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灵愿符

第六章、灵愿符

夜里,楚凝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李月柔坐在床边,脸上血肉模糊,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然后她侧身躺在了床上,与自己融为一体。

睁眼,已是满头淋漓大汗。她突然想起神婆临行前的话:“夫人,您身上阴气极重,容易沾惹邪秽,鬼魂喜欢缠着与自己生前有重要关联的人,您要当心。”

一夜无眠,楚凝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命下人撤走了府内所有的镜子,楚凝失魂落魄,跌坐在床上,痛苦捧着脑袋。李月柔活着的时候跟她抢江湛,死了还阴魂不散不肯放过她,她总是出现在镜子里,水面上以及一切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自己,用她那张残破不堪的脸阴测测地盯着自己,看自己惊恐,不安,她想逼疯自己!

不能让她得逞,楚凝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这几天确实过于神经质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颤,犹如惊弓之鸟,两日之后便是道士开坛做法的日子,到时定要她魂飞魄散!

心情渐渐平复,往日的雍容又回到脸上,她平静地吩咐丫鬟备轿起身向外走去。

她做了一个决定,恢复原貌。

看到楚凝再次登门造访寐央并不意外,等她表明来意后,寐央只是眸光闪了闪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照着她的意思去做,她一向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幽幽光晕之中,一人手执针线专注地缝补着什么,一针一线,在手指的牵引之下行云流水般穿梭自如,本是美好的一个画面,若是细看却叫人毛骨悚然。原来女子手中是一张人皮,她正用针线将人皮背上的开口缝合,隐约间还能看到人皮包裹之下的森森白骨……

待楚凝回府已是正午,江湛不在府上,下人们也都说不知他的去向。楚凝算了算日子,上次给江湛喝的符水至今已将近三个月,而灵符所具有的灵力有限,在三个月内已经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它的效用,之后便会失灵,需要再续一道灵符才能维持住江湛现有的状态。

楚凝现在完全不用担心江湛看到自己的变化会起疑心,现在江湛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对她言听计从,只要持续续符,她便可以跟江湛恩爱相守相直至白头。

对灵愿符一事楚凝不敢马虎,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江湛依旧没有回来,也没有差人回来报个信,楚凝隐隐有些担心。

一直等到戌时才一副醉态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面色发红,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酒。

楚凝第一反应就是灵愿符失效了,不然江湛不可能这么反常,还喝了酒,她急忙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符水骗江湛喝下。

哪知江湛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将符水打翻,眨了眨迷离的醉眼,只顾着爬到床上酣睡起来,怎么叫都叫不醒。

楚凝命丫鬟过来把地板打扫干净,自己气馁地坐在一旁,心里思量着这事只能等到明日了。

翌日天明,江湛蓦地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一扫往日的茫然状此刻眼中一片清明。他警惕地向外扫了一周发现并无异样后才转而看向身侧安睡的楚凝,眼里闪现些许复杂的情绪,半晌才起身披上外衣向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到铺天盖地的玉兰几乎要将家里整个淹没的时候,脸色一沉,质问路过下人,其实江府变成这样都好几天了,因为灵愿符刚失效,他也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忘记了,记忆只停留在三月前,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吃惊。

下人一大早就被拉来问话,主子还一副脸色不善的样子,心下惶恐,连忙回话:“奴才也不知为何那玉兰会突然像中邪了一样长这么大,奴才也是听府上的老人说的,那株玉兰在府上长了许多年,许是成精了,被砍掉后才会这样,是想要报…报…报复……”

见江湛脸更黑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

“是谁下令砍的?”

上方传来江湛冰冷刺骨的声音,下人不敢抬头,趴在地上哆嗦着回道:“是,是夫人。”

“你让人去砍木兰树了?”午膳的时候江湛似不经意地提起,楚凝抬头见江湛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没来得及回答又听他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对不起。”

楚凝皱皱眉,垂下头不敢大声说话,这才是自己过去跟江湛的相处方式,不敢肆意妄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就怕惹恼了他又会冷脸离去。

“那株玉兰是月柔种的,好多年了。”江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传入了她的耳中。

猛然抬头,视线相对,他的眼深沉如海却静的得不起一丝波澜,慢慢将她吞噬。少年的江湛温润如玉,一双眼睛笑起来堪比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耀眼,自从李月柔死后那双眼睛如同枯竭的油灯再无光彩。

曾经的江湛已经随着李月柔离开了,但她明知是前方深渊仍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即使受尽冷落内心酸楚只要江湛不经意地一个回望她便知足,因为她相信终有一日自己能取代李月柔在江湛心中的位置,所以她一直等。

她沉默逃避江湛的视线,将半张脸掩盖在阴影之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罢了,明日我让人把树清理干净。”江湛说完放下碗筷起身出去了,符水已经掺在汤水之中可他一口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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