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惊众鸟飞

第十七章 一惊众鸟飞

七月初,天气越发炎热了,从扶风那里得了消息,虞城被刺伤本无大碍,只是因那剑上淬了毒,这才十分危险,但是好歹挺过来了,加上虞应派去的御医带去了大量上等的药,已无性命之忧,媚儿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她在宫中虽说不算无忧无虑,但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她又时常去朱玉台坐坐,日子倒也过得清闲,只是仍有一事梗在心中,挥之不去,所以日子也是过得愁云惨淡。

近日,皇上倒是每日都来见她,只是从不留宿,他知道她仍对他心有芥蒂,仍不愿敞开心扉对他。

这一日,顾美人又邀西钥媚儿去朱玉台陪她散散步,朱玉台建在水泽之上,十分清新凉爽,媚儿也就陪着她一道散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媚儿觉得顾美人脾性十分温和,待人更是关怀备至,与她十分投缘。

两人看着塘中赤红的锦鲤,顾美人身旁的凉夕也紧随其后,却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两位妹妹好兴致啊!”一看一个身穿粉红长裙的女子迎面走来。

媚儿最先反应过来,马上躬身行礼:“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一脸桀骜的样子说:“怎么顾妹妹连礼数都忘了?”

媚儿一脸不可置信,辩驳道:“顾姐姐身子重了,请淑妃娘娘免了她的礼吧!”

淑妃冷笑一声:“哼,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替人求情。”

顾美人仍面无惧色,但已恭敬行礼:“参见淑妃娘娘!”

“姐姐!”媚儿一看急了。

“好了妹妹,你先进屋去,我跟淑妃娘娘有几句话说。”

媚儿担忧淑妃为难顾美人,便让一旁的凉夕远远地瞧着她们,免得出了什么事。

媚儿朝着长廊尽头走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总有种不祥的感觉,刚要跨进屋,只听见凉夕大喊道:“顾美人落水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媚儿听见这喊声,一时慌了,但仍存了几分理智,她慌忙跑到刚才顾美人和淑妃所站的位置,只见淑妃一脸花容失色的模样,她马上抓住淑妃的手问道:“你刚才对顾姐姐做了什么?”

淑妃完全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推她,轻轻一碰,一定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说着就要仓皇逃跑,媚儿看朱玉台外的侍卫已经来了,就对她喊道:“抓住她!”

其中一个侍卫跳入荷塘去救顾美人,顾美人此时呛了水,媚儿叫凉夕赶紧去找御医,救人的侍卫将顾美人平置在地上,因她肚子里有孩子,也没法压着腹部让呛下去的水出来,媚儿大惊道:“顾姐姐,醒醒啊!醒醒!”(希望喜欢我的作品的朋友,能够收藏、打赏,谢谢大家!)

过来一会儿,顾美人才将呛的水吐出来,满眼泪花地望着媚儿,然后就哭了:“妹妹!”

媚儿抱着顾妍,安慰道:“没事了,姐姐!”她转身让那些侍卫将顾美人搀回殿中,给顾美人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等了好半天,御医才匆匆赶来,媚儿一见那御医现在才来,大怒道:“怎么现在才来?若是等你赶来,人都死了!”顾妍拉着她的手道:“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妹妹可是在咒姐姐?”

“姐姐,妹妹不是这意思!”媚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好了,让御医给我看看吧!”

“是是是,快来给顾美人瞧瞧!”那御医马上上前搭脉,不多时,皇上也赶过来了,只听见外面尖声尖气地喊道:“皇上驾到!”

虞应刚刚下了朝便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担忧着顾妍的身子,他来了之后,问了问御医关于顾妍的情况,顾美人一见皇上来了,喊了声:“皇上!”便哭得泣不成声了,“皇上,您要给妍儿做主啊!”

虞应回头问媚儿:“到底怎么回事?”

媚儿道:“之前淑妃姐姐来过,顾姐姐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凉夕说姐姐落水了,媚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应该跟淑妃脱不了干系。”

虞应大怒道:“可是淑妃推的你?”

顾妍止了止泪道:“是妍儿不好,姐姐让我行礼,西钥妹妹帮着我说了几句,她便生气了,又质问妍儿的父亲为何不肯放过她弟弟,妍儿居于深宫,哪里知道这些,就推搡起来,我怕孩子受伤,又不敢忤逆淑妃姐姐,没成想一不小心……”说着又哭将起来。

一旁的凉夕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求您为主子做主啊!奴婢站得远,但瞧得真真的,是淑妃娘娘推的主子,平日里她就跟主子过不去,几次三番找茬,可是主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她怎么下得了手?”

虞应臂上青筋凸起,眼中有着嗜血的光芒,但是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得七七八八了,定是淑妃怀恨在心,本想找顾妍算账,但是不小心推下了荷塘,但这一推不管有意无意,结果都一样,都帮了他的大忙:“来人啊!将淑妃拘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前溪阁!”

媚儿没想到虞应竟这样雷厉风行,半点情面也不留,她倒觉得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何以今日自己就刚巧来这里?何以自己刚走便出了事情?看淑妃那个样子,她只是轻轻一推,怎的顾美人就掉进荷塘里去了?淑妃怎会傻到在别人的地盘做这样的事?但此时开口求情反倒不妥,若这是顾美人的精心设计,自己这一说反倒会坏了大事,但她又怎会以命相搏?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啊!

媚儿知道她无事,便向虞应道:“皇上,既然姐姐无事,就让她安心静养吧,媚儿先告退了。”

虞应抱着顾美人,虽心系佳人,但此刻顾妍却更需要他的安慰,便道:“好,你先回去吧!”

媚儿走在艳阳下,却只觉得心都是凉的,这深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费尽心机想要扳倒别人,哪怕是自己腹中的孩子也舍得牺牲,什么仁慈宽容,原来也不过是蛇蝎美人,说到底还是怪自己,这么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还是一个久居深居女人,还被人如此利用,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自己当初是不是走错了路,才搅入这样的纷扰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来杀他的,还是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软,还是狠不下心来,他可是跟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怜悯他,那谁来怜悯丹东族人?

再也不能心软了!

傍晚的时候传来消息,淑妃已被打入冷宫,林氏一族受到殃及,淑妃之兄林堂海直降三级,京官外调,永不入京。

他,竟如此决绝,这大概是一个绝妙的时机打击林氏一族,叫他们永不翻身,京畿大权被换成了新上任的官员白旭,听闻这白旭刚直不阿,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傍晚虞应来了弄月居,他只道是她今日受了惊,神色恹恹,有些心不在焉,便道:“媚儿可是今日受了惊吓?”

媚儿回过神来:“臣妾只是在想为何皇上这么快就定了淑妃的罪?”然后直直地望着他。

虞应知这女子心思机巧,只怕要据实相告她才会信,不过还是想逗逗她:“你认为淑妃没错?”

“不是没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淑妃罚不当罪,连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也没有。”

“怎么罚不当罪?当日她给你难堪时不也是如此骄纵?朕已经容她够久了。”

媚儿一脸不可置信,失望地望着他:“皇上,臣妾怕有一天你也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罪名定在臣妾身上!”

虞应一把搂住她:“不会的!不会的!朕不会这样待你!”

媚儿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个人闷闷地出了殿门。

第二天,媚儿去见顾美人,这一次她的态度明显淡多了,比不得之前亲近,但她仍很疑惑为什么她会这么做,万一自己真的出了事岂不是一尸两命!

媚儿坐在床榻边,问道:“姐姐,那天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淑妃不可能真的因记恨你而推你下水,在你的地方,她不敢!”

顾妍猜想她已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知晓她实际上心地十分善良,自然不能明白深处深宫之苦,每走一步皆要小心翼翼,每行一步皆是如履薄冰:“事实怎样又当如何?这宫中本就无所谓事实。”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只当姐姐与我趣味相投,姐姐脾性又好,为何?为何要陷害他人?”媚儿不禁有些哽咽道,人心叵测,今日自己算是见识了。

顾妍知道知己难求,只是这次确实是自己利用了她:“姐姐也不想害人,只是在这宫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况且为了皇上,我什么都愿意做!皇上早就有心除掉林氏一族了。”媚儿一听“皇上”二字如遭雷击,原来是为了他,一个女人为了他,宁愿置自己与孩儿不顾也要成全他,也只是为了巩固他的朝政,他却一心为了另一个女人,多么可笑,这个人还是他仇人的女人。

“媚儿懂了,媚儿告辞!”媚儿说着便踉跄地出门了。

顾妍在床榻上急急地唤她:“妹妹!妹妹!”然后又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凉夕跟着她,免得她出事。

媚儿一路行一路落泪,原来这恩恩怨怨皆由他始,无数深宫女子盼白了头也盼不到他,无数女子为了得到他的一点点宠爱而相互残杀,自己怎么还觉得他好?自己怎么就觉得想要放弃?痴人说梦罢了!

回到弄月居,封月见她一脸泪痕,急忙问道:“美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封月不放心她,仍站立不动。

媚儿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碗便撂了出去:“说了,让你出去!”

封月还从未见过媚儿发如此大的火,一时心惊胆战,默默地退了出去。

媚儿一见人出去了,再也忍不住了,便趴在桌子上哭,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哭过一场之后便觉得脊背一阵儿发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红肿的双眼,一时竟觉得昏昏欲睡,她缓缓走到床边,便伏在枕上发呆,一会儿功夫便睡熟了。

封月听见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进去,看见满地的茶渍和碎瓷,看见媚儿睡着了,见她鞋也没脱,就帮着褪了鞋,拿了薄被给她盖上,后来虞应也来了,看见熟睡的媚儿也没打扰,问封月怎么回事,封月只说不知道,从朱玉台回来后便发了很大的火,还哭了好一阵儿,后来便睡下了。

虞应望着西钥媚儿红肿的双眼,陷入了沉思。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