”
“你看……”伽罗手里端着碗,眼睛看着他,“”王爷他已经不在了,你说,世子他们会回来吗?”
杨坚停下碗筷,笑道:“我看你是想世子妃了,你放心,按照皇上的性格,他们很快就应该能回来了。”
伽罗点点头,他说的很少有错。
……
丧礼上除去丫鬟、家丁,只有世子,世子妃,李夫人守在灵堂上。王爷离世了,就如同他离开京都那日,那样冷清。再加上王爷在凉州本就无什么亲朋好友,所以几乎是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前来吊唁。
好在宇文直还记挂着,便带着宇文瑜前来了。余可离守在灵堂前,怕他们生事,便拦了他们的去路。
世子看到他们多少有些惊讶,惊讶归惊讶,但也不能赶着他们出去,吩咐余可离说:“来者皆是客,让他们进来。”
世子身披麻布跪在中央,两侧跪着世子妃和李夫人。
今天还算他没有那么嚣张,万年不变的飞红色衣裳终于换成了黑色。
南和这样想着,起身给他拿了三炷香,并且在蜡烛上点燃,递给他;又拿了三炷香递给宇文瑜。
宇文直拜了三拜,“王爷,一路走好。”然后插到香炉上。转身走到世子妃身侧,一副关心模样说:“世子妃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还会再见的。”
言罢,挥挥衣袖出去了,宇文瑜没想到他这么干净利索,匆匆插上香,对他们说了句:“各位节哀,我们在此就不多打扰了。”也跟了出去。
暮色四合,跪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世子打发了他们,顺便也命李夫人回去了,又剩下了他们两个。
“要不……”南和抢了先机,“你先回去吃些东西,这里我来守着。”
世子起来,转身,背着她,淡淡的说:“你最近变得不一样了。”
南和充耳不闻,默默地跪着。
南和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之间有一个李夫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吗。
她替他挡下的那一刀,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谁都忘不了。
余可离有些日子没有见着素馨了,趁空了下来,厚着脸皮去找她了。
余可离来到她的住处,房门紧闭着,里头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啜泣声,有些担忧她。抬手想敲门,未敲却止。思索再三,还是鼓起了勇气。
“谁?”素馨擦干眼泪,从床上下来,看到门外有一人影。
余可离喊了她一声。
素馨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他是谁。正欲开门,余可离又发话了……
“是我,余可离,世子身边的护卫。”
素馨的手僵住了,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用背顶着门,哭喊着:“你走!这里没有一个好人。”
余可离听到她这样伤心的哭着,心里也不太好受,急切的问:“素馨,你到底怎么了?”
素馨一想到侧王妃,一想到陆爷爷,痛心疾首,大声叫喊着:“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走啊!”
余可离本来一片好心,却被这样驱赶着,心中也不怒,只想让她不那么难受。他无奈的说:“那好,我走,你……别哭了,我走了。”
外面安静了下来,素馨无力的坐在地上,呐喊痛哭。
一连几天,只要余可离有空,他都会去看看素馨,尽管素馨闭门不见。
直到王爷出殡后,余可离像以前一样去看望素馨,不同的是,她的房间没有一丝的灯光,他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应答。
他知道,她离开了。余可离猜想素馨可能知道了世子命他把侧王妃的棺椁移除王陵,不准与王爷合葬的事。
只是她走后,余可离突然简单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空了,轻轻的,有些难受。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转瞬漫山的绿叶开始黄了起来,有些耐不住性子,随风而落,漫天飞舞。
没有人注意到素馨的离开,一开始,只有南和偶尔说起她,渐渐的,她也似乎注意到了,便不再提了。余可离也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有些东西在他心里慢慢的睡去了,没有任何感觉,不经意想起,只是微微一笑。
在世子一次次推开月珠的同时,南和渐渐感受到世子的真心,他们的关系开始缓和,表面上好似回到了从前,但南和心里始终隔着一层膜,只是不愿去面对罢了。
万物开始凋零,这个季节,似乎很合适对别人施加恩威。
久不出场的陈公公终于现身了。带着一群太监,领着一道圣旨,浩浩荡荡的出现在王府上。
世子看到陈公公——皇上身边的老红人,惊讶非常。
世子问:“陈公公,您这是……”
陈公公脸上挂着笑,“世子,叫上您的家人,快接旨吧!”
世子领着她们毕恭毕敬的行了一跪拜之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王爷仙逝,今日特准世子袭承王爷之爵位,另世子妃现封为王妃,赐字矜;世李夫人封为侧王妃,赐字妍。”
“谢皇上!”
“领旨吧,王爷。”
宇文澹雅高举双手,“臣领旨,皇上万安!”
所以人都要转起来了,陈公公忽然又来一句:“皇上口谕!”
迅速的,他们又跪下了。
“朕听闻皇叔去了,心痛难忍,望你能节哀,早日会京来,朕等着你!”
“谢皇上,臣处理完这边事物,定当早日返程。”
陈公公笑盈盈的扶了一把宇文澹雅,“王爷,皇上也是半个月前听到这惊愕的消息,这段日子您受苦了!”
宇文澹雅苦涩的笑了笑,这些官场上的客套话谁不懂。怕是皇上早就知道,迟迟才行动。
宇文澹雅转了话题,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陈公公进来喝杯茶。”
陈公公伸手婉拒,“不了,奴才还得赶着回去禀告皇上呢,王爷保重!”
陈公公转了身,脸上强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们走。”
月珠现在身份高了许多,心中暗暗欢喜,眼里、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愉悦。
成为王爷的宇文澹雅脸上并没有笑容,反而显得忧心忡忡,前路只怕更加坎坷。南和看着他,握住他的手,他微微一笑,似在告诉她,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