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地相思无尽
在这里媚儿真正感受到了生活回归到最本真的模样,不用担心被人陷害,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再担心以后的日子,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很快她就能依靠打猎的动物皮毛给自己缝制一身合适的衣服,真正像当地居民一样生活下来。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平和的日子本不属于她,让她的心中始终坠坠难安,那些噩梦还是时不时地侵扰着她,醒来之时看着外面绿油油的陌生的树,她才能确定自己确实远离了那个世事烦扰的地方,不知道方迟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走了许久之后才想起,当初竟没有给她去一个消息,如今她还待在宫里吗?
虞城其实在这儿认识于阗国的国王,生活本就无忧,只是若是不自给自足,在这里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在这里他们就建起了屋子,他就在媚儿隔壁造的房子,在这里耕作,不似在郢都,那里喜欢种谷物,这里却是种的麦子,吃的是饼类,虽然没有郢都的食物种类丰富,但是吃起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这一日媚儿在搓着马缰绳,虞城也过来帮忙:“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了。”
媚儿微微一笑:“无妨,反正日子难打发,这些活儿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只是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不真实,我怕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只有吃着自己做的每一顿饭,穿着自己洗的每一件衣服,我才有一点真实感。我倒是无所谓,可是你早晚有一天会回去吧,不然你怎么跟皇上交代?怎么跟……公主交代?”
虞城将从一种树上取出来晒干的筋分成两股,用手搓着,一边回想起最后那天自己回王府的情景。
消息是格娜告诉他的,他才能找到她,若是格娜不说,自己未必能及时到达那里,救了媚儿之后,他就知道这事是格娜搞得鬼,她什么目的他不懂,但是此事她脱不了干系,皇后幽居兰香殿,偏偏她和皇后关系不错,媚儿出宫的消息自己都不知道,估计是她在宫里听了这消息才传递了过去。格娜见他回来,忙上去问他:“娘娘找到了吗?”
他看着她眼眸里的深蓝,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不由叹道:上天怎会给这样的女子生得这样好的容颜,好让她们掩藏自己邪恶的内心!他答道:“她死了!”
格娜一听,愣了一下,马上急急问道:“怎会死了?”
他看她的反应,不知道她是故意做出的惊讶还是她的良心还没有泯灭,听到这消息,心中还是有一丝震动的,马上抚慰道:“我会护送她的灵柩回江南,估计一时半会儿回来不了,你好好待在府上,如果能帮衬着燕儿就帮帮她,她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只管发落了那些奴才,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王妃。但是希望你做事注意分寸,我虽不爱你,可是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说着就打算去吩咐步燕一些他离去后要注意的事,转身准备走时,听见她说:“你爱的是西钥媚儿是不是?”
他头也没回:“是!此生唯一爱过的只有她一个!”
快要走远时,又听到她的声音传来,似看清一切之后的明朗:“王爷放心去吧,以后格娜会尽心打理王府的!”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媚儿正晃着有些伤痕的手在他的眼前:“王爷!”
他又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必担心她,她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皇兄那里,只要没有人侵犯他的江山,我就是他的眼中钉,如今不在他眼前晃悠或许还能令他安心一点。”
媚儿道:“既然你是说去了江南,我们却又来了大漠,那若是他派人去江南打听该怎么办?”
虞城将搓好的绳子又两股交缠,继续搓着:“不用担心,我早已派了人去江南为你寻了一处‘好墓地’,保证你住着舒服!”他故意把那“好墓地”着重说,媚儿一听那调侃的语气,就忍不住想抽他,于是反手一个如来神掌就打在了他背上,虞城被这一打,也不顾身上的沙土,抹着它就往媚儿脸上弄,媚儿弄不过就说:“谁要住你选的好墓地,不如留给你!”
虞城捉着她不停在他身上摩擦着沙子的双手,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渐渐让她脸上升起了一丝红晕,她马上逃开了,笑着说:“东边阿婆说要我今天去尝尝她酿的美酒,不管你了,我先去了!”说着向他挥了一下手就跑了,他看着她越发活泼可爱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们日子过得很舒心,但是近日宫里的人过得就不大痛快了,虞应每晚在德政殿批折子都批到很晚,吴仁贵简直不敢提那位住在弄月居的主子的任何事,时刻小心翼翼的,伺候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出,这两月段才人晋了位份,成了段婕妤,平日里伺候皇上好好的,那日不知怎的就被罚去抄佛经了。他当时在御膳房准备皇上的膳食,听他那小徒弟说的是,那段才人居然恃宠生娇,想住那位主子的弄月居,皇上这两月吩咐宫人将弄月居打扫得跟以前一个样子,也不许人撤换里面任何东西,到了牡丹花开的时候也是搬去了那处宫殿里,这段婕妤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估摸着看皇上经常去那里,就想着有利可图,而且也没有让西钥媚儿葬在皇陵里,她才敢去请皇上赐那处宫殿住,没想到惹恼了皇上,如今都没有再见到皇上一面,平日里看着段婕妤挺聪明的,怎会犯了这样大的错误?如今若不是那位主子活过来为她求情,估摸着皇上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他看着皇上时不时在弄月居荷塘的亭子下发呆,不然就是用膳时想事情想得出神,还有就是望着那戒指发呆,反正这两月吴仁贵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皇上这样在乎一个女子,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他可不想一直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
虞应每次对月饮酒时,就想起她那一舞,在昏暗的烛火下如灵蛇般起舞,可是她居然就这样去了,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他回想那日她的生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居然一直想不起来,其实他只是不愿承认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多谢皇上!”
她一直很沉稳大方,同时也机敏聪慧,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自己想陪伴终生的女子就这样没了,每日看着她留下来的东西他都心神恍惚。
没有你的余生我该怎样度过?
