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爱你,自你我相识而起

第十章:我爱你,自你我相识而起

被狠狠踹飞在地的黑衣人一口血喷出来。

稍微缓过劲后,便是面色苍白,惊异地看向来人。

那人玉冠束发,墨色衣袂无风自起,俊容上凛冽星眸正淡然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但其间深处,却是有些其他东西在悄然而生。

黑衣人看向旁边几乎在瞬间全被击杀的十几人,再看向来人,后者周身围绕着的凶戾气流让他胆颤!

“沈…沈…”黑衣人深觉不妙。

此般看来,沈辰风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此刻他还可以感觉到。

被沈辰风压抑的恼怒正在极速涌动——

下一秒,他已经被沈辰风抓脖子,脚慢慢离了地。

沈辰风冷眼对其挣扎,深深看了眼林顾冲去的那个方向,回头,冰寒之气尽显无疑。

“敢动我子希的,你,是第一人。”

“我的子希,就是我平时也连吼都不忍心吼,就凭你这么个狗东西也配?!”

听似平淡的几句,却夹带着浓浓的寒意。

黑衣人极力挣扎,无一丝还手的余力。

在沈辰风面前,他永远都会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手间力度又重了些,黑衣人的脸被涨得通红,似乎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可下一秒,沈辰风便是一下将他丢到了树下。

被摔到地上狠狠咳嗽着的黑衣人,感觉头昏眼花,加之之前受的伤,整个人更是恍惚不已。

模模糊糊间,他只听得一句。

“我不会立刻杀了你。你对子希的,我要慢慢让你双倍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回头,沈辰风眼中的寒意瞬间为深深的担忧所覆盖,他如风般冲到了方子希身边。

“子希!”从林顾怀中接过方子希,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林顾见此,赶紧为他让开了一个位置。

“林伯,快让人去叫御医。还有,通知我皇兄!”

“…是。”林顾深深看了眼方子希,不忍心看地转过头去。

现在,还来得及吗……

抬头看向赶来的一群侍卫,林顾一阵怒吼:“还愣着干嘛!快去!”

“是…是!”从未见过林顾发过火的侍卫们一吓,赶紧退身而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里熟悉的温度,方子希沉重万分的双目终于缓缓打开。

打开双目的那一刻,他竟发现,视线里不再是漆黑,模糊的光线开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

模糊间,他看见了一抹黑色。

轻咽一口气,平稳下气息的方子希薄唇微启。

“王爷…”薄唇微启,声音轻微飘渺,仿佛即将远去的轻风。

此刻他无力欢跃,因为他知道,这突然降临的光线,代表着什么。

看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沈辰风眼中是满满的无措和懊悔:“对不起子希,我…我回来迟了…”

沈辰风原本计划着,告知方子希他明早回来,却在今晚悄悄回府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谁知,到了后院,却刚好见了被击飞出去的雪白身形!

那一撞,进了他的眼,却是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碾碎了那里的所有欣喜和美好期盼!

方子希唇间无色,只摇摇头:“不怪王爷,回来了,就好…”说着,又微咳了几声。

沈辰风赶紧抱紧他一些,眼中隐约有了泪光闪烁:“子希,你别说话了!他们已经去叫御医了,御医一来,定能救好你的!”

一手缓缓搭在沈辰风手上,方子希轻而一笑,泪光氤氲了眼眶:“来不及了。”

那笑倾国更倾城,却是凄美了一方花容。

沈辰风反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我不许你这么说!”双眼有些泛红。

手间的温度让方子希泪光更重。

紧握手中的温度,他抬眸,已隐约能见了身边人的脸部轮廓。

“一切,都太迟了。”齿间再也掩饰不住的叹息。

“王爷。”

“对不起。”

两行清泪终究还是自他眼角徐徐滑下,滴落在了沈辰风手上。

手上的温度顿时让沈辰风倍感不安。

“王爷…”其身后的林顾突然沉声开口。

“公子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这种伤了。”

“医术再精湛的御医来了,也已无力回天了!”

听此,沈辰风惊异回头看着他:“林伯,你,你说什么!”

“其实两个月前,公子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好了。”每说一个字,林顾都觉得心如刀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沈辰风泛红的双眼,林顾视线忽的模糊:“边境营地救王爷的那株草药。”

“草药?那——七忧草?”沈辰风木然,“那跟子希的身体有什么关系?”

“公子当年不登皇位,不只是因为他不念权贵,更是因为他怕待自己掌握了江山,他却不得不弃江山于不顾——”

“公子他的眼盲为天生,而这,并非疾病,而是…”

“逃不过的命啊!”

“……”

沈辰风一脸惊愕。

“方室所生子,若生而盲者,年至十八,眼明——而身亡。”方子希突然道,眼中含着深深的凄落。

这,便是他不愿记起自己是前朝人的原因。

“那七忧草是一高人所赠,乃灵药。只要在公子十八岁前将其熬制喝下去…他便可无恙。”

脑子唰得,心头某处开始崩塌。

所以他的子希从小便有了那满眼凄凉。

所以他的子希总爱听风嗅香。

所以本性坚硬的他的子希面对天命却总叹无可奈何,天命难违。

恋不得,留不得,盼不得。

又何来的柔情去抚平一生的凄凉?

又何来的坚强说出自己不惧世事斑驳,斗破天命?!

他的子希,就这样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可他——却一无所知……

沈辰风薄唇微微开启,却没出声。他低头看着方子希,心如刀绞!

他深觉自己的呼吸都已经被狠狠压在了喉底,字字艰难。

“ 子希,你…… ”

方子希抿嘴,浅浅一笑:“谁让你,是沈辰风呢。”

沈辰风牙关紧咬,泪水瞬间在眼眶中凝聚——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

八年,这是沈辰风第一次怒吼了方子希,却是痛彻心扉!

那种伤口被一层层剥开的痛,全被泪水浇过,炽热得怕人!

方子希看着模糊不清的他,浅逃一口气,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侧脸,冰冷刺骨。

“谁让你,是沈辰风阿…”

我的王爷,沈辰风阿。

握住他的手,将其紧紧覆在自己脸上,沈辰风泪水终是决堤!

“子希…说好了的约定,说好了要一起守……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违背!”

“对不起…对不起…”反复摩挲着他的侧脸,想要为他拭去泪痕,方子希眼中炽热却是不由都争相而出。

方子希不曾想过违背誓言,因为你是沈辰风。

但请原谅方子希又不得不违背誓言,因为誓言和你之间,方子希只能选择后者的你。

子希的命,子希可以自己来承受;但沈辰风的命,子希绝不能任之流走!

这一切,只因是你,沈辰风。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个字就已经刻进了子希的生命,再多时光消磨,都无法抹去。

沈辰风,就是子希的全部。

子希的王爷,沈辰风……

“我…”沈辰风刚开口,却被方子希突然抓住了双臂!

墨发轻扬,撩起初夏浅藏的微凉,抚落了夏初不曾言语的花朵。

两人位置交换间,方子希的眼从未离开过他。

他终于,看清了他的眼。

在那双略带错愕的星眸里,他看到了自己。

果然,子希一直在王爷的眼里。

从未被抹去……

“嗤!”利器刺如皮肤的声音极微,但在这静夜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公子!!”

沈辰风双目紧瞪地看着方子希的脸,那上面醉心的笑浅浅绽开。而在那雪白悄然坠落的一瞬间,其身后黑衣人满含意外的脸闯入了沈辰风眼中…

被一掌击中心脏后飞出去数丈远的黑衣人后背为桃树一斩断的枝干直直穿透,死不瞑目!

收回手,接住了翩然落下的白色身影,将其紧拥入怀,沈辰风双目通红。

“子…子希?”他小心拥着他,有如拥着的一绝世珍宝,生怕一碰就碎了。

声音异常颤抖,异常轻渺,仿佛是怕稍大声了便会惊到了怀中人。

怀中人美眸中微光闪烁,唇启,无声。

沈辰风双手颤抖地再抱紧他一点,将耳朵慢慢凑到了他的嘴边。

数秒后,热泪终于如激流般涌流而出!

此刻,一向稳重自如的沈辰风沈王爷,竟如孩童般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

月上正中。

午时。

孤雁在朦月下远去,低声呜咽,轻唱了何人能知的感。

晚风送来一片凄凉,点满了树林,明明已入初夏,那林间竟再度绽出了满树繁花!

清风中,飘去一片繁华,夹带着不可察的微声越来越远……

听说,有那样一个地方。那里山为背,水为腰,绿为调;清风似纱,花香渺渺。

那里无痛,无悲,无忧,无恼。

那是你说过的地方,我还不曾去到。

你说你想把它带到我身旁,后来的你,也将其做到。

你曾数次问予我,是否爱,我不置可否,一句“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又总说不够。看你慌了神的样子,我总在心底打笑。

一直未被说出的话,这次,你可要听好。

“我爱你——自你我相识而起。”

天庆十一年。

名威四方的七王爷向皇上请命驻守边界,无圣诏终生不回。

圣上不允,七王爷长跪御书房外三天三夜,非准不起。圣上无奈,只得准请。并封其为骠骑大将军,亲自将其送出城外千里。

八年,骠骑将军镇守边境,各敌国再无来犯,四方从此太平!

天庆十九年。

骑将军因久病,终不治而殁,终年二十八。

天庆十九年夏。

骠骑将军遗体被运回天乾帝都,全城百姓皆伏道痛哭,举国上下沉痛悲缅。

可令世人不解的是,骠骑将军遗体并未入皇家陵墓,而是葬在了城南距暮楼一百六十里的地方。

夏风微拂那棵桃树,终岁不落的繁花似在向世人展现那凄凉一世的倾世繁华。

花瓣纷纷曳下,无声落在树下人的肩头。

乾阳帝独自一人负手站在墓前,眸中含着悲霜。

十六年前,你与他相遇在繁花下,从此命中以他为幸。

八年前夏,你亲眼目送他沉睡而去,悲痛欲绝,从此驻守边界,并终不再娶。

八年后的这个夏天,皇兄应了你这无人能懂的遗愿,将你葬到了此地他的身边。

一百六十里,当初亲手将他葬到此处的你,便想好了再守护那八年吧?

皇兄能为你们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唯愿来生,你们生在无纷争的世界,无忧无恼,共岁终年……

清风目送那明黄身影远去。它轻抚墓碑,上面角落几行小字被深深刻入石碑。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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